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又過了令人煎熬的十分鐘,樓下隱約傳來汽車引擎低沉的熄火聲,接著是車門開合的輕微響動,在死寂的樓里被無限放大。
阿華像聽到發(fā)令槍響,全身肌肉瞬間繃緊,猛地轉(zhuǎn)向我們,眼神銳利如刀,壓低聲音急促命令:“準(zhǔn)備好!都記住了嗎?”
“記住了。”
我和林曉幾乎是同時從喉嚨里擠出應(yīng)答,聲音干澀發(fā)抖。
我們維持著跪姿,背脊挺得僵硬,頭深深低下,視線死死鎖在眼前一小塊地毯紋路上,不敢有絲毫偏移。
阿華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本就很平整的衣領(lǐng),快步走到房間門口,卻沒有出去,而是垂手恭立在門內(nèi)一側(cè),微微躬身,臉上迅速切換成一種近乎諂媚的恭敬表情,屏息等待。
走廊鋪著厚地毯,那腳步聲起初幾乎聽不見,只有一種沉重的、無形的壓迫感隨著空氣蔓延過來。
漸漸的,才捕捉到靴底或鞋跟與地毯絨毛摩擦發(fā)出的、極其細(xì)微的沙沙聲,不疾不徐,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的心尖上。
聲音越來越近,伴隨著一股淡淡的雪茄煙味先行飄入。
終于,一雙锃亮的黑色手工皮鞋,踏入了我們低垂視線所能及的邊緣區(qū)域。
鞋頭尖而優(yōu)雅,鞋面光潔如鏡,一塵不染,與這華麗房間相得益彰,卻又透著一種冰冷的、居高臨下的質(zhì)感。
皮鞋的主人停住了腳步。
阿華立刻上前半步,腰彎得更深,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恭順甚至帶著點顫抖:“您來了。一切都已經(jīng)為您準(zhǔn)備妥當(dāng),請您放心。”
沒有回應(yīng)。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雙皮鞋靜靜地立在那里,仿佛在審視,在評估。
幾秒鐘后,皮鞋的主人似乎微微動了一下,轉(zhuǎn)向了房間內(nèi)。
那雙锃亮的皮鞋在我們面前停留了幾秒,鞋尖幾乎要碰到我低垂的額頭。
我能感覺到一道居高臨下的、審視的目光掠過我們卑微跪伏的脊背,沒有停留,就像掃過門口兩盆無關(guān)緊要的植物。
一個低沉而略帶沙啞的男聲響起,是對門外的阿華說的:“行了,你下去吧。”
“是,您慢慢休息,有事隨時吩咐。”阿華的聲音恭謹(jǐn)?shù)浇跽~媚,隨即是門被輕輕關(guān)上的
“咔噠”聲,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房間里,只剩下我們四人,和令人窒息的寂靜。
余光里,那雙皮鞋開始移動,朝著那張華麗的雕花大床走去。步伐不緊不慢,從容得令人心頭發(fā)寒。
來人身材應(yīng)該頗高,穿著深色的褲子。他走到床邊停下。
我們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和那雙锃亮的鞋在床邊停留,仿佛在欣賞那繁復(fù)的雕花和層層疊疊的紗帳。
房間里落針可聞,只有他指間雪茄偶爾飄散的淡藍(lán)煙霧,無聲地扭曲、上升。
就在這時,僵立在床尾的安雪兒動了。
她下了床。
動作僵硬卻異常迅速地向前挪了兩步,然后直接赤足踩在了地毯上。
接著,她做了一個讓我和林曉都瞬間屏住呼吸的動作。
她走到那雙锃亮的黑皮鞋前,沒有絲毫猶豫,雙膝一曲,竟直接跪了下去,就跪在那雙皮鞋的正前方,距離近得幾乎能碰到鞋尖。
然后,她伸出那雙微微顫抖的手,動作生疏卻異常順從地,開始為那人解脫鞋。
我的心臟狂跳,幾乎要撞破肋骨。
安雪兒,那個在國內(nèi)擁有兩百萬粉絲、光鮮亮麗的大網(wǎng)紅,此刻卑微的,跪在地上為人脫鞋!
皮鞋的主人似乎很受用,他依舊背對著我們,只是將重心稍稍后移,方便她的動作。
雪茄的煙霧在他頭頂盤旋。
安雪兒小心翼翼地將那只沉重的皮鞋脫下,整齊地放到一旁。然后是襪子。
她的手指觸碰到了對方的皮膚,我能看到她的指尖抖得更厲害了,但她沒有停頓,繼續(xù)脫下了另一只鞋襪。
她低著頭,看不見表情。
鞋襪除去后,那人穿著深色襪子的腳直接踩在了地毯上。
他沒有立刻讓安雪兒起來,也沒有說話,只是那么站著,仿佛在享受這種絕對的支配感和腳下“祭品”的卑微。
安雪兒就那樣跪伏著,一動不動,緋紅的紗裙像一灘漸漸冷卻的血。
時間仿佛凝固了。
這無聲的、極具象征意義的屈從儀式,比任何言語的侮辱或暴力的脅迫都更讓人感到刺骨的寒冷。
客戶一直沒說話,掀開那層層疊疊的月白色紗帳,坐到了雕花大床的中央。
幾乎是同時,安雪兒像一具被操縱的木偶,低著頭,赤著腳,動作僵硬卻異常迅速地跟著上了床。
厚重的紗帳在他們身后落下,晃動著,逐漸靜止,將兩人的身影隔絕在朦朧之后,只留下模糊晃動的輪廓和窸窣的衣物摩擦聲。
我聽到衣料摩擦的細(xì)微聲響,他似乎彎下了腰。
接著,是手指輕輕劃過皮膚的、令人極度不適的觸感聲——他在撫摸安雪兒的臉。
“不錯。”他低聲評價了一句,聲音里聽不出什么情緒,就像在鑒賞一件剛到手的新奇玩意兒,平淡,卻帶著絕對的所有權(quán)意味。
床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是安雪兒動了。
她慢慢地、極其僵硬地從錦被中撐起身。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能想象她臉上的麻木和強忍的顫栗。
接著,是更清晰的衣料摩擦和解扣子的聲音。
安雪兒在替他脫外套。動作很慢,或許是因為恐懼,或許是因為那身繁復(fù)的古裝束縛。
一件,又一件,襯衫….然后是皮帶扣輕微的金屬撞擊聲,拉鏈滑動的聲音。
每一個聲音,在死寂的房間里都被無限放大,敲打著我緊繃的神經(jīng)。我能感覺到對面林曉的身體也在微微發(fā)抖。
終于,布料摩擦聲和細(xì)微的響動停止了。
他在床上躺下了。
就是現(xiàn)在。
我和林曉幾乎同時,以最輕微的動作,緩緩地、沉默地站了起來。長時間跪姿讓雙腿又麻又痛,幾乎站立不穩(wěn)。
但我們咬緊牙關(guān),強迫自己邁開步子,按照阿華指定的位置,挪到寬大床尾的左右兩側(cè)。
站定,轉(zhuǎn)身,背對著那張正在發(fā)生或即將發(fā)生一切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