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弒天就那樣木著一張臉,全然失去了任何表情,抖著手,拎著長劍,猶如煞神一般,一間一間踹開了每一處花樓的大門。
第1處,沒有。
第2處,也沒有。
第3處,還是沒有。
一連找了這煙花像大半的花樓,靳弒天還是沒有看到他孩子的任何蹤跡。
此刻的他,已經完全沒有任何感知了,像是只依靠著極端念力和本能在行走和砍人的行尸走肉。
他不敢去想,要是靳安真的出事了,他到底會做出什么事來。
恐怕,那將是江南這處的一大禍端。
莫要說什么無辜之人,一個全然失去了理智和人性的殺戮怪物,在丟失了拴住它的引線時,只會陷入癲狂,瘋狂掠殺,直至自我消滅。
這邊的老父親像個武功高強的瘋子似得,闖進每一座花樓仔細尋找著。
甚至,還礙于靳弒天高強的武功,所有人只能委屈的像個鵪鶉似的躲避著,絲毫不敢觸及他的霉頭。
但是另一邊,靳安這小兔崽子那里就熱鬧了。
靳安承認,當她看到無數密密麻麻的毒蟲魚貫而出的時候,她的小心臟是慌張的。
尤其是,當這些蟲子完全不聽她的指揮,反而在她靠近時,像潰散的大軍似的,立刻四散而逃躲避著她,紛紛向著門外爬。
小崽子慌了,下意識向前兩步就停止了動作,小步子猶猶豫豫的不敢下腳,生怕踩到蟲子。
“回來,你們出來要跟著我,不聽話,毒夫叔叔的蟲子就聽話!”
靳安小嘴叭叭的,小眉毛一豎,小腳一跺,氣憤的不行。
次等品的蠱蟲,跟苗疆蠱王苗天毒的蠱蟲可不是一個等級的。
嗅到恐怖的壓力,這群沒腦子的蟲子只會四散而逃,壓根不會因為恐懼而原地臣服。
不到一刻鐘,這滿屋子的蠱蟲都零零散散的跑完了,只剩下靳安手里攥著的嘶嘶作響的小蛇了。
哪怕靳安還小,她還只是個孩子,但她就已經懵懂的意識到了,她好像闖禍了。
小崽子慌了,本能讓她立刻忽視掉了自家老爹不在身旁的事實,下意識伸出小手向著旁邊去拽,嫩嫩的聲音還帶了些哭腔。
“爹爹,都跑了,我害怕,你讓毒夫叔叔來把這些蟲子都抓回去吧?爹……”
話說的一半,看到空蕩蕩的身側絲毫沒有那個高大偉岸又讓她有安全感的身影時,靳安撇了撇嘴巴,又想哭了。
嗚嗚,爹爹什么時候能找到她呀?
小崽子眼眶紅紅的,攥著手中的小蛇,低頭對著小蛇帶了些哭腔的糯糯道。
“爹不在,我們去把蟲子抓回來。”
說完,負責任的小崽子聳了聳小肩膀,小肚子一挺,雄赳赳氣昂昂的就邁著小步子小心翼翼地跨過了門檻,向著外院走去。
……
此時的老鴇剛洗完澡,腿上的皮都差點沒搓掉后,才陰著臉穿戴好出了門。
門口的丫鬟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對著這位向來脾氣大但實則性子軟的老鴇出口調侃。
“娘,沒必要這么介意,她還只是個孩子,童子尿,大補的很,指不定還能美容養顏呢~”
老鴇瞪了她一眼,陰陽怪氣的罵道。
“美容養顏?那回頭我收集起來,給你做成脂粉讓你擦好不好?”
