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的燭火輕輕搖曳,將林凡的身影拉得頎長而孤寂。他緩緩合上那份承載著趙雅信任與無盡殺機的名冊,眸中的寒光與決意,仿佛要將這沉沉的黑夜刺穿。陳懷山、李文淵、莫罕……這三個名字如同三道枷鎖,死死地扣在京城的命脈之上,也扣在他的心頭。
夜色已深,是時候回府了。
他沒有叫醒守在門外的小廝,獨自一人推開厚重的木門,走了出去。夜風帶著一絲涼意,吹散了書房內沉悶的空氣,也讓他的頭腦愈發清醒。他并未乘坐馬車,而是選擇步行。穿過回廊,繞過假山,將軍府的寂靜在腳下發出沙沙的輕響。
就在他即將走出府門時,兩名一直潛伏在暗處的親衛無聲地出現在他身側,神情肅穆。他們是他從西北戰場上帶下來的老兵,是足以托付生死的臂膀。林凡微微頷首,并未多言,三人一前一后,融入了京城朦朧的夜色之中。
街道上已經鮮有行人,兩側的商鋪大多關了門,只有遠處酒樓的燈籠還透著微弱的光。夜風卷著幾片落葉,在空曠的青石板路上打著旋,發出蕭瑟的聲響。一切都顯得那么尋常,尋常得有些過分。
林凡的腳步不疾不徐,神態平靜,但他的感官卻如同拉滿的弓弦,敏銳地捕捉著周圍每一絲異動。那兩名親衛同樣如此,他們的手始終按在腰間的刀柄上,眼神如鷹隼般掃視著周圍每一處可能藏人的陰影。
果然,當他們轉過一個街角,進入一條相對狹窄的巷道時,異變陡生。
“哐當”一聲,一輛裝滿雜物的板車橫著從巷口被推出,瞬間堵死了他們的去路。幾乎在同一時間,前后左右的黑暗中,嗖嗖地躥出十多條手持棍棒、鐵管的壯漢。他們衣衫襤褸,神情兇悍,身上帶著市井地痞特有的油滑與狠厲,顯然不是什么訓練有素的殺手。
“就是他!林家那個小子!”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頭目獰笑著,用鐵棍指著林凡,“兄弟們,給我上!打斷了腿,莫大人有重賞!”
林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果然,莫罕這個沉不住氣的蠢貨,終究是走出了這最拙劣的一步。用這些上不得臺面的流氓來試探,甚至想傷人,簡直是自取其辱。
“保護將軍!”兩名親衛低吼一聲,瞬間拔刀,準備迎敵。
“不必?!绷址驳穆曇舨淮?,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看著就行。”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動。他沒有拔刀,甚至沒有攜帶任何武器。他的身體像一片被風吹起的落葉,輕盈而迅捷地飄向那群沖在最前的流氓。面對一柄當頭砸下的鐵棍,他不閃不避,只是微微一側身,左手五指如鉗,精準地扣住了對方的手腕。
那流氓只覺得手腕一麻,渾身力氣仿佛瞬間被抽空,鐵棍脫手而出。林凡順勢一擰,一推,那壯碩的身體便陀螺似的旋轉起來,狠狠撞向旁邊的同伴,頓時撞倒一片。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刀疤臉看得目瞪口呆,沒想到這個看著文弱的公子哥竟是個中高手。他怒吼一聲,親自提著棍子沖了上來。林凡看也未看,反腳一踢,正中一名側襲者的膝蓋骨,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那人慘叫著跪倒在地,林凡卻已借力擰身,輕松避開了刀疤臉的猛擊。
他就像一頭闖入羊群的猛虎,每一次出手都精準、高效、狠辣。沒有花哨的招式,全是戰場上最實用的殺人技,只是此刻收了力道,只傷不殺。關節碎裂聲、悶哼聲、慘叫聲此起彼伏,不過十幾個呼吸的功夫,剛才還氣勢洶洶的十幾條漢子,已全部躺倒在地,痛苦呻吟。
巷道里重新恢復了寂靜,只剩下風的嗚咽和傷者的哀嚎。
林凡走到那個嚇得面無人色的刀疤臉面前,后者正連滾帶爬地想往后退。“你……你別過來!”
林凡一腳踩在他的胸口,力度不大,卻讓他動彈不得。他俯下身,淡淡的目光仿佛在看一只螻蟻。“回去告訴你的主子,”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想玩游戲,我奉陪。但下次,最好派些像樣的人來,免得臟了我的腳?!?/p>
刀疤臉驚恐地看著他,說不出話。
林凡微微一笑,笑容里沒有絲毫溫度:“還有,替我傳句話給莫罕。西涼使館的銀子,是好拿,但也燙手。讓他自己掂量掂量,這錢,他拿不拿得起?!?/p>
說完,他腳尖輕點,在刀疤臉的麻穴上踩了一下。那人渾身一軟,徹底癱了下去,但神志依舊清醒。
林凡站起身,理了理略微凌亂的衣袍,仿佛只是撣去了一點灰塵。他看也不看滿地的狼藉,轉身對兩名早已驚愕不已的親衛道:“我們走吧?!?/p>
三人邁過地上的流氓,從容地走出巷道,消失在夜色深處。只留下那名刀疤臉,在恐懼與劇痛中,反復咀嚼著那句“西涼使館的銀子”。
林凡知道,這個活口,以及他故意泄露的話,會在天亮之前,準確地傳到莫罕的耳朵里。這既是一次**裸的警告,也是一個精妙的陷阱。他要讓莫罕驚慌失措,讓皇帝的目光,順理成章地投向那片本就引人注目的使館區。
水,已經快要被攪渾了。而他,就是那個撒網的漁夫。今夜,只是撒下第一顆石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