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妃身體過于乏累,導致神志不清,說了些胡話,朕便不同你計較了,之后,莫要讓朕再聽見你嘴里說出這種話!”
靳景辰冷眼盯了榮貴妃一會兒,最終還是在小崽子的哭聲中,選擇了放她一馬。
作為靳安名義上的生母,榮貴妃不能死,起碼不能現在死。
畢竟,剛出生便死了母親,大概率就有可能會被那群酒囊飯袋、沒事兒找事兒的酸儒們給參上一本,說小崽子克母。
靳景辰撂下幾句威脅,便懶得再看容貴妃,抱著小崽子便沉著臉回了勤政殿。
勤政殿內,小德子已經辦完了事,候在了宮門外。
靳景辰這一路被靳安哭喊的心力交瘁的,卻又不得不哄,一時間,他俊眉蹙的死死的。
他不是沒想過把小崽子塞給乳母或者其他太監去哄。
可問題是,這崽子鬼精鬼精的,只要他一撒手,立刻哭的就更慘了,嚎的嗓子都發啞了還不停。
靳景辰心里莫名的有些不落忍,也就只能一直抱著了。
他這時候才算有所覺悟。
無論是什么身份,上到天皇老子下到普通百姓,面對一個聽不懂的話的懵懂幼崽,都只能束手無策。
還是個幼崽的靳安可不管靳景辰是皇帝,還是其他的什么東西。
她的本能只告訴她,在這個人的身旁,她可以毫無顧忌的、肆意的嬉鬧哭泣,他都會永遠包容她。
所以,她要耍無賴,就像人要吃飯喝水一樣平常。
察覺到靳安的潛意識,系統嘆了口氣,有些心虛。
它當時這么說是為了安撫靳安,對于性格變化莫測的絕對帝王靳景辰,系統也沒有把握這人會不會是個合格的父親。
不過現在看來,出于激素的影響,以及天道的默認,總體來看,靳景辰也算是漸漸對靳安上了心。
雖然現在還是幼崽的靳安,出于腦容量的限制,哪怕有記憶,卻也是零散的瑣碎的,行為舉止和思想完全是個幼崽,所以系統的囑托,她也只記住了這一句。
好不容易哭累了,靳安眨巴眨巴眼睛,又餓了,伸出小手薅住靳景辰胸口的衣襟,啊啊叫著要喝奶。
靳景辰起初還沒反應過來,只以為小崽子哭夠了,跟他玩鬧了起來。
直道這小崽子的爪子,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剝開他的衣服尋找自己的口糧了,靳景辰這才恍然回神,臉色刷地陰了下來。
“這小破崽子,怎么一天喝這么多奶還這么頻繁的餓?是不是這群乳母不好?”
“小德子,去再重新換一批乳母。”
小德子見狀,沒忍住偷笑了起來。
他家陛下也是沒這么親近過某位皇子或公主,自然也不了解小孩子的狀態是什么樣的。
“陛下,剛出生的嬰兒就是這樣的,每隔半個時辰或一個時辰左右,就需要再次喂養。”
靳景辰有些嫌棄的伸手捏住靳安細嫩的手腕,輕輕晃了晃,便又將她小心的遞給了乳母。
這時候輪到靳安這個大腦還沒發育完全的小崽子不樂意了。
她餓了,憑什么要把她遞給別人?
明明她剛剛抓到食物了,為什么不讓她吃?
靳安小嘴巴一撇,一手揪著靳景辰里衣的衣領,另一手死死揪著他垂落下來的長發,死活不愿意讓乳母抱。
“啊……啊啊啊,嗚哇!”
“嘶——小兔崽子,快給朕松手!”
