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通連連點頭,心說你讓我說我也不說,你不愿意當商戶最好,免得那些大鋪子直接踢開我找你。
要收下這兩斤半糖霜,劉通手里的錢是不太夠的。不過楊成告訴他好說。
劉通手里有五斤紅糖,還是按二百二十文,抵扣了一千一百文。
剩下的,給楊成湊了兩千文銅錢,又從箱子底拿出一兩銀子,當一千文。
余下的,只能等糖霜出手后再結,總不能為了賺錢把資金鏈干斷了。
楊成拿起白絹的團扇,這種小團扇有兩種,一種是用整塊絹子的,這種就貴,一把要三十文。
而劉通店里的,是用兩個半塊的絹子拼成一個團扇的,用的往往是做衣服剩下的邊角料,所以雖屬綢緞,價格卻也不貴,只要十文就夠了。
這種絹扇為了美觀,往往在中間加一條竹梁,掩蓋兩塊絹子中間的針腳。
很多文人墨客喜歡買了白扇,自己題詩作畫,也有的喜歡買上面有現成書墨刺繡的。
楊成拿起筆來,在紙上寫下一行字:“秀兒姑娘,這十把白扇子我買了,你幫我繡上這句詩。
每把扇子我給你五文錢工錢。記住,只繡右邊的一半,左邊的空著。”
秀兒拿起那張紙來看了一眼,忽然愣住了,看向楊成的目光也變得有些水氣。
“楊公子,這……這是你寫的?”
楊成點點頭,毫不臉紅的說道:“沒錯,是我寫的。”
等楊成走出很遠,秀兒還在看著他的背影。
劉通給鋪門上了板兒,告訴秀兒:“秀兒,今天提前關門了,省得那些無賴假裝買東西騷擾你。
舅舅出去賣糖霜去,你在后院呆著就好。歇夠了就刺繡。
繡幾個字就給五文錢,可比你原來繡竹子輕省多了。”
出城的路上,楊草緊緊地捂著懷里的銀子和銅錢,生怕一不小心弄丟了。
楊牛則咧著大嘴,手里抱著紅糖罐子,一副窮人乍富,不知道邁哪條腿的架勢。
這不怪他倆,實在是他倆也沒見過這么多銀錢。
楊草就不用說了,家徒四壁。楊牛作為鐵匠之子,家境在村里是比較寬裕的,但大多以固定資產形式存在,銀錢也不多。
這世上永遠有人看不得別人快樂,尤其是看不得和自己身份差不多的人快樂。
幾個衣服上打著塊補丁的混混圍了上來,伸手一指兩人。
“鄉下小子,得了什么狗頭金了,樂成這樣?拿出來讓爺們看看!”
楊草嚇了一跳,手捂得更緊了,一個混混卻認出他來了。
“這不是楊草嗎?怎么,到縣城來伸手發財,拜過孫二爺的門了嗎?”
楊草漲紅了臉:“我不是來偷東西的,我早就說過,我不偷東西!”
那混混笑道:“你小子別不識抬舉,要不是看你爹當年有些手藝,孫二爺還不想收你呢。
你既然不肯拜孫二爺的門,那敢在縣城里伸手,就是壞了規矩。
東西都交出來,我跟孫二爺求求情,保住你的手指頭。”
楊牛大怒,就想動手,可手里抱著紅糖罐子,又怕打破了,只是看向楊成。
楊成上前一步,擋在楊草前面:“聽說官府對賊盜刑罰很重,你們孫二爺的門兒還開著呢?”
那混混打量了楊成一眼:“小子,官府是白道,我們是黑道,各有各的道。
別看官府叫得兇,沒用。從三皇五帝到如今,哪朝哪代的官府不打擊黑道,可黑道消失過嗎?
你如果想靠官府,就別妄想了。真報了官,我們沒事,你兄弟的手指頭就保不住了。”
楊成淡然道:“懷里有錢不假,但不是偷的,是我兄弟做生意賺的。”
混混冷笑道:“是嗎?就算是做生意,只要是在城里,也得有孫二爺一份兒。
本地的商鋪,還得按月給孫二爺銀錢呢。你們頭一次進來,留下兩成兒,下次可以少點。”
其實那些鄉下人進城賣些雞蛋菜蔬,這些混混并不會索要錢財,他們主要是針對商鋪。
也許今日不過是看這三個小子年紀不大,又好像帶著不少錢,所以臨時起意,詐一下。
楊成心中冷笑,這些混混的行事風格和思維方式,和幾百年后并沒有什么不同。
他自己年輕時也曾混跡其中,后來改頭換面后,手下的手下的手下中,仍然有這種人。
所以他看著這幾個混混的做派,不但覺得好笑,甚至還有點親切。
“我在楊家灣也聽過孫二爺的名號,不知道你在城里聽沒聽過楊老虎的名頭?”
混混一愣,盯著楊成:“楊家灣的楊老虎?你是他什么人?”
楊成點點頭:“我是他孫子楊成。我再說一遍,這錢是我兄弟做生意賺的干凈錢。
現在我缺錢,還不能孝敬你們。你若不肯,動手也罷,經官也罷,我都陪著。”
幾個混混面露猶豫之色。這城里的混混也不是石頭里蹦出來的,都是海鹽本地人。
而只要是海鹽人,就肯定聽說過楊老虎,也知道楊老虎有個叫楊成的孫子,未來要兼祧七家香火的狠人。
一個混混小聲道:“楊老虎雖威風,可骨頭都快爛沒了,楊家灣也不是啥大村大族……”
領頭的混混瞇起眼睛,心里盤算了一下,換了笑臉。
“既然是楊成兄弟,那就是自家人,一場誤會。
我叫孫則,是孫二爺的侄子,以后在街面上有麻煩可以找我。
不過有件事兒我得提醒你,我們敬佩你父祖爺兄,可你也不能壞了規矩。
若是做生意自便,若是做黑道的買賣,那得先來拜門,否則真抓住了,別怪我們不講情面。”
混混們揚長而去,楊牛嘿嘿一笑:“還是成哥的名頭好使!”
楊草滿臉漲得通紅,眼圈也紅了,楊成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爹當過賊,跟你沒關系。你爹被官府剁了手指,罰沒家產,已經贖了罪了。”
楊草吸吸鼻子:“其實我知道,就是在村子里,大家看我的眼神也都有防備。”
楊成淡然道:“那你就跟著我好好干。等你有了錢,別人就那么看你了。
在人們心里,有錢人是不會做賊的。哪怕你真做了,他們也只會覺得你是在開玩笑。”
等楊成三人走遠后,一個人影從角落里鉆了出來。
孫則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領:“你小子不安好心是吧,想拿我當刀使喚?
之前為什么不說那小子是楊老虎的孫子?
我要真動了他,楊家灣能不和我拼命?這么硬的骨頭,想崩了我的牙嗎?”
那人點頭哈腰:“孫哥,我真不是有心隱瞞的,而是從心里就沒把這當回事兒。
這小子在族里名聲也不好,沒誰會護著他的。我敢跟孫哥保證!
這小子也不知道鼓搗些什么東西,但肯定是弄到錢了!我就趕緊告訴孫哥你了!”
孫則不耐煩地揮揮手:“滾吧滾吧,他一個小崽子,能有多少錢,不值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