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睥睨地掃了柳仙月一眼,大長臉,吊梢眼,塌鼻頭,高高的顴骨下還有星星點點的雀斑,厚唇微凸,左右臉還有些不對稱,一副尖酸刻薄的長相。
原主也是個顏控,就算見過,大概率也會選擇無視,只怕是無意中,得罪了人家不自知也有可能。
張佳皮嘆口氣,算了,長成這個樣子,已經夠可憐的了,她決定大氣一點不與她計較。
“這是治傷的藥,不是什么墮胎藥?你快抓吧!我趕時間。”
怎知柳仙月突然拔高聲音,生怕別人聽不見:“趕時間?是肚子里的東西藏不住了吧!我看你就是在外頭不干不凈,怕被顧家發現,才跑回娘家的吧!”
張佳皮一聽,總算是知道她為啥對自己有惡意了,這貨要么是顧家親戚,要么就是顧驕陽的愛慕者。
見藥店里的顧客和工作人員紛紛朝自己看來,張佳皮不慌不忙,慢條斯理地從口袋里拿出五毛錢,遞給旁邊一個看熱鬧的少年,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小弟弟,麻煩幫我去隔壁派出所請一下公安叔叔,就說這里有人當眾造謠污蔑,毀人名聲,讓他們來處理一下。”
“好嘞!”
少年眼睛一亮,快速接過錢,不等柳仙月反應,拔腿就跑。
城西派出所就在隔壁,公安轉眼就會到。
柳仙月臉色瞬間煞白,語氣也慌了:“你、你這是干什么?我就是隨口問問你,至于嗎?”
張佳皮淡淡瞥了她一眼,她不喜歡廢話,怎么快速有效的解決問題,她就怎么做。
她徑直找了個椅子坐下,脊背挺直,眉眼冷淡,一句話沒說,卻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
場面一時安靜了下來,連在一旁挑著藥材的店員,也不自覺地放輕了動作。
公安很快就到了,來人竟是李圣澤,此刻他心里有些煩悶,他不喜歡處理這種雞毛蒜皮的爭紛,但今天輪到他值班,也沒什么案子要查,更不能老將這種事推給別的同事,所以只能自己來了。
但看到張佳皮時,他又慶幸自己來了。
今天的張佳皮打扮非常隨意,頭發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起,白色毛衣搭配棕色褲子,白色厚底布鞋,整個人看上去既溫婉干練又帶著點慵懶。
心好似又跳快了幾分,李圣澤連忙收回視線,隨即板起臉來。
“怎么回事?”
“呦,是李公安啊!其實就是一點小矛盾,剛才這位同志拿了藥方來讓我抓藥,我就多問了兩句,她就不樂意了,其實我就是好心……”
柳仙月正要繼續說下去,被李圣澤打斷了。
“你是當事人,說的不算。”
李圣澤轉頭指著跟著他進來的那個報信少年。
“東子,你來說。”
他又看向眾人:“一會東子有哪里說得不對的地方,大家可以指出來。”
眾人點頭應下,這個時代人們普遍都很敬畏公安,也很樂意配合他們辦案。
東子是個記憶力極好,口齒伶俐的小伙子,很快就將他們兩人剛才所說的話,一字不差的說了出來。
李圣澤做了筆錄,和在場的人核實,確認事情屬實后,便非常嚴肅地看向柳仙月。
“你了解張佳皮同志嗎?你是從哪里看出她懷孕的?你是會醫術還是會藥理,能看出她這是墮胎藥?”
柳仙月也才來上班半個多月而已,哪里懂得什么醫術、藥理,她就是看張佳皮不順眼,故意找茬罷了。
之所以看張佳皮不順眼,是因為她有一次買了塊肉,半路被人搶了,是顧驕陽幫她追回來的,那一次‘英雄救肉’讓她暗生情愫。
只可惜她還是晚了一步,沒多久就聽說顧驕陽娶了張佳皮這個殘廢。
最讓人氣憤的是,張佳皮嫁給她夢寐以求的人卻又不珍惜,竟然做到新婚第二天就跑回娘家去,害顧驕陽被蘇瑤那個狐貍精下套……
在殘疾人面前,有些人會油然生出一股優越感,柳仙月就是這種人。
她不屑地掃了張佳皮一眼,抬起下巴,態度強硬道:“這紅花,麝香,當歸,這些藥,不就是能讓人墮胎的藥嗎?”
周圍人一聽,還真是這樣,眼神紛紛朝張佳皮望去,有個別的甚至隱晦地在她纖細的腰身上打轉。
張佳皮嗤笑道:“這世上能讓人流產的藥物多了,照你這么說,誰要是來買這些藥就是懷孕了想墮胎?還是說你們藥店這些紅花,當歸,麝香等能致人流產的藥材,只賣給想要墮胎的人?別人想買來滋補身體或者另作他用都不行?”