靳景辰頭皮猛的一痛,下意識又將孩子抱了回來,疼痛這才驟然消減。
重新落入靳景辰的懷抱,靳安這才得意的沖著他咧開了嘴,露出了一個無齒的笑。
靳景辰看著小崽子得意的小臉,后槽牙都咬得咯吱作響,最后還是沒忍住,隔著錦被拍了拍崽子的屁股,罵道。
“要不是你是朕親生的孩子,朕早就把你揍一頓了。”
說完,他用兩根手指輕輕捏起小崽子細嫩的手腕,嘗試把它從自己身上扯下去。
還好靳安以為靳景辰在逗她玩兒,也沒抗拒,依舊咧著嘴傻笑的看著他,直到被遞到乳母的懷里,靳安才又撇撇嘴,仿佛又要哇哇大哭。
還好乳母眼疾手快,連忙抱著小崽子就快步走到了屏風后喂奶。
還好小崽子沒有繼續作妖,乖乖的喝起了奶。
喝完奶后,乳母本打算抱著孩子出去,坐在書案后裝模作樣看著奏折的靳景辰,卻是立馬阻止了,隨意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便將靳安留了下來。
揮退了所有人,靳景辰威嚴的俊臉這才松懈了下來。
連忙放下筆,快步湊上榻前,將軟榻上錦被里的小崽子又抱在了懷里。
此時的小崽子已經砸吧砸吧嘴又想睡了,小眼皮也一垂一垂的,看的靳景辰這個冷血帝王的心里都是一片發軟。
看了小崽子半晌,沒忍住,靳景辰忍不住湊近靳安圓鼓鼓的小臉,輕輕地親了又親。
靳安咻的瞪大了眼睛,興奮的阿巴阿巴胡亂叫著。
一時激動,還打了個奶嗝。
說實話,嬰兒雖然小,但打出的奶嗝真的有股奶酸味,那味道極其上頭,起碼靳景辰這個從來不帶娃的父皇是從來都不知道的。
靳景辰被熏得蹙了蹙眉,半是嫌棄半是不可置信的看了看樂呵呵的小崽子,心中腹誹。
看上去香噴噴的小兔崽子,怎么打個嗝這么臭?
靳景辰不知道的是,小孩子不光還會打嗝,還會拉屎放屁和吐奶呢。
下一秒,正在逗著小崽子玩兒的靳景辰突然看到,原本正樂呵呵的小崽子,小臉兒突然變了,不過瞬息,就哇地全部吐出了剛喝下去還沒多久的奶。
一時間,從來沒經歷過這種場景的靳景辰瞬間呆住了。
他明黃色的龍袍上,價值千金的明黃色錦被上,以及小崽子的臉上、脖頸里,包裹的錦被里,全是被吐出來的奶,酸氣瞬間彌漫了半個殿。
在一邊旁觀了全程系統都快笑瘋了,一邊嘎嘎笑著,一邊飛快的錄屏拍照,把靳安這小崽子的黑歷史(系統認為是愛的記錄)保留的完完整整。
靳景辰瞳孔震顫,抱著小崽子的手都在抖啊抖,恨不得將這小家伙直接丟出十萬八千里去。
片刻后,反應過來的靳景辰一張俊臉綠得出奇。
比仿佛后宮上百人齊齊出軌還要綠。
“來人!小德子——!”
不過片刻,領命的小德子就著急忙慌地請來了李華。
“李愛卿,小公主真的無事?”
已經整理好重新換了一套龍袍的靳景辰端坐在榻邊,聽著一旁李華診脈的結論,俊臉上寫滿了不信任。
被重復問了好幾遍,李華是真的沒招了,一臉無奈的再次重復。
“陛下,小公主真的無事,只是尚且年幼,不知饑飽,多喝了些奶水,這才造成嘔吐,沒有大礙的。”
靳景辰這才松了緊繃的神色。
一番折騰過后,晌午也快過了,靳景辰匆匆用罷膳,便繼續批閱奏折了。
直到日頭西落,天色漸晚,小德子讓人點燃了這滿殿的燭火后,才小心的請示。
“陛下,小公主殿下是否需要送回榮貴妃殿中?”
“送回去吧。”
靳景辰瞥了眼一群宮女圍著逗弄著、咧著嘴傻笑著的靳安,沉吟片刻,到底還是決定先送小崽子回榮貴妃寢殿中。
但想到今天榮貴妃瘋癲的樣子,靳景辰到底有所顧忌。
“讓暗一和暗二去貼身保護小公主,莫要讓人傷了她。”
小德子躬身頓了頓,聽出了自家陛下話里故作淡然實則滿是急躁的話語,卻也只能點頭稱是。
自家陛下所做的決定,小德子雖然不通政事,但日子久了,耳濡目染下,多少有點眉目。
畢竟,就現在來說,榮貴妃今日才剛生下皇女,若是陛下就強留下孩子,讓母女兩人分離,消息若是傳到前朝,那群御史大夫們又該無病呻吟了。
靳景辰倒不是顧及自己的名聲,最主要還是孩子太小,若是早早擔上寡情涼薄的名聲,待到長大了,又該如何自處?
