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一旁的齊又晴和陳安娜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復(fù)雜的情緒。
齊又晴輕輕咬了咬嘴唇,想起馮秋柔在廚房里游刃有余的樣子,再想想自己。
她只會煮簡單的粥和面條,炒菜都只會最基礎(chǔ)的。
陳安娜更直接,她湊到齊又晴耳邊,小聲說:“完了完了,咱們輸在起跑線上了。”
齊又晴臉一紅,輕輕推了她一下:“別瞎說。”
中午十二點(diǎn),火鍋宴正式開始。
八個人圍坐在餐桌旁,銅鍋里的紅湯咕嘟咕嘟地翻滾著,熱氣蒸騰,香味四溢。
“來,第一杯。”周卿云舉起酒杯,里面倒著陸子銘帶來的白酒,“感謝大家這段時間的幫忙,也感謝大家今天能來。我周卿云能有今天,離不開朋友們的支持。”
“干杯!”大家舉杯相碰。
第一口肉下鍋,薄薄的羊肉卷在滾燙的紅湯里涮幾下就變了顏色。
撈出來,蘸上馮秋柔特制的蘸料:芝麻醬、蒜泥、香油、蔥花、香菜,再淋一點(diǎn)紅油,送入口中。
“唔……”王建國閉著眼睛,一臉陶醉,“太好吃了……我這輩子沒吃過這么好吃的火鍋。”
李建軍涮了一片牛肉,吃得直哈氣:“辣!但是停不下來!”
陳衛(wèi)東推了推眼鏡,十分認(rèn)真的說道:“馮學(xué)姐,你考慮過開餐館嗎?我保證天天都能爆滿!”
這話把大家都逗笑了。
馮秋柔搖搖頭:“做飯是愛好,不是職業(yè)。”
火鍋越吃越熱鬧。
大家邊吃邊聊,從期末考試聊到寒假計(jì)劃,從文學(xué)創(chuàng)作聊到社會熱點(diǎn)。
銅鍋里的湯加了又加,食材續(xù)了一盤又一盤,笑聲在客廳里回蕩。
周卿云看著這一幕,心里那點(diǎn)關(guān)于版稅、關(guān)于家鄉(xiāng)、關(guān)于未來的沉重思緒,暫時被這溫暖的煙火氣沖散了。
他涮了一片羊肉,很自然地放到齊又晴碗里:“你吃得少,多吃點(diǎn)肉。”
齊又晴愣了一下,臉微微紅了:“謝謝。”
坐在對面的陳安娜看見了,立刻把碗遞過來:“周卿云,我也要!”
周卿云笑了,給她也涮了一片。
馮秋柔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揚(yáng)起,沒說話,只是安靜地給大家添湯加菜。
吃到一半,話題轉(zhuǎn)到了周卿云身上。
“卿云,”陸子銘放下筷子,認(rèn)真地問,“版稅合同簽了,接下來有什么打算?”
所有人都看向周卿云。
餐桌安靜下來,只有火鍋咕嘟咕嘟的聲音。
周卿云想了想,說:“先回家,看看能不能為家鄉(xiāng)做點(diǎn)實(shí)事。至于寫作……《山楂樹之戀》之后,我需要沉淀一段時間。下一部作品,想寫點(diǎn)不一樣的。”
“什么樣的不一樣?”馮秋柔輕聲問。
“還沒想好。”周卿云老實(shí)說,“可能會寫一點(diǎn)更有深度的文學(xué)吧,我也想試試自己的極限在哪里。”
馮秋柔點(diǎn)點(diǎn)頭,眼神里有欣賞:“我相信你下一部作品一定也能大賣的。”
“那你寒假什么時候回家?我們一起?”齊又晴突然問道。
“過兩天。”周卿云說,“大概二月十號左右。回家待一個月,三月初回來。”
陳安娜立刻說:“那你回來的時候,給我們帶點(diǎn)陜北特產(chǎn)!我聽說陜北的棗子特別甜。”
“好。”周卿云笑著答應(yīng)。
火鍋吃了兩個多小時。
到最后,大家都吃得滿身大汗,滿臉通紅。
王建國癱在椅子上,摸著肚子:“不行了,這輩子沒吃過這么飽……”
李建軍數(shù)著桌上的空盤子:“咱們吃了……五斤羊肉,三斤牛肉,還有這么多菜。我的天,這要是讓我媽知道,非得說我敗家不可。”
大家都笑了。
確實(shí),在1988年,這樣一頓火鍋宴堪稱奢侈。
光肉錢就花了將近三十元,相當(dāng)于普通工人三分之一的月工資。
但沒人覺得浪費(fèi)。
這樣的聚會,這樣的情誼,這樣的時光,值得。
下午三點(diǎn),大家開始收拾。
女生們收拾碗筷,男生們打掃衛(wèi)生。
銅鍋要仔細(xì)清洗,餐桌要擦干凈,廚房要收拾整潔。
馮秋柔在廚房洗鍋,周卿云在旁邊幫忙。
水流嘩嘩,兩人的手偶爾碰在一起,又很快分開。
“今天謝謝你。”周卿云說,“沒有你,這頓飯做不成這樣。”
馮秋柔搖搖頭,側(cè)臉在廚房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我也很開心。很久沒有這樣熱鬧地做飯吃飯了。”
她頓了頓,轉(zhuǎn)頭看著周卿云:“卿云……”
“恩?”周卿云疑惑的抬起頭看向馮秋柔。
“你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馮秋柔輕輕咬著嘴角,突然小聲的說道。
“和你們一樣的學(xué)生啊,還是比你小一屆的新生。”周卿云笑著說道。
“不。你和我們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
“你才十九歲,就寫出了《山楂樹之戀》;簽了可能是中國第一份作家版稅合同;住在廬山村;身邊有這么多真心待你的朋友……”馮秋柔輕聲說,“你身上有一種……讓人忍不住想靠近的東西。”
周卿云愣了一下,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馮秋柔笑了,笑容里有種成熟女性特有的韻味:“別緊張,我就是說說。好了,鍋洗好了。”
她擦干手,解下圍裙。
圍裙下淺藍(lán)色的毛衣勾勒出纖細(xì)的腰身,長發(fā)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頸。
這一刻的馮秋柔,既有少女的清新,又有成熟女性的風(fēng)韻。
周卿云看著她,心里忽然明白了齊又晴和陳安娜今天那些微妙表情的含義。
下午四點(diǎn),大家陸續(xù)離開。
走之前,每個人都和周卿云用力地握手或擁抱。
“寒假回來見!”
“一路順風(fēng)!”
“記得帶特產(chǎn)!”
送走所有人,周卿云關(guān)上門,回到突然安靜下來的客廳。
餐桌已經(jīng)收拾干凈,椅子擺得整整齊齊。
空氣里還殘留著火鍋的香味,混合著淡淡的花椒和辣椒的氣息。
陽光從西邊的窗戶斜射進(jìn)來,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光斑。
周卿云走到窗前,看著院子里那幾株梅花。
淡粉色的花瓣在冬日的陽光下,像一團(tuán)團(tuán)溫柔的火焰。
他想起了今天的每一幕:馮秋柔在廚房里嫻熟的身影,齊又晴安靜切菜的樣子,陳安娜咋咋呼呼的笑聲,男生們大快朵頤的滿足……
這一世,他得到的太多了。
不只是名聲,不只是金錢,更是這些真摯的情誼,這些溫暖的時刻。
窗外,天色漸晚。
1988年的一月即將過去,二月就要來臨。
寒假,回家,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