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寂看著她：“我去凌霄殿議事，你去做什么？”

顧離顏眨眨眼：“我去看看你們天界是怎么議事的，學習學習。”

蕭寂沉默了一秒：“不行。”

顧離顏：“為什么？”

蕭寂：“議事不是看熱鬧的地方。”

顧離顏撇嘴：“小氣。”

蕭寂沒理她，轉身走了。

顧離顏站在院子里，看著他的背影，心想這人真是，說走就走。

她在院子里坐了一會兒，覺得無聊，決定自己出去轉轉。

天界確實很大，到處都是金碧輝煌的宮殿和云霧繚繞的山峰。

顧離顏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覺走到了一片桃林。

此時正是桃花盛開的季節，滿樹的粉色花瓣隨風飄落，鋪了一地。

顧離顏看得呆住。

魔界沒有桃花，魔界只有黑色的曼珠沙華和紅色的火焰花。

她從沒見過這么粉嫩的花。

她走進桃林，伸手接住一片花瓣，放在掌心端詳。

“真好看。”她輕聲說。

“這是蟠桃林。”身后傳來一個聲音。

顧離顏回頭，看到一個青衣男子站在不遠處，身邊還跟著一個抱著孩子的女子。

男子溫潤如玉，氣質出塵；女子溫柔端莊，眉眼含笑。

顧離顏認出來了，這是昨天宴席上見過的帝君澹臺清和，和他的君后慕容瓊弦。

“帝君叔叔，君后嬸嬸。”顧離顏打招呼。

澹臺清和微微點頭：“怎么一個人在這兒？蕭寂呢？”

顧離顏撇嘴：“他去議事廳了，讓我自己轉轉，我就轉到這里來了。”

慕容瓊弦笑了：“這蟠桃林確實值得一看，再過幾個月蟠桃就熟了，到時候更好看。”

顧離顏湊過去，看著她懷里的孩子。

孩子白白嫩嫩的，眼睛又大又圓，正盯著顧離顏看。

“他叫什么呀？”顧離顏問。

慕容瓊弦笑著答：“叫澹臺慕白，小名叫阿白。”

顧離顏看著阿白，阿白也看著她。突然，阿白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顧離顏的手指。

顧離顏愣住。

阿白抓著她的手指，咯咯笑起來，笑得眼睛瞇成兩條縫。

慕容瓊弦也笑了：“阿白喜歡你。他平時不怎么認生的，但這么主動抓人還是第一次。”

顧離顏低頭看著抓著自己手指的小肉手，心里突然軟了一下。

她抬頭，發現澹臺清和正看著自己，眼神若有所思。

“怎么了？”她問。

澹臺清和搖頭：“沒什么，只是想起一些事。”

顧離顏覺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有點奇怪，但又說不上來哪里奇怪。

阿白在她懷里扭來扭去，伸著手想抓桃花。

顧離顏抱著他走近一棵桃樹，他立刻抓住一枝桃花，往嘴里塞。

“哎不能吃！”顧離顏趕緊攔住他。

阿白沒吃到花，嘴巴一癟，眼眶紅了。

顧離顏慌了：“別哭別哭，我給你找別的吃的。”

她四處張望，看到旁邊有一棵果樹，上面結著紅彤彤的果子。

她抱著阿白走過去，摘了一個，遞給他。

阿白接過果子，啃了一口。

然后他的小臉皺成一團。

慕容瓊弦走過來，看到阿白手里的果子，愣了一下：“這是……”

顧離顏緊張起來：“怎么了？這果子不能吃嗎？”

慕容瓊弦搖頭：“能吃，不過這棵樹是蕭寂小時候親手種的，平時寶貝得很，誰都不讓碰。”

顧離顏愣住。

慕容瓊弦笑了：“沒事，摘了就摘了，反正他自己也不怎么吃。阿白喜歡吃酸的，這果子正好。”

顧離顏低頭看著阿白，阿白已經適應了酸味，抱著果子啃得津津有味。

她想起剛才澹臺清和看自己的眼神，問：“帝君叔叔剛才在想什么？”

澹臺清和沉默了一秒，開口：“我在想，蕭寂小時候也喜歡來這里。”

“他母后還在的時候，經常帶他來這里摘果子。后來他母后不在了，他就一個人來。”

顧離顏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慕容瓊弦輕聲說：“蕭寂這孩子，從小就不愛說話，什么事都憋在心里。”

“他母后走的時候，他才七歲，一個人跪在靈堂前，一滴眼淚都沒掉。”

“后來他父皇問他為什么不哭，他說，哭了她也回不來，還不如多種棵樹，每年結果子的時候，就當是她在天上看著他吃。”

顧離顏沉默。

她看著手里的果子，突然覺得沉甸甸的。

阿白在她懷里咿咿呀呀地叫，把手里的果子舉到她嘴邊，意思是讓她也吃。

顧離顏咬了一小口，酸得她打了個哆嗦。

阿白咯咯笑起來。

顧離顏也笑了，笑著笑著，眼眶有點酸。

正說著，身后傳來一個聲音：“你們在干嘛？”

顧離顏回頭，看到蕭寂站在不遠處，正看著這邊。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阿白手里的果子上。

沉默。

顧離顏趕緊解釋：“是阿白要吃的，我怕他哭，就摘了一個。”

蕭寂走過來，看了看阿白，又看了看她，開口：“他沒牙，啃不動的。”

顧離顏低頭一看，果然，阿白啃了半天，果子皮都沒破，只是沾滿了口水。

阿白看到蕭寂，張開雙手，含糊不清地喊：“鍋鍋，鍋鍋！”

蕭寂接過阿白，動作熟練地抱在懷里。

顧離顏看著他抱孩子的樣子，心想這人好像也沒那么冷。

蕭寂抱著阿白，看向澹臺清和：“叔父怎么也在這兒？”

澹臺清和微微一笑：“正好路過，看到顧公主一個人在這兒，就過來打個招呼。”

蕭寂點點頭，把阿白還給慕容瓊弦，然后對顧離顏說：“走吧，帶你回去。”

顧離顏跟著他往外走，走了幾步，回頭沖澹臺清和和慕容瓊弦揮手：“謝謝你們帶我玩！”

慕容瓊弦笑著揮手：“有空常來。”

等兩人走遠，慕容瓊弦輕聲說：“你覺得怎么樣？”

澹臺清和看著兩人的背影：“有戲。”

慕容瓊弦笑了：“我也覺得。”

阿白在她懷里咿咿呀呀地叫，手里還攥著那個沒啃動的果子。

回去的路上，兩人一前一后走著，誰都沒說話。

顧離顏突然想起果子的事，問：“那棵樹真是你種的？”

蕭寂嗯了一聲。

顧離顏：“為什么要種樹？”

蕭寂沉默了很久，久到顧離顏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才開口。

“我小時候，母后喜歡吃這種果子。每年蟠桃會，她都讓人摘了給我吃。”

“后來她不在了，我就種了一棵，想嘗嘗她喜歡的味道。”

顧離顏停下腳步。

蕭寂也停下，回頭看她。

顧離顏看著他，突然說：“對不起啊，我不知道。”

蕭寂搖頭：“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