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林凡換上了一身嶄新的禁軍統領官服,玄黑色的錦緞上以銀線繡著猙獰的麒麟圖騰,腰間懸著一柄象征權力的長刀。他對著銅鏡,緩緩撫平衣領上最后一絲褶皺,鏡中的男子面容依舊沉靜,但眸底深處,卻多了一抹如冰原寒川般的冷厲。
昨日金牌入手,他便知自己已經成了棋盤上一枚既受矚目又極度危險的棋子。皇帝的任命,既是“恩寵”,也是一道催命符。這北營禁軍,便是皇帝遞到他手中的一柄雙刃劍。用得好,可以披荊斬棘,直指暗處的敵人;用不好,便會先割傷自己的手。
他沒有乘馬,而是選擇步行前往位于皇城北側的禁軍大營。每一步踏在青石板路上,都感覺像是在刀鋒上行走。沿途遇到的官員和護衛,看到他這身裝束,眼神無不充滿了驚疑、探究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林凡對這一切恍若未覺,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即將面對的第一個挑戰上。
北營禁軍,號稱拱衛京畿的最后屏障,軍士皆是百里挑一的精銳。然而,當林凡踏入營門的那一刻,眉頭卻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校場之上,喊殺之聲稀稀拉拉,遠沒有他想象中的鐵血之氣。不少士兵倚靠著墻角,姿態懶散,甚至有人在私下交談。整個大營彌漫著一股油子氣和暮氣,與其說是精銳之師,不如說是一群養尊處優的爺。
一名偏將快步迎了上來,抱拳行禮,態度恭敬但眼神深處卻帶著一絲審視。“末將張猛,參見林統領。統領初次上任,末將未能遠迎,還望恕罪。”
“張將軍客氣了。”林凡淡然應道,目光卻掃過全場,最終停留在一個正在與幾名士兵賭錢的魁梧漢子身上。那人身材高大,滿臉虬髯,左臉上一道猙獰的刀疤從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即便坐著也透著一股彪悍之氣。周圍的士兵看他的眼神,帶著明顯的敬畏。
“那人是誰?”林凡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張猛的臉色微微一變,低聲道:“回統領,他叫周虎,是營中的老兵油子,軍職是伍長。脾氣……有些倔,但武藝高強,在軍中資歷很老,不少人都是他帶出來的兵。”
林凡了然。這便是皇帝拋給他的第一個難題,也是這柄雙刃劍最鋒利的那一截刃口。一個無法掌控的刺頭,足以讓他這個新任統領寸步難行。
他沒有理會張猛的暗示,徑直走向了那群還在賭錢的士兵。
周圍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林凡身上。周虎也抬起頭,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不屑,他慢悠悠地將最后幾枚銅錢掃進懷里,然后才懶洋洋地站起身,似笑非笑地盯著林凡。
“喲,新來的統領大人?這身衣裳不錯,料子是江南上貢的吧?”周虎的聲音沙啞而洪亮,帶著濃重的嘲諷,“就是不知,這統領的位子,是靠本事坐上的,還是靠……別的什么坐上的?”
他身旁的幾個士兵發出壓抑的竊笑。
張猛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急忙喝道:“周虎!不得對統領無禮!”
林凡卻擺了擺手,示意張猛不必多言。他平靜地看著周虎,眼神里沒有絲毫波瀾,仿佛在看一個跳梁小丑。“軍中條例,操練之時不得懈怠,不得聚賭。你身為伍長,不知嗎?”
“操練?”周虎嗤笑一聲,拍了拍腰間的佩刀,“老子在西境跟西涼人拼命的時候,你這小娃娃恐怕還在吃奶呢!禁軍是干嘛的?是守著皇城看大門的,安逸日子過久了,練那花架子給誰看?再說了,賭幾文錢,解解乏,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向前一步,身形如山,壓迫感十足。“小子,別以為穿上這身皮,就能在我們這些老疙瘩面前吆五喝六。想讓我們服你,可以。露兩手真本事出來,讓我們心服口服!”
