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喲喲,是個漂亮貨。”
江南,一處花樓內,一個耷拉著眉眼卻打扮妖艷的老鴇,笑瞇瞇的捏了捏昏睡中的靳安的小臉蛋。
“不愧我花了百兩銀子才拿下的,可心疼死了,不過幸好我有魄力,喊出百兩價才鎮住其他出價的人?!?/p>
老鴇得意的沾沾自喜道。
“這小女娃長得是真漂亮,眉目也英氣,待長大了,肯定能成為我樓鎮樓的花魁?!?/p>
老鴇一直碎碎念,成功的把小崽子喚醒了。
而小孩醒來的第一時間,不是哭鬧不是喊叫,也不是很害怕,而是用小胖手揉著惺忪的睡眼,張嘴就喊。
“爹,尿尿,抱我去。”
被迷昏之前喝了這么多的魚湯,小孩膀胱又小。
說實在的,小崽子能在昏迷中沒有尿褲子就已經很好了。
見人醒了,老鴇揮了揮手中的扇子,笑得得意。
“小娃娃,你醒了?還爹呢,以后你沒爹了,我就是你娘。”
這話一出,原本還睡意朦朧這小崽子瞬間給刺激醒了,瞇縫著的眼睛瞬間睜得老大。
就連揉完眼睛后,仰著小腦瓜,伸出兩只短胖小手要抱抱的姿態也僵住了。
小孩的智商很難聽懂成年人的話里有話和陰陽怪氣,難以處理這么復雜的事情。
所以在老鴇的話音落下后,小崽子只聽懂了最表面的意思。
她小嘴巴一撇,黑黝黝的眼珠子瞬間蓄滿了淚水,雖然小心肝都嚇得顫顫的,卻還是堅強的詢問自己的老父親。
“我爹死了?。繂鑶鑶?。”
老鴇臉上得意又囂張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不是,這小孩是個智障吧?
但轉瞬,老鴇看著小孩約莫才一歲多兩歲的樣子,而且渾身穿戴也明顯是穿金戴銀的那種,瞬間也釋然了。
也對,這小孩太小了,若是農家小孩或許還懂些話。
若是富家的小姐,保護的好些,聽不懂也實屬正常。
但還沒等老鴇還沒安慰好自己,靳安就已經瘋狂蹬著小短腿,躺在床上徹底哭嚎了起來。
“啊啊啊啊啊啊,爹,我不要爹死,爹復活,哇哇哇哇哇!”
小孩的聲音尖利刺耳,聽的老鴇臉都扭曲了。
她猛地伸出帶著長長艷紅色指甲的手,死死攥住小崽子白嫩軟胖的肉胳膊,生生掐出了幾個青印,聲音也沉了下來,厲聲呵斥罵道。
“閉嘴,你個小賤人,來到這花樓,你就沒有別的路可走了?!?/p>
“別再哭了,若是真惹急了老娘,我可不顧及你是不是小孩了,畢竟來往這花樓的,喜歡小孩的變態也大有人在?!?/p>
這表情實在太恐怖了,聲音又惡狠狠的。
從沒經歷過旁人的怨毒憤恨和怒氣的靳安瞬間嚇得呆住了,長睫掛著淚珠,小心臟撲通撲通跳著。
她爹爹也會生氣,有時候也會罵她小沒良心的,可是爹爹從來不會沖著她這么大吼大叫,也不會這么恐怖的瞪著她。
見小孩愣住了,老鴇這才滿意的收回了掐人的手,繼續慢悠悠的晃著團扇。
“小娃娃,聽懂了就好,安分一些,之后別想著你爹了,你爹也不可能再來了,你爹不要你了,把你賣了。”
“以后,我就是你娘,叫我便叫娘,懂了沒?”
靳安小胖手揉著被掐青了的肉胳膊,黑黝黝的眼珠子里,害怕的眼淚要掉不掉的,卻還是倔強的撇著小嘴,反駁道。
“我是我爹親生的孩子……爹不會嗚嗚嗚不要我,你討厭,嗚嗚嗚,老巫婆!”
是的,靳安這小崽子是靳弒天親生的這事,無論是靳弒天本人,還是他的兄弟們,從頭到尾都沒瞞過她。
甚至還時常調侃性的提起,總是會引起小崽子亮晶晶又滿眼驚奇的眼神。
每當這個時候,小崽子總是會伸出小爪子摳摳自己的小肚臍,然后若有所思的去扒靳弒天的長袍。
然后,老父親會露出無奈又寵溺的眼神,親自撩開衣袍,露出結實的小腹。
小崽子就會伸出小手指,輕輕去摸那腹部的白色條痕,眼睛瞪得圓滾滾的。
然后這神一樣的小腦袋瓜里,會突兀地冒出一個念頭,歪著腦袋沖她爹喊。
“娘爹?”
只是這種叫法很快就被靳弒天制止了,就連小孩是他親生的這種事情,也被他囑咐小崽子不準往外說。
倒不是他覺得奇怪或者不符合世事,而是他反倒覺得,能親生小崽子,是他此生最意外也最得意的事。
只是,小崽子太小了,不懂這事的嚴重和稀奇性。
若是被有心人知道了,難免不會生出好奇,暗地里對小崽子動手。
靳弒天防得了百人,防得了千人,防不了萬人。
只是,如今被一個陌生的兇兇的阿姨這么說,靳安驚慌又害怕之下哪里會顧得保密的事,小嘴一扒拉,事情就這么捅了出去。
但好在,這世間百姓,哪里會相信這么離奇的事。
所以,對于這小崽子口中的親生爹爹,老鴇也只是以為,她親生爹就是她有血緣的爹而已。
“親生的?親生的又如何?我這花樓里,多的是男的把親生女兒賣進來的畜生,你也不過是其中之一罷了。”
老鴇面色有些難堪和嘲諷。
不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老鴇那張濃重脂粉下的臉色竟詭異的紅了紅,眼尾都印上了粉色。
被賣掉又有什么不好?
若不是如此,她還真遇不到她心愛的公子。
況且,再退一萬步講,賣女兒的這么多,即便她們花樓不接,旁的花樓也會接的,這種事壓根堵不住。
她們花樓還算好的了,若是真的不愿意,大不了做個清倌,賣賣藝糊口。
至于攢錢給自己贖出去?
那太可笑了。
把自己贖出去了,她們又能去哪里呢?
在花樓,尚且有吃住的地方,不至于風餐露宿,也有她這個老鴇護著她們,不至于受人欺凌。
真要是出去了,沒保證不說,指不定還會再被賣一回。
至于這明顯被拐來的小女娃,老鴇把她買來,也是做了兩手打算的。
若是被親人賣給拐子的,等這女娃長大了,成了她們花樓的鎮樓花魁,也不強迫她,愿接客就接客,不接客做個活招牌也行。
若是被拐子拐來的,那她也更要將這女娃買回來了。
落到她手中,女娃尚且有存活的可能,親人找過來了,也有被贖身的可能。
若是落到別人手上,以這女娃的長相,怕是活不到長成,便被搓磨死了。
只是,面上冷漠又諷刺的老鴇,看著哭的不能自已,甚至直抽抽,眼看著就要撅過去的靳安,到底還是心軟了。
她將手中的團扇往床上一扔,然后往床邊一坐,雙手抱住靳安的腋下,一個用力……沒抱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