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歌那個年輕人,聽說還是復旦大學的學生。”蘇文娟繼續(xù)說,“這年輕人真是撞大運。一個陜北出來的小娃娃,居然一首歌能唱到老人家的心坎里去,這得是多大的機緣。他以后的人生,怕是要平步青云了。”
陳念薇的手無意識地握緊了雜志。
紙張在她手中微微皺起。
“媽,”她的聲音有些發(fā)緊,“您確定是《錯位時空》?復旦大學的學生?”
“確定啊。你爺爺說得清清楚楚。”蘇文娟奇怪地看著女兒,“怎么,你認識?”
陳念薇沒有立刻回答。
她的腦子里飛快地轉(zhuǎn)動著。
周卿云。
十九歲。
復旦大學學生。
《山楂樹之戀》的作者。
《錯位時空》的演唱者。
現(xiàn)在,他要上春晚了。
這一切發(fā)生得太快,快得讓她有些恍惚。
她還記得第一次讀到《山楂樹之戀》時的震撼,那種純粹而克制的愛情描寫,讓她這個專業(yè)的表演藝術(shù)家都為之動容。
她主動寫信給這位作者,開始了匿名通信。
在那些信件里,他們談論文學,談論藝術(shù),談論理想。
她感覺到,這是一個有著超越年齡的成熟和深度的靈魂。
但她一直克制著,沒有去打聽他的真實情況,也沒有想過要見面。
她比他大七歲,這個年齡差距,在這個時代,不是一個小問題。
可現(xiàn)在……
“媽,”陳念薇抬起頭,眼神變得堅定,“我跟你去北京。你說的對,爺爺奶奶年齡大了,我也想他們了。”
蘇文娟一愣:“剛才不是還說劇團有演出……”
“演出可以調(diào)整。什么時候都可以。”陳念薇站起身,走到窗前,“我很久沒見爺爺奶奶了,也該去看看他們。”
而且……她想去看春晚。
想坐在觀眾席里,看那個年輕人在舞臺上歌唱。
想親眼看看,那個在信件里和她談論文學和理想的靈魂,在現(xiàn)實世界里是什么樣子。
“好啊,哈哈,行,我晚上就打電話給老陳說,讓他安排飛機。”蘇文娟聞言,頓時笑著說道。
“對了,我也想去春晚現(xiàn)場看看。”陳念薇轉(zhuǎn)過身,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我們劇團以后說不定也要上春晚呢,先去學習學習。”
這個理由合情合理。
蘇文娟點點頭:“那好,我讓你爸安排票。這個時間點春晚前排的觀眾票可不好弄,不過你爸他們應該有辦法。”
“不用麻煩爸爸。”陳念薇說,“我自己想辦法。”
她有自己的門路。
在上海文藝界這么多年,她認識的人不少。
弄一張春晚觀眾票,雖然不容易,但也不是很難的事情。
蘇文娟看著女兒,總覺得女兒今天有點不一樣。
眼神更亮,語氣更堅定,好像突然有了什么明確的目標。
“念薇,”她試探著問,“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陳念薇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媽,您想到哪去了。我就是想去看春晚。”
她沒有說謊,但也沒有完全說實話。
喜歡?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只是對那個叫周卿云的年輕人,有著強烈的好奇。
她想見到他,不是以讀者的身份,不是以筆友的身份,而是以一個……女人的身份。
這個想法讓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但既然有了想法,就要去實現(xiàn)。
這是陳念薇一貫的行事風格。
送走母親后,陳念薇回到書房。
她打開書桌抽屜,取出一個精致的木盒。
盒子里整整齊齊地放著幾封信,都是她和周卿云的通信。
她拿起最近的一封,展開信紙。
周卿云的字跡工整而有力,內(nèi)容是關(guān)于《紅樓夢》中人物命運的探討。
他在信里寫:“曹雪芹筆下的人物,每一個都有血有肉,有光有影。好的文學不應該只有光明,也應該允許陰影存在。因為真實的人生,本就是光與影的交織。”
陳念薇的手指輕輕撫過這些字跡。
她想起自己回信時寫的話:“藝術(shù)之所以動人,正是因為它既捕捉到了生活中的光,也誠實地呈現(xiàn)了那些陰影。敢于面對陰影的藝術(shù)家,才是真正的勇者。”
他們的通信,從一開始的文學探討,慢慢延伸到對生活、對時代、對理想的理解。
她感覺到,這個年輕人有著超越年齡的成熟和深度。
他不像一般的十九歲青年那樣稚嫩,也不像一些故作深沉的人那樣矯情。
他的思考是真誠的,他的表達是克制的,他的靈魂……是豐富的。
陳念薇把信放回盒子,關(guān)好抽屜。
她走到穿衣鏡前,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二十七歲,正是女人最好的年紀。
皮膚依然緊致,身材保持得很好,眼里有歲月沉淀下的智慧,也有未滅的青春光彩。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羊毛衫,黑色的直筒褲,簡約而優(yōu)雅。
七歲的年齡差。
在這個年代,這確實是一個需要勇氣的差距。
但她陳念薇,從來就不是一個會被世俗眼光束縛的人。
陳念薇來到窗前。
窗外是上海冬日的街道,梧桐樹光禿禿的枝椏指向天空,偶爾有汽車的笛聲響起。
北京現(xiàn)在應該更冷吧?
她想。
那個年輕人,第一次去北京,第一次上春晚,會不會緊張?會不會想家?
她忽然很想給他寫一封信,哪怕只是一句簡單的“加油”。
但時間來不及了,信到北京時,春晚恐怕已經(jīng)結(jié)束了。
那就去現(xiàn)場吧。
去親眼看看。
陳念薇的嘴角揚起一抹微笑。
這個決定讓她感受到一種久違的興奮,像是一直平靜湖面被投入了一顆石子,蕩開了層層漣漪。
與此同時,北京的周卿云剛剛送走顧師傅,回到招待所房間。
春晚的彩排具有保密性質(zhì),并不能隨意和外界聯(lián)系,所以現(xiàn)在除了家人和白石村的村民,其他人都不知道周卿云居然來到了首都。
雖然周卿云如果說一聲可能會被例外。
但他不是不知道輕重緩急的人。
現(xiàn)在大家看中他,對他好,是看在老人家的面子上。
但他自己也需要識趣,不能做出太出格的事情。
畢竟整個劇組那么多老藝術(shù)家都嚴格遵照節(jié)目組的規(guī)定。
自己一個小年輕,就不要老想著享受特權(quán)了。
只是他現(xiàn)在的確很想母親和妹妹,告訴他們自己一切都好,甚至還定做了一件在市面上買不到的新衣服。
另外,在他的腦海中,同時又有幾張人臉閃過。
齊又晴、陳安娜還有馮秋柔。
不知道她們現(xiàn)在在做什么?
應該都在和家人們準備過年吧!
而當除夕夜的那天,當她們在電視上看到自己。
不知道那時候,她們會是一種什么心態(tài)。
一想到這,周卿云嘴角露出一絲笑容。
帶著惡趣味,同時也帶著期待。
周卿云搖搖頭,將腦海中那惡趣味的想法甩掉。
想這些做什么呢?
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準備好春晚的演出。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窗玻璃整理了一下衣領(lǐng)。
鏡面般的玻璃上,映出一個年輕而挺拔的身影。
眼里有期待,有緊張,但更多的是堅定。
過兩天就要第一次帶妝彩排了。
五天后就是除夕夜。
全國人民的眼睛,都將看向那個舞臺。
而他,將要成為舞臺上的一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