這顯然是逼宮了。周圍的士兵都屏住了呼吸,他們知道,這是新統領和老兵頭之間一場避無可免的對決。
林凡依舊面無表情,只是淡淡地吐出三個字:“你,輸了。”
“什么?”周虎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你已經輸了。”林凡重復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你的第一錯,是身為軍人,卻忘了軍紀。你的第二錯,是身為伍長,卻帶壞了軍中風氣。你的第三錯,也是你最大的錯,是錯看了我。”
話音未落,周虎勃然大怒,咆哮一聲:“不知死活的小子,就讓你見識見識老子的厲害!”
他身形猛然暴起,一記剛猛無儔的沖拳直搗林凡面門,拳風呼嘯,竟帶著幾分裂石之聲。這一拳,他用了七分力,足以將一個壯漢的胸骨打得粉碎。
然而,面對這雷霆一擊,林凡的身形卻如風中的柳葉,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微微一側,便讓開了拳鋒。他的右手閃電般探出,沒有去格擋,而是五指成爪,精準地扣住了周虎的手腕。
周虎只覺得手腕一緊,仿佛被一把鐵鉗死死箍住,渾厚的力道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心中大駭,想要抽手,卻發現對方的爪子像是長在了自己骨頭上一般。
不等他變招,林凡左腳已經悄無聲息地貼地而上,精準地踢在他的膝彎處。
“咔!”
一聲輕微的骨骼錯位聲響起。周虎只覺得右腿一麻,劇痛傳來,再也支撐不住龐大的身軀,整個人“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緊接著,林凡手腕順勢向下一壓,一擰一帶。
周虎龐大的身軀完全失去了控制,被這股巧勁帶動,在空中翻轉了半圈,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整個過程行云流水,干凈利落,從周虎出拳到他倒地,不過一兩個呼吸之間。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連張猛都張大了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周虎那身橫練的功夫,在整個禁軍都排得上號,竟然被這個看似文弱的少年統領,一招之內就制服了?而且看林凡的動作,簡直沒有半分煙火氣,充滿了戰場上磨礪出的實戰技巧。
林凡緩緩收回手,甚至連官服上的灰塵都未曾撣一下。他垂眸看著地上臉色慘白、冷汗直流的周虎,聲音依舊平淡,卻透著徹骨的寒意:“我說過,你輸了。在西境殺敵,是你的功勛,不是你藐視軍紀的資本。從今天起,再有違逆軍紀者,周虎就是下場。”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那些原本輕視、不屑的目光,此刻只剩下驚恐和敬畏。
“我不管你是什么老兵,有什么背景。在我這里,只有士兵!我的規矩很簡單——服從,訓練,殺敵!誰做不到,就給我滾出北營!”
聲音在空曠的校場上回蕩,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林凡的目光最終落在一個一直默不作聲,站得筆直的年輕士兵身上。那士兵身形精悍,眼神銳利,從始至終都保持著軍人的姿態。
“你,叫什么名字?”
“回統領!末將劉安!”那士兵高聲應道,聲音洪亮。
“很好。”林凡點點頭,“從現在起,你擔任我的親兵。張將軍,傳我命令,周虎藐視軍紀,罰禁閉三十天,思過。另外,重新整頓操練,所有項目,強度加倍!我今天就要看看,北營禁軍的骨頭,到底還有多硬!”
“是!末將領命!”張猛此刻已然心服口服,恭敬地抱拳領命。
看著迅速動起來的校場和那些眼神中重新燃起敬畏之火的士兵,林凡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他知道,今天這一摔,摔掉的不僅是周虎的傲氣,更是整個北營積重難返的暮氣。
這柄名為禁軍的刀,第一道磨刀石,總算是順利地磨過了。而現在,這把刀,開始有了他自己的鋒芒。他抬起頭,望向那座金碧輝煌的皇宮,眸中寒芒一閃。
陳懷山,你布下的天羅地網,就讓我用這把刀,一點一點,為你撕開一道口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