說完,懶得理她,老鴇甩了甩手中的扇子,扭著腰一搖一晃的就向著后院走去。
這小孩還是得關緊一些,萬一闖點禍還不要緊,但是如果一個不小心闖進了前院,被那些葷素不忌的變態們碰上了,到時候怕是連她也沒得辦法解救。
老鴇嘆了口氣,心有戚戚然,腳下的動作也更快了些。
只是路過某一間房時,卻被里面驟然傳出的突兀痛苦尖叫聲給絆住了腳,心里悚然一驚,立刻扭頭看去,攥緊了手中的手帕。
艸,不會是江寧巡撫那個死胖子又來了吧?
這般想著,老鴇面露猶豫,下意識的抬腳,想過去敲門制止,卻被緊跟在她身旁的丫鬟一把拉住了。
“娘,沒辦法的,這煙花巷一條街,哪家花樓沒被磋磨過,即便躲得了今日,也躲不過以后。”
小丫鬟搖了搖頭,面色也有遲疑但更多的卻是堅定。
老鴇救了她,更是她的主子,她忠于的是老鴇,不是這樓里的其她姐姐們。
她們很苦,若是再不幸遇見個變態客人,那便更不幸。
只是,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江寧巡撫,她們反抗不了,老鴇也反抗不了,即便這座花樓的背后之人,也要讓其三分。
所以,這屋中的姐姐,小丫鬟只能垂著眼睫心底默哀,算她倒霉吧。
就在兩人躊躇時,這扇緊閉的門卻嘎吱一聲悄然打開,一道肥胖的身影滿臉不爽的晃悠著走了出來。
在看到老鴇時,那道肥胖的身影,也就是江寧巡撫,頂著那滿臉的橫肉,不爽的說。
“老鴇子,你們花樓的姑娘素質也太差了,跟其他的花樓壓根都比不了,還沒怎么使手段呢,就這么昏過去了,無趣死了。”
老鴇強扯出一抹笑意,手指攥的緊緊的,后槽牙咬的咯吱咯吱的,卻還是要柔聲道。
“巡撫大人,奴日后必定好好教教她們,今日便只能對巡撫大人說聲抱歉了。”
“女子就是弱,本官還是去象姑館轉轉去,畢竟還是男子抗造,能讓本官好好爽一爽。”
江寧巡撫昂著腦袋,鄙夷的哼了一聲,甩甩袖子,邁著四方步,轉身便想離開。
一道鬼鬼祟祟的小身影也不知道打哪來的,從不遠處的墻角冒出頭,兩只黑黝黝的葡萄似的大眼睛滴溜溜轉著,鬼祟的不行,像只小老鼠。
靳安看著不遠處的老鴇,這才高興地咧起了嘴巴。
找到這位陌生的老巫婆了,可以讓她一起陪著捉蟲子了。
此刻,旁人乍一看看不出來,只是覺得這小孩的衣服上都是花紋。
實際上,這小崽子身上都被她掛滿了蟲子。
什么蝎子蜈蚣長蛇爬蟲的,都被靳安用線牢牢的系在了身上。
這些次一等的蠱蟲猛然一被迫接受高等級的蠱王的威脅,瞬間嚇得四肢亂顫,拼命劃著不知道有幾條腿的腳,在小崽子的衣服上打滑亂晃。
這些能被小崽子捉住的蠱蟲,都是跑得慢的。
跑得快的,早就涌進了這花樓前院的各個角落里。
小崽子從墻角邊鉆了出來,邁著小步子,蹬蹬蹬晃悠悠的就沖向了老鴇。
小爪子一把抱住了她的大腿,而后仰頭瞪圓了眼睛,一眨一眨的撒嬌賣萌。
“老巫婆,蟲子跑了,你去陪我捉蟲子好不好?但是我不知道有多少,有很多很多。”
原本還因為小孩突然竄出來有些驚訝的老鴇,聽到這話時,心里咯噔一下,眼珠子瞬間瞪圓了。
這小屁孩是怎么知道她后院養了蠱蟲的?
不對,這小孩剛說什么?
她把蠱蟲都放跑了?!!!
啊——!
這小混蛋,她要把這小破崽子的小屁股打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