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嚇了一大跳,忙往后退,一屁股坐在了夢三千的腳上。
夢三千伸手托起她,溫聲安撫,“別怕。”
昭昭抱緊了他的手,“師父,那有一雙眼睛,好嚇人!”
她都被嚇得一哆嗦。
夢三千走過去伸手將地面上的落葉拂開,一具青灰色的尸體顯露出來。這是一具男尸,尸體上穿著的衣裳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樣子,裸露出來的手指尖的指甲是深黑的,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瞧著有些嚇人。
“這是化僵的尸體。”夢三千伸手摸了摸昭昭的腦袋,“只是在機緣巧合下化僵了而已。”
昭昭:“化僵?”
聽夢三千這么說,她從他手里探出了頭,小心翼翼地覷了一眼,又快速地縮回了頭。
“對,化僵了而已,還不成氣候。”夢三千平靜的語氣給了昭昭莫大的勇氣,昭昭又探出頭,這次認認真真地將這具化僵的尸體看得更加清楚,這么一看,確實沒什么嚇人的。
都和人一樣,一雙眼睛一個鼻子,就是膚色怪了點,眼睛看著也奇怪了點,指甲黑了點。
見昭昭不怕了,夢三千繼續跟昭昭講,“一般尸體是不會化僵的,若是化僵那定然是有怨氣,只要破除了這口怨氣,這尸體便不會再化僵。”
昭昭:“怎么破除?”
夢三千蹲在了尸體面前,“將它殘余的生氣打出來。”
只撿夢三千的手在尸體上面點了幾下,化僵的尸體張開嘴,那雙無機質的眼睛倏地看向夢三千,充滿了怨毒。
“師父!眼睛!眼睛!”
隨著生氣破口而出,尸身快速腐化,很快就只剩下了一堆白骨。
昭昭驚得一屁股坐在了夢三千手里。
“這尸體不過才化僵階段,如果這次沒遇到我們,那等上幾年,也能成小氣候。”夢三千推著昭昭坐起來,“不必害怕,我破了他的道行,他自然是不愿。”
昭昭:“可他不是好人。”
夢三千沉吟片刻,“你從他身上看到了什么?”
昭昭伸手扣了扣臉,“看到了他傷害別人,有人追他,他就跑了進來,然后慢慢的就死了。”
除了采藥人和守林員等一些人,另一些逃到深山老林的人,大部分都不是什么好人。
昭昭:“師父,所以這是壞僵對不對?”
夢三千:“昭昭覺得什么是好,什么是壞?”
昭昭:“傷害別人是壞,不傷害別人就是好的。”
夢三千有問:“那保護自己在乎的人而傷害了別人的人,是好是壞?”
昭昭不說話了,她得好好想想。
夢三千:“人啊,不能以單純的好壞來論。”
昭昭:“那要怎么做?”她有些沮喪,“傷害就是傷害,不是嗎?”
說完她又想了想,“可若是我保護師父去傷害人,師父……這就意味這對方是壞人對不對?如果他不傷害你,我又怎么會保護你而傷害他?”
夢三千:“那我是壞人呢?”
昭昭:“師父怎么會是壞人?”
夢三千:“假如。”
昭昭好似發現了什么突破口,她瞬間興奮起來,“師父!你錯了!任何的假設在未發生的當下都是不成立的!不成立!
而且因果相生,我可以看見的呀。”
夢三千搖頭失笑,“你呀,你呀。”
昭昭:“師父就說我說得對不對吧。”
夢三千:“對對對。”
他一邊笑,一邊帶著昭昭往林子更深地地方走去,林子陰涼,秋老虎的炎熱穿不透翠綠葉子織成的網,地面上的落葉鋪了一層又一層。
老道士清瘦的背影在隱隱綽綽的林間,忽明忽暗。
“但是啊昭昭。”
昭昭:“昂?”
夢三千:“你站高點。”
昭昭:“師父,你的頭頂還不夠高嗎?”她覺得自己已經站得夠高了。
夢三千:“不夠。”
昭昭:“那要多高才算高?”
夢三千:“唔,那要看昭昭覺得高到什么位置才算高了。”
昭昭:“可我現在已經覺得很高了。”
夢三千只笑,沒有再說話。
伴隨著風的到來,樹葉碰撞發出的窸窣聲傳來,這是密林中獨有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