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夜空被戰火映得忽明忽暗,公共租界內,雖然暫時隔絕了炮火,但空氣中彌漫的焦灼感卻讓每一個人都坐立難安。隨著**主力的撤離,這座孤島般的租界,成了各方勢力最后的角力場。
林默換上了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裝,將“日中糧業會社”經理的派頭拿捏得恰到好處。他沒有躲在幕后,而是選擇親自登門,逐一拜訪盤踞在公共租界的三位真正大佬。他要演一出好戲,一出以高官厚祿為餌,試探人心、混淆視聽的鴻門宴。
他的第一站,是杜月笙的寓所。此時的杜公館,雖然表面上依舊門庭若市,但內里已是一片肅殺。林默遞上名帖,杜月笙親自迎了出來。兩人分賓主落座,屏退左右。
“杜先生,時局艱難,今井課長以及梅機關長對先生的才干與聲望,仰慕已久。”林默開門見山,從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早已擬好的委任狀和一疊面額驚人的銀行本票,輕輕推到杜月笙面前,“只要先生肯出山,擔任上海市長一職,這不僅是榮華富貴,更是為滬上百姓謀福祉的千載良機。”
杜月笙目光掃過那份委任狀,眼神未有絲毫波動,只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語氣平淡卻堅定:“林先生的好意,月笙心領了。只是月笙一介布衣,只懂做生意,不懂搞政治。況且,如今戰事未了,我這身子骨也經不起折騰,打算去香港避避風頭,養養病。”
林默心中暗喜,面上卻露出惋惜之色:“先生這是何苦?上海灘離了您,可就真亂了。”
杜月笙只是微笑,不再言語。林默心領神會,這便是拒絕了。他收起東西,又寒暄了幾句,便告辭離去。
第二站,是黃金榮的黃公館。與杜月笙的清冷不同,黃金榮這里顯得熱鬧許多。林默到來時,這位年近七旬的青幫元老正躺在煙榻上吞云吐霧。
聽完林默的來意,黃金榮瞇著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慢悠悠地說道:“今井先生太客氣了。我老了,早就不管幫里的事了,只想過幾天安生日子。這‘上海市長’的頭銜,我戴不動啊。”
他嘴上推辭,眼神卻時不時瞟向那疊鈔票,態度曖昧至極。他既不明確答應,也不直接拒絕,只是打著太極,說自己要考慮考慮。林默知道,這位老江湖是在觀望,在權衡利弊,他也不急于一時,留下禮物和條件,便轉身離開。
最后一站,是張嘯林的府邸。與前兩人的冷淡不同,張嘯林對林默的到來表現出了極大的熱情。他如今雖仍是三大亨之一,但勢力早已大不如前,正急于尋找新的靠山。
林默故技重施,拿出了那份委任狀和鈔票,許諾他若肯合作,便可出任“新政府”的要職,重掌昔日權勢。張嘯林聽得眉飛色舞,但他并未像林默預想的那樣立刻答應,反而瞇起眼睛,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林先生,今井先生的誠意,我張嘯林心領了。但這點好處,恐怕還不夠。”張嘯林貪婪地盯著林默,拋出了自己的籌碼,“我聽說,日本人有意在浙江建立新政權。別的我不要,如果今井先生真有誠意,那就請答應我,待浙江光復后,浙江省主席一職,必須由我張某人來坐!”
林默心中一驚,這個張嘯林,胃口倒是不小。他面上不動聲色,沉吟片刻后說道:“張先生的要求,實在出乎我的意料。這等大事,我需得向今井課長匯報,才能定奪。”
張嘯林嘿嘿一笑:“那是自然。我只等今井先生的回話。”從張嘯林府邸出來,林默坐進汽車,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他透過車窗,看著外面混亂的街景,心中盤算著如何利用張嘯林的貪婪,為己方爭取更多的時間和利益。
回到梅機關,林默向今井玉治進行了詳細的匯報。他著重強調了張嘯林的積極態度,并將張嘯林提出的條件,原封不動地匯報給了今井玉治。
今井玉治聽完匯報,眉頭緊鎖,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他深知,要在浙江建立有效的傀儡政權,張嘯林這個地頭蛇的作用不可小覷。經過一番權衡利弊,他終于停下了腳步,咬牙做出了決定。
“告訴張嘯林,他的條件,帝國答應了。只要他肯真心實意地為帝國效力,待時機成熟,浙江省主席一職,非他莫屬。”
林默低頭應是,心中卻冷笑不已。日本人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不惜出賣中國的主權和官職,而張嘯林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官位,甘愿賣國求榮。這場交易,骯臟而丑陋,卻正中林默下懷。
他領命而去,準備將這個“好消息”帶給那位已經迫不及待要當漢奸的張大亨。同時也將這些情況秘密告訴蘇婉,告訴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