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昭風的語氣,并不帶任何開玩笑的成分。
連他也沒有辦法。
馮遠和他隊員們的臉上,最后一絲血色也褪盡了。
他們下意識地看向姜薇,他們已經把姜薇當成了一個無所不能之人。
姜薇沒有看他們,這片植物叢林前世七年的記憶也在腦海中飛速翻滾,他試圖找出一絲一毫與眼前景象相關的片段。
都沒有。
一片空白。
她最大的依仗,在這里,徹底成了一張廢紙。
“既然沒有辦法,那就用最蠢的辦法。”姜薇收回了外放的精神力。
那片粘稠的霧氣讓她的感知變得遲鈍,徒勞地消耗遠不如留存體力。
“直接闖就可以了,就算真出了什么事情,那又怎么樣?難道咱們還沒有辦法不成?”
劉闖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說姜薇瘋了,但是又不敢質疑。
收拾好東西,以及做好防護,主就讓他們跟自己往前走。
“左邊!”
姜薇的警告聲驟然響起。
走在隊伍側翼的劉闖只感覺一陣惡風襲來,他下意識地向后一仰,一條布滿暗紫色尖刺的藤蔓,幾乎是貼著他的鼻尖抽了過去!
“我操!”劉闖嚇出一身冷汗。
馮遠一個箭步上前,手中的消防斧帶著風聲,狠狠劈下。
“鐺!”
一聲脆響,那藤蔓應聲而斷。斷口處流出的不是綠色的汁液,而是一種墨綠色的、冒著白氣的黏液。
黏液滴落在地上,發出一陣“滋滋”的腐蝕聲,地面上那些活物般的根系被燒灼出一個個小坑,痛苦地扭曲起來。
所有人都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升起。
這要是抽在人身上……
“別停下,繼續走。”
姜薇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仿佛剛才的驚險一幕根本沒有發生。
隊伍繼續前進,所有人的神經都繃到了極致。
他們開始慶幸自己是走著進來的。那些藤蔓和食人花似乎對血肉之軀的興趣不大,只要不主動靠近它們的攻擊范圍,它們大多時候都保持著一種詭異的靜止。
可這片叢林,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陷阱。
地面越來越崎嶇,那些盤踞的根系像一條條巨蟒,時而拱起,時而凹陷。他們必須全神貫注地看著腳下,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起初的順利,讓眾人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了一點。
或許,只要足夠小心,他們真的能走出去。
馮遠隊伍里那個叫王超的技術宅,甚至還有心情在精神鏈接里開了個玩笑。
【隊長,這地方跟玩掃雷似的,太刺激了。】
馮遠沒有回應。
可就在下一秒,走在王超身前的馮遠,腳下突然一滑。
他經驗豐富,立刻穩住身形,可跟在他身后的王超,注意力被瞬間分散,腳下跟著一絆,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朝旁邊踉蹌了兩步。
就是這兩步,要了他的命。
他旁邊,是一株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像巨大豬籠草一樣的植物。那植物約有一人高,通體暗紅,袋口緊閉。
在王超倒向它的瞬間,那“豬籠草”的袋口,毫無征兆地,猛然彈開!
里面沒有消化液,只有一圈圈密密麻麻、如同剃刀般鋒利的內旋利齒!
“噗!”
一聲輕微的、像是布袋被撐開的悶響。
王超連一聲慘叫都沒能發出,整個人就被那植物一口吞了進去!
巨大的袋子猛地合攏,表面劇烈地鼓動了兩下,隨即恢復了平靜。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隊伍里所有的人,都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一個活生生的人。
前一秒還在開玩笑的同伴。
就這么……沒了?
“王超!”
馮遠第一個反應過來,他雙目赤紅,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舉起消防斧就朝著那株植物沖了過去!
“鐺!鐺!鐺!”
消防斧一次又一次地劈砍在植物堅韌的表皮上,卻只能迸發出一串串火星,留下一道道淺淺的白痕。
那植物甚至都沒有晃動一下。
“啊啊啊!”
馮遠瘋了一樣地劈砍著,那是他的兄弟,是一路從末世開始就跟著他,信賴他的兄弟!
“隊長!沒用的!”劉闖沖上去,死死地從后面抱住已經失去理智的馮遠,“別砍了!沒用的!”
馮遠還在掙扎,喉嚨里發出困獸般的嘶吼。
蔣麗麗早已嚇得癱軟在地,她死死捂住蔣小雅的眼睛和嘴巴,眼淚無聲地狂流,身體抖成一團。
又死人了。
這個該死的地方,為什么總是在她看到一絲希望的時候,又用最殘酷的方式將它碾碎?
姜薇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的手,緊緊攥著刀柄。
又來了。
這種感覺。
眼睜睜地看著一個生命在自己面前消失,而自己卻無能為力。
前世那七年,她經歷過太多次了。熟悉的,不熟悉的,一張張面孔在記憶里閃過,最終都化為一灘模糊的血肉。
不能停下。
停下,所有人都會死。
不能去想。
想了,心就會亂。
她強行壓下心頭翻涌的冰冷和麻木,聲音干澀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我們得走了。”
劉闖猛地回頭,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走?王超他……他還在里面!我們怎么能就這么走了!”
“你想留下來陪他嗎?”姜薇的視線掃過他,“還是想讓所有人都留下來陪他?”
劉闖被她看得渾身一顫,所有的話都哽在了喉嚨里。
宋昭風走到馮遠身邊,沒有說話,只是將手按在了他還在顫抖的肩膀上。
馮遠終于停止了掙扎,他緩緩地轉過頭,看著那株植物,淚水混著汗水從他布滿胡茬的臉上滑落。
“走。”
一個字,幾乎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隊伍的氣氛,從緊張,變成了死寂。
沒有人再說話,精神鏈接里也一片寂靜。每個人都低著頭,機械地邁動著腳步,像一群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
恐懼和悲傷,化作沉重的枷鎖,套在了每個人的脖子上,越收越緊。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濃郁的霧氣,似乎變得稀薄了一些。
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出現在眾人眼前。
空地中央,一株巨大的、含苞待放的血紅色花苞,靜靜地矗立在那里。
它足有三米多高,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粘液,還在有規律地,輕輕脈動著。
宋昭風突然停下腳步,抬起了一只手。
幾乎是同一時間,姜薇也停了下來,她的精神力感知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龐大而危險的氣息。
源頭,就是那朵花。
在所有人緊張的注視下,那巨大的血紅色花苞,頂端裂開了一道縫隙。
緊接著,第一片花瓣,開始緩緩地,向外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