“這,你,你這是強詞奪理。”
柳仙月氣勢一下子弱了下來,眾人也紛紛反應過來,有些藥物不適合孕婦,但是適合大多數人滋養身體,他們剛才被柳仙月帶溝里了。
“這位同志說得對,有些藥材只是不適合孕婦吃,但對大多數人都是有好處的,柳仙月,你身為藥店工作人員,是連這么簡單的常識都不懂,還是故意毀人家名聲?”
李圣澤神情嚴肅,語氣發沉道:“柳仙月同志,我再問你一遍,你是怎么確定張佳皮同志買這些藥材是墮胎用的?如果說不出來,你就是毀謗,惡意毀壞她人名聲可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柳仙月心虛地移開視線,低下頭訥訥道:“我,我其實只是好心,怕,怕她吃錯藥~”
“切~你說這話,誰信?”
東子忍不住翻白眼。
張佳皮贊賞地給他一個眼神,隨后看向里屋,嗤笑道:“這國營藥店是沒人了嗎?讓你這個不懂醫術,不懂藥理的人在這里胡亂攀咬別人?”
都鬧成這樣了,那人怎么還不出現?就是隨便一個能管事的,也該出來看看了,可鬧到現在仍無人敢管。
張佳皮深深地看了柳仙月一眼,這女人肯定有后臺。
話音剛落不久,一個老者便滿臉怒容地從里屋走了出來。
“一點小事吵什么吵?”
他一把將張佳皮寫的藥方拿過來看,隨后狐疑地打量張佳皮:“你這個藥是用來外敷的?”
張佳皮淡淡點頭。
“嗯”
何老嫌棄道:“呵,這藥看似有活血化瘀止痛等功效,但打成粉外敷或者直接泡效果非常一般,而且成本極高,我勸你最好還是直接買止痛藥吧!”
張佳皮搖頭:“我要做藥膏。”
“藥膏,就你?可拉倒吧!我學醫多年,都做不出來,你個小丫頭片子,能做出什么好東西?別瞎折騰了,買點老黑膏回去就是了。”
(老黑膏,這個時代的傳統膏藥,黑亮,硬邦邦的,用之前必須得用火烤軟才能用。主治風濕痛,鐵打損傷等,效果一般。)
在自己的專業領域,張佳皮可不會允許別人輕視她,她慢慢站起來:“對,就我,你自己不行,不代表別人不行。”
何老被她氣到了,眼珠子瞪得老大,聲調也高了好幾個分貝:“狂妄自大,大言不慚。”
“我們可以打賭,我要是在半個月內做出好藥膏出來,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呦,還敢跟我打賭,那你要是做不出來呢?”
“我給你免費當一個月的藥童。”
張佳皮不屑掃了柳仙月一眼:“我可比你們店里這些個不懂藥理的伙計強多了,不信你可以考考我。”
何老點頭:“行,那我考考你。”
他隨意指了指外面的幾個大麻袋:“這是我們剛收購的藥材,你打開看看。”
張佳皮看向一邊李圣澤,眼神示意讓他幫忙拿過來,主要是她腳受傷了,不想動。
李圣澤哭笑不得,這姑娘不是讓他來給她主持公道的嗎?咋還使喚上他了。
他認命上前將幾個麻袋一一拖到她跟前,打開。
“這是黃芪,斷面黃白色,粉性足,越長越粗越好,用途,固表止汗利水消腫托毒排膿,適合外傷,瘡口,體虛易感冒者,另外可做炙黃芪,以1:5的比例加入蜂蜜小火熬制,可補氣健脾……”
“這是北柴胡……這是五味子……”
張佳皮把如何判斷這些藥材的好壞,炮制,給說了一遍,有些炮制方法,藥方,甚至是何老沒聽說過的。
見她侃侃而談,何老的眼神從一開始的不屑到震驚最后慢慢變得激動:“行,我們這就立下字據,我等著你來做我的小藥童。”
兩人簽了字,畫了押之后,何老指著柳仙月:“你明天不用來了。”
柳仙月瞬間面色慘白,她這工作是父親好不容易托人情找的,要是沒了這工作,怕是得下鄉去了。
想到那些下鄉后回城無望的人,她的身體猛地一抖,直接癱軟跪地。
“嗚嗚……何,何師傅,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我不能沒有這份工作。”
“張佳皮,我錯了,對不起,求求你原諒我這一次吧!”
對于這種人,張佳皮一點都不同情,這個時代的女人名聲大過天,有些軟弱一點的,甚至為此付出性命。
她之前開口閉口就是張佳皮偷漢子懷孕了,所以才要買墮胎藥,不就是想逼死她嗎?
什么都不懂,她就能信口雌黃,這種人在這里上班,實際上是非常危險的,指不定哪天看誰不順眼,再次故意使壞也說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