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寂不理她，繼續走。

走了不知多久，他又聽到一個聲音。

這次是他自己的聲音。

“蕭寂。”

他停下腳步，轉頭。

另一個自己站在不遠處，一模一樣的面孔，一模一樣的表情，一模一樣的聲音。

那個蕭寂看著他，問：“你知道自己在干嘛嗎？”

蕭寂沒說話。

那個蕭寂繼續說：“為了一個魔界公主，闖進混沌之地，值得嗎？”

蕭寂還是沒說話。

那個蕭寂笑了：“你看，你連自己都說服不了。”

蕭寂開口：“你不是我。”

那個蕭寂挑眉：“哦？”

蕭寂：“我不會笑成那樣。”

那個蕭寂的笑容僵在臉上。

蕭寂繼續往前走。

身后傳來憤怒的吼聲，但他沒回頭。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這里沒有時間，沒有方向，只有無盡的灰霧。

他想起澹臺清和的話：你自己都不知道的東西，你有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須找到顧離顏。

突然，前方出現一點光。

很微弱，但在灰霧里格外顯眼。

蕭寂加快腳步，朝光走去。

走近了，他看到顧離顏。

她躺在地上，閉著眼睛，臉色蒼白。

蕭寂心里一緊，跑過去，蹲下，把她抱起來。

“顧離顏。”他喊。

她沒反應。

蕭寂伸手探她的鼻息，還有氣，很微弱。

他把她抱緊，輕聲喊：“顧離顏，醒醒。”

她還是沒反應。

蕭寂突然慌了。

他從來沒有這么慌過。就算剛才在霧里走了那么久，遇到那么多幻覺，他都沒慌過。

但現在，抱著她，喊她，她沒反應，他慌了。

“顧離顏。”他又喊，聲音有點抖，“你醒醒。”

懷里的人動了一下。

蕭寂低頭，看到她睜開眼睛。

她看著他，愣了幾秒，然后開口：“蕭寂？”

蕭寂點頭。

她眨眨眼，然后突然笑了：“我就知道你會來。”

蕭寂愣住。

她繼續說：“我躺在這兒就在想，那個冰塊臉肯定會來。雖然平時看著冷，其實心特別軟。”

蕭寂不知道該說什么。

她看著他，突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臉：“你臉色好差，多久沒睡了？”

蕭寂抓住她的手：“先出去再說。”

顧離顏點頭，想站起來，但腿一軟，差點摔倒。

蕭寂扶住她，然后蹲下：“上來。”

顧離顏愣住：“干嘛？”

蕭寂：“背你。”

顧離顏看著他，突然笑了：“太子殿下背人，難得一見啊。”

蕭寂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顧離顏爬上他的背，摟住他的脖子。

蕭寂站起來，背著她，往前走。

走了幾步，顧離顏突然問：“你知道往哪走嗎？”

蕭寂沉默了一秒：“不知道。”

顧離顏：“……”

蕭寂繼續說：“但總要走走看。”

顧離顏趴在他背上，突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她把臉埋在他肩上，小聲說：“蕭寂，謝謝你。”

蕭寂沒說話，繼續往前走。

走了很久，周圍的霧還是那么濃，什么都看不見。

顧離顏問：“我們會不會走不出去？”

蕭寂：“不會。”

顧離顏：“你怎么知道？”

蕭寂：“因為你在。”

顧離顏愣住，然后臉有點燙。

她小聲說：“你這人，說話怎么突然這么……”

蕭寂：“這么什么？”

顧離顏：“沒什么。”

兩人又走了一會兒，顧離顏突然說：“蕭寂，我在里面看到了很多奇怪的東西。”

蕭寂：“比如？”

顧離顏：“比如我小時候。我娘抱著我，我爹在旁邊傻笑。還有我第一次騎馬，摔了個狗吃屎。還有……”

她頓了一下。

蕭寂：“還有什么？”

顧離顏小聲說：“還有你。”

蕭寂腳步頓了一下。

顧離顏繼續說：“我看到你站在天河邊上，看著我。我問你在看什么，你不說話，就只是看著我。”

蕭寂沉默。

顧離顏問：“你說，混沌給我看這個，是什么意思？”

蕭寂沉默了很久，開口：“不知道。”

顧離顏撇嘴：“你什么都不知道。”

蕭寂沒說話。

又走了一會兒，前方突然出現一個人影。

兩人停下，警惕地看著那個人影。

人影越來越近，逐漸清晰。

是澹臺清和。

顧離顏愣住：“帝君叔叔？”

蕭寂卻皺起眉，沒動。

澹臺清和看著他們，笑了：“找到你們了，走吧，出口在這邊。”

蕭寂還是沒動。

顧離顏小聲問：“怎么了？”

蕭寂開口：“你不是他。”

澹臺清和挑眉：“哦？”

“他不會出現在這里。他說了，給我一天時間，一天不出來，他帶兵踏平這里。他不會自己進來。”

澹臺清和笑了：“聰明。”

然后他的臉開始變化，變成了那個沒有五官的女人。

混沌看著蕭寂，笑得意味深長：“有意思，真有意思。你怎么看出來的？”

蕭寂沒回答，只是問：“你到底想干什么？”

混沌歪著頭：“我想干什么？我本來只是想玩玩兒，但現在我改主意了。”

她看著兩人，尤其是看著蕭寂背著顧離顏的樣子，笑得更開心了：“我想看看，你們兩個，到底能走多遠。”

顧離顏皺眉：“什么意思？”

混沌：“你們不是很在乎對方嗎？那我就看看，這份在乎，能不能讓你們走出去。”

她抬手一揮，周圍的霧氣突然散去，前方出現一條路。

路的盡頭，是一扇門。

混沌說：“那扇門就是出口。走過去，你們就能出去。”

顧離顏：“這么簡單？”

混沌笑了：“簡單？你們試試就知道了。”

然后她消失了。

蕭寂背著顧離顏，往前走。

走到一半，顧離顏突然說：“蕭寂，你累不累？放我下來走一會兒吧。”

蕭寂：“不累。”

顧離顏：“你騙人，我都聽到你喘氣了。”

蕭寂沒說話，繼續走。

又走了一會兒，顧離顏突然感覺蕭寂的腳步慢了下來。

她低頭一看，發現他的腳正在變得透明。

“蕭寂！”她驚呼，“你的腳！”

蕭寂低頭看了看，沒說話。

顧離顏慌了：“怎么回事？怎么會這樣？”

蕭寂把她放下來，看著自己的腳。

透明正在往上蔓延，慢慢到小腿，到膝蓋。

顧離顏抓住他的手：“怎么辦？怎么會這樣？”

蕭寂看著她，突然笑了。

顧離顏愣住。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笑，真正的笑。

蕭寂說：“混沌說，要看看我們的在乎能走多遠。看來是在考驗我。”

顧離顏眼眶紅了：“什么考驗？你別嚇我！”

蕭寂：“如果我繼續背你，我會徹底消失。但如果我放下你，我自己就能走出去。”

顧離顏愣住。

蕭寂看著她：“所以，你自己走，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