夜色如墨,黃浦江上傳來的汽笛聲在寒風中顯得格外凄厲。法租界一棟不起眼的石庫門房子內,林默坐在昏暗的燈光下,對面是軍統上海區的情報聯絡員蘇婉。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霉味和蘇婉身上若有若無的梔子花香,這是他們接頭的暗號。
“戴老板對你在淞滬抗戰期間的情報工作非常滿意。”蘇婉的聲音低沉而冷靜,她從手提包里取出一個信封,輕輕推到林默面前,“這是嘉獎令,委任你為少校。恭喜了,林默。”
林默沒有急著去碰那封信,他的眉頭微蹙,眼神中透著一絲凝重。他深知,這份嘉獎既是護身符,也是催命符。軍統的嘉獎意味著他必須在日軍的眼皮底下,承擔起更艱巨的任務。
蘇婉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繼續說道:“老板剛剛傳來絕密指令。日軍可能挾持杜月笙當上海市長,軍統指示,已派人勸說杜先生撤離上海。你要在不暴露的情況下暗中協助。”
林默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杜公館位于公共租界,如今已被兩隊漢奸特務24小時輪流監視。而公共租界的巡捕房,為了不刺激日軍,對這些特務的行動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更麻煩的是,現在上海局勢混亂,出入租界和華界去港口,甚至乘船離開。都需要日軍發行的特別通行證。沒有這個通行證,杜先生根本無法離開,就像被困在孤島上一樣。”
蘇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說道:“組織上相信你的能力。你自己多加小心,我們靜候佳音。”
送走蘇婉后,林默獨自坐在黑暗中,腦海中盤算著如何完成這個幾乎不可能的任務。就在這時,梅機關的命令如同一張無形的網,將他緊緊纏住。今井要求林默的日中糧業會社負責采辦物資,組織一場盛大的入城式以及隨后的歡迎宴會,以慶祝日軍“光榮”占領上海。
雨后的上海街頭泥濘不堪,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土腥氣。林默站在“日中糧業會社”的招牌下,看著幾個漢奸正指揮著一群面黃肌瘦的市民,將一幅巨大的日軍太陽旗掛在對面的樓墻上。這是梅機關下達的死命令——組織一場盛大的“歡迎儀式”,迎接日軍主力入城。
“林經理,金井長官說了,只要人夠多,場面夠熱鬧,經費不是問題。”一個漢奸頭目諂媚地湊過來,手里捏著一疊用于收買市民的鈔票。
林默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眼神卻透過雨幕,落在街道盡頭那群荷槍實彈的憲兵身上。他知道,這場鬧劇不僅是梅機關對他的試探,更是他唯一能接觸到核心權力的契機。
隊伍緩緩行進,市民們在漢奸的威逼利誘下,手里舉著粗糙的膏藥旗,麻木地喊著口號。就在這時,一隊憲兵分開人群,為首的正是梅機關特務藤原英夫,此前今井讓他秘密調查林默,他通過對林默的背景調查,得知林默在東京陸軍士官學校的同學佐佐木正在淞滬戰場上,特意將他調入上海憲兵隊擔任少佐以借機考驗林默。現在藤身原旁站著的正是一身筆直的憲兵隊少佐——佐佐木。
“介紹一下,林桑,這位是上海憲兵隊的佐佐木少佐。”藤原皮笑肉不笑地介紹道,隨即對佐佐木說道“這位是日中糧業會社的經理林默,他目前也在為梅機關效力。”
林默用日語對佐佐木說了句“好久不見還好”(お久しぶり、まだ元気),佐佐木隨后對佐藤說到,這位林經理是他在陸軍士官學校的同學。他們早在5年前東京就認識了。佐藤裝作很驚訝道,“想不到你們有這樣的關系,既是同學更應該多走動走動。我就不耽誤你們敘舊了。先失禮了”說著離開。
林默看著憲兵隊的佐佐木默默無言,有個通過憲兵隊獲得通行證幫助杜月笙離開的計劃卻漸漸產生。
第二天,林默以“拜會老同學”為由,提著兩瓶好酒走進了憲兵隊的大院。佐佐木正在辦公室里擦拭軍刀,見到林默進來,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皮隨后將軍刀放回原處。
“當日匆匆一別想不到重逢會在此地?”林默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做了個請的手勢“請(どうぞ)”。佐佐木也舉杯喝了杯酒后,“實不相瞞,我也沒想到會在此處遇到你,是突然接到調令將我從現場調離到此處,更沒想到在入城時遇到你。”
“林君,你今日來,恐怕不只是為了敘舊吧?”
林默端著酒杯,緩緩向佐佐木走去。兩人寒暄幾句,昔日同窗的情誼在戰火中顯得格外微妙。林默巧妙地避開敏感話題,轉而聊起近況。他得知佐佐木如今手握實權,連通行證的簽發都有不小的權限。
“佐佐木君,如今時局動蕩,我這糧業會社也是舉步維艱啊。”林默故作感慨,順勢試探道,“若是能有張通行證,出入租界方便些,也能為皇軍更好地效力。”
佐佐木哈哈大笑,拍著林默的肩膀道:“老同學,這有何難?只要你為皇軍盡心盡力,一張通行證還不是小事一樁?”
林默心中一喜,面上卻不動聲色,繼續與佐佐木周旋,試圖套出更多有用的信息。通過敘舊他得知,佐佐木其他同學如武田,神崎等如今已經在日軍中擔任中級軍官,還常彼此聯系。若是林默愿意加入日軍,他定會向上面為林默請示,畢竟林默當年在陸軍士官學校的成績擺在那里。
見過佐佐木后,林默回到辦公室,心中已然有了計較。他相信佐佐木的到來絕不是偶遇那么簡單,他決定利用這次宴會作為掩護,一方面向梅機關展現自己的“忠誠”,另一方面則暗中策劃如何利用佐佐木的通行證,幫助杜月笙撤離。
林默心中那個大膽的計劃逐漸成型。他決定在宴會當天,利用佐佐木的疏忽,盜取通行證,或是誘使他簽發一張通往安全地帶的通行證。而這一切,都必須在梅機關的眼皮底下悄然進行,不能有絲毫差錯。
夜深了,林默站在窗前,望著遠處的杜公館,眼中閃過一絲堅定。他知道,這場博弈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