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延站在書房門口,看著沈昭寧。
他的笑容頓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然后他又笑了。
“沈姑娘,”他說,“您問我哥在哪兒?”
沈昭寧看著他,沒說話。
周延等了一會(huì)兒,不見她開口,自己往下說。
“我哥,”他說,“就在您身后。”
沈昭寧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沒回頭。
但她知道身后有什么。
院子。雪。陸執(zhí)。
沒有別人。
“周延,”陸執(zhí)開口,“你少在這兒裝神弄鬼。”
周延看著他,笑了笑。
“陸大人,下官?zèng)]裝。下官說的是實(shí)話。”
他往前走了一步,離沈昭寧更近。
“沈姑娘,您知道這間書房是誰蓋的嗎?”
沈昭寧沒答。
周延自己往下說。
“是我哥蓋的,”他說,“十八年前,他親手蓋的。那時(shí)候他還叫沈明璋,還是您的堂伯,還是這沈家老宅的主人。”
他頓了頓。
“后來他走了,您爹搬進(jìn)來。但這間書房,他沒動(dòng)過。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沒動(dòng)過。您知道為什么嗎?”
沈昭寧的眼神動(dòng)了一下。
“為什么?”
“因?yàn)檫@兒有我哥的東西,”周延說,“他藏的東西。他藏了十八年,等著回來拿的東西。”
他從袖子里取出剛才那個(gè)東西,舉起來給她看。
是一塊玉佩。
和沈明璋給皇上看的那塊一模一樣。
但上頭刻的字不一樣。
這塊刻著——
“琰”。
沈昭寧的腦子里嗡的一聲。
琰。
先帝的名字。
“這是——”
“先帝的玉佩,”周延說,“一共兩塊。一塊在皇上手里,一塊在我哥手里。您知道這兩塊玉佩意味著什么嗎?”
沈昭寧看著他,沒說話。
周延笑了笑。
“意味著我哥沒說謊,”他說,“他真是先帝的兒子。真是那個(gè)沒活過滿月的三皇子。真是——皇上的親哥哥。”
他把玉佩收起來,放回袖子里。
“我找這東西找了十八年,”他說,“今天終于找到了。”
他看著沈昭寧。
“沈姑娘,您知道這東西現(xiàn)在在我手里,意味著什么嗎?”
沈昭寧沒答。
周延自己往下說。
“意味著我哥說的都是真的,”他說,“意味著他不是假冒的,不是騙子,不是瘋子。他是真的。是真的皇子。是真的該當(dāng)皇上的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湊得很近。
“您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沈昭寧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
“周延,你哥讓你來這兒,就是為了找這塊玉佩?”
周延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問你,”沈昭寧說,“你哥讓你來這兒,就是為了找這塊玉佩?”
周延看著她,目光里閃過一絲警惕。
“是又怎么樣?”
“那你找到了,”沈昭寧說,“現(xiàn)在呢?”
周延沒答。
沈昭寧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很淡,只是一彎嘴角。
“周延,”她說,“你知不知道,你哥讓你來這兒,不是為了找玉佩?”
周延的眼神變了。
“你什么意思?”
“那塊玉佩,”沈昭寧說,“早就找到了。”
周延愣住了。
“什么?”
“一個(gè)時(shí)辰前,你哥在宮里,”沈昭寧說,“他把另一塊玉佩給了皇上看。他親口說的,他是先帝的第一個(gè)皇子。他親口說的,他當(dāng)年是怎么活下來的。他親口說的——”
她頓了頓。
“他親口說的,他這次回來,是要拿回他該拿的東西。”
周延的臉色變了。
“你胡說——”
“我胡說什么?”沈昭寧打斷他,“你哥現(xiàn)在就在宮里。和皇上在一起。和端王在一起。他說的話,皇上都聽見了。他的身份,皇上都認(rèn)了。他還需要你這塊玉佩?”
周延站在那兒,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手里的那塊玉佩,忽然變得燙手。
“不可能,”他說,“你騙我——”
“我騙你干什么?”沈昭寧說,“你要是不信,現(xiàn)在可以回宮看看。看看你哥還在不在那兒。看看皇上認(rèn)沒認(rèn)他。看看你這塊玉佩,還有沒有用。”
周延沒說話。
但他的眼神在變。
從剛才的得意,變成慌亂。
從慌亂,變成驚恐。
他忽然轉(zhuǎn)身,往外沖。
陸執(zhí)上前一步,攔住他。
周延一把推開他,瘋了一樣往外跑。
跑出書房,跑過院子,跑向前門。
沈昭寧和陸執(zhí)追出去。
追到前院的時(shí)候,周延忽然停下了。
他站在院子中央,一動(dòng)不動(dòng)。
沈昭寧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門口站著一個(gè)人。
穿著玄色的袍子,披著黑色的大氅,站在雪地里,一動(dòng)不動(dòng)。
沈明璋。
他看著周延,目光很平。
周延看著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
但他說不出來。
沈明璋開口,聲音很輕。
“東西找到了?”
周延點(diǎn)了點(diǎn)頭。
“拿出來。”
周延從袖子里取出那塊玉佩,雙手捧著,遞給他。
沈明璋接過來,看了一眼,收進(jìn)袖子里。
然后他看著周延,忽然問了一句——
“你打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