至于那群御史大夫們,做不做得到去參一個名義上還剛出生還不到一天的小嬰兒,以他們的迂腐模樣,那很顯然是做得到的。
雖說也有皇帝親自教養皇子的先例,那也只能歸咎于早早立了太子,并親自撫養太子罷了。
所以靳景辰雖然對靳安這個親生女兒有特殊的喜愛,也不太在乎規矩。
但,這份喜愛現在為止到底還是太低了。
低到靳景辰嫌麻煩,也并不愿意為了親自教養靳安而破壞規矩。
大景朝從開國到迄今為止,也不是沒有出過公主篡位,并登上大典的事跡。
所以,他一旦將靳安親自帶在身邊教養,哪怕沒有什么表示,其他人也自會琢磨其中的用意。
那原本還算安定的前朝,必定會再次掀起腥風血雨。
就這樣,出于種種心思和復雜的考慮,哪怕有能力無視一切繁瑣規定的帝王,也依舊漠視了靳安被抱走時哭得撕心裂肺,小臉兒通紅,努力朝他伸手要抱的可憐小模樣。
靳安被送回了榮貴妃處,原本還略顯吵鬧的寢殿瞬間死寂,連宮女太監們的呼吸聲都微不可聞。
這小崽子被送走后,靳景辰批閱奏折,心里總是像貓爪抓一般急促,視線也總是有意無意的朝著早已空蕩的搖籃處飄蕩。
瞥見空蕩的搖籃,他又總是會有些失落的收回視線。
靳景辰心想,這到底是他親生的孩子,他擔心也實屬正常。
心神不定間,靳景辰批閱奏折的手微微一頓,瞬間,一個碩大的墨點污了整張奏折。
看著那漆黑的墨點,靳景辰心里愈發的煩躁。
沒忍住,他重重地將筆甩下,那張被污漬沾染了的奏折,也被他撕了個七零八落。
這一通動作實在太過激烈,原本放的好好的硯臺瞬間掉落在地,激起一片墨漬,將靳景辰明黃色的龍袍綻出了一片墨黑色的濕痕。
原本在靳安被抱走后就有些心驚膽戰的宮女太監們,在看到原本正在批閱奏折的陛下突然發怒,心里瞬間一片顫巍,膝蓋也跟灌了鉛似的,齊刷刷撲通跪倒在地,口中齊喊。
“陛下息怒——”
靳景辰心頭莫名,不知道自己這一腔怒火是從何而來。
但最終,哪怕他氣得胸腔劇烈起伏,他也只是重重的一甩袖,轉身便離開了勤政殿。
跪地的宮女太監們見狀,也顧不上求饒了,連滾帶爬的從地上起來,灰都來不及拍,就迅速跟了上去。
另一邊,榮貴妃寢殿中。
“騙子!這宮里的太醫,還有我爹請來的那個女醫,全都是招搖撞騙,欺世盜名的騙子!”
榮貴妃還有些虛弱,雖然語氣里全是怒意,修長白皙的手卻毫不留情的拿起瓷枕,重重的砸向跪在面前扮成太監模樣的小廝。
“嘶。”
瓷枕重重的砸到了假扮太監的小廝額角,一抹鮮紅的血跡瞬間從額頭炸開,順著面龐滑下,滴落在地。
假太監強忍著額角的疼痛,頭磕在地上低低的,拳頭也攥得死緊,語氣卻懦弱的一批。
“小姐恕罪,還請冷靜些。”
“冷靜?”
榮貴妃臉色瞬間扭曲的不成樣子,眼珠瞬間爬滿血絲,姣好的容顏都帶了些可怖。
“原本的皇子突然變成了皇女,你讓本宮如何冷靜?”
公主又有個屁用?
雖然大景朝也不是沒有過公主上位的先例,但這些公主的母家很大程度上都是武將之家,不光兵權在手,在民間也頗有聲名。
就連公主本人,也要極度優秀,力壓一眾皇子,才有可能獲得群臣支持,以極低的概率爬上龍位。
如此這般,有些迂腐的臣子或者皇子自然不滿。
所以,其后若是有皇子爬上龍位,大多數都是會想盡辦法斬斷公主奪位的可能,并且將兵權籠絡其手,防止外戚干政。
而她們榮家,雖然他爹貴為右相,但一絲兵力也無,即便有心支持,也無能為力。
榮貴妃想的很透徹。
當弊大于利的時候,就要選擇另尋出路了。
看著已經完全冷靜不下來的榮貴妃,假太監搖了搖頭,提醒道。
“小姐,您想想,今日陛下可是對小公主無比寵愛,若是小姐你能把小公主帶在身邊,貼心照看,陛下必定愛屋及烏,肯定會常來您殿中,如此一來……”
假太監適時的留了個引子,榮貴妃瞬間上道。
“到時候,本宮肯定能再次懷孕,到時候,就讓我爹做兩手準備。”
“若是本宮生的是個皇子,那自然相安無事。若又是個皇女的話……”
榮貴妃面無表情,語氣冷冽。
“就換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