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林曉僵在原地,仿佛沒聽懂這句話。
跪著?在這里?現(xiàn)在?
“從客戶進門開始,到客戶上床躺下之前,你們都得跪著迎候”,他說要這句話就等待我們執(zhí)行。
空氣凝滯了幾秒。
阿華眉頭微蹙,顯然對我們的遲疑感到不滿。他抬了抬下巴,聲音更冷,更清晰,一字一頓地重復,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跪下。”
兩個字,像兩根冰錐,狠狠扎進我們的膝蓋。不是商量,不是要求,是必須立刻遵從的指令。
林曉的身體幾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
我的血液仿佛在這一瞬間沖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jié)成冰。
屈辱、恐懼……種種情緒在胸腔里激烈沖撞,幾乎要炸開。但理智的殘絲死死拽住了我——反抗的代價,我們付不起。
我看到林曉的睫毛劇烈地顫動了幾下,然后,她像是徹底放棄了某種堅持,走到門口膝蓋一軟,緩緩地跪倒在了地毯上。
她的背脊挺得筆直,頭卻深深低了下去,盯著自己交疊在身前、微微顫抖的手。
阿華的目光轉(zhuǎn)向我,帶著無聲的壓迫。
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那昂貴的檀香味此刻聞起來令人心煩。
我學著她的樣子,緩慢地跪在了林曉對面。
此刻我們穿著這身可笑的紗衣,即將像真正的奴婢一樣,跪迎一個陌生人。
林曉悄悄給了我一個眼神,示意我看她的袖子里,我知道那里藏了一把眉刀。
趁阿華不注意,我沖林曉微微搖頭,示意她沉住氣。
我們就以那種卑微的跪姿,僵硬地留在原地。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寂靜中,被無限拉長。昂貴地毯的柔軟此刻成了折磨,膝蓋逐漸變的麻木,腰背也開始酸澀。
堅持了大概十多分鐘,我實在撐不住了,身體微微晃動,悄悄將重心后移,變成了跪坐的姿勢,讓發(fā)麻的腿稍微緩解。
“跪好了。”
阿華冰冷的聲音立刻從旁邊傳來,他像一尊沒有感情的監(jiān)視器。
我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甚至帶著點為他“考慮”的意味。
“華哥,客戶還沒來呢。我們現(xiàn)在跪麻了,等會兒客戶真來了,我們腿軟起不來,或者動作僵硬惹客戶不高興……那不就壞事了?”
阿華側(cè)頭瞥了我一眼,眼神里沒什么波動,但也沒再出聲斥責,算是默許了。
我立刻給跪在對面的林曉使了個眼色,她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也極其緩慢、謹慎地調(diào)整成了跪坐的姿勢,垂下的手悄悄在身側(cè)揉了揉膝蓋。
房間里又恢復了死寂。
只有阿華偶爾踱步的輕微聲響,以及他頻繁查看手表、在手機屏幕上快速敲打的動靜。
每一次他看表,房間里的空氣似乎就繃緊一分。
大概又過了十分鐘。
樓梯轉(zhuǎn)角的方向終于傳來了動靜,不是預想中的沉穩(wěn)腳步,而是一種有些雜亂的聲響,伴隨著低低的、不甚清晰的說話聲。
阿華像被針扎了一樣,立刻彈起身,幾步竄到門口,緊張地探出半個腦袋向外張望。
看到來人的瞬間,他似乎先是松了口氣,緊接著又壓低聲音,帶著明顯的不滿和急促質(zhì)問道:“怎么回事?怎么才把人送來?!”
腳步聲靠近。
兩名看守推搡著一個人走了進來。
是安雪兒。
她也換上了一身古裝,但與我們身上粗糙廉價的紗衣截然不同。
她的衣服顯然用料更考究,顏色是更濃郁的緋紅,裙擺和袖口用金線繡著繁復的花紋,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然而,這華貴只是表象。
衣料同樣極薄,幾乎是半透明的輕紗層層疊疊,行動間身體的曲線和膚色朦朧可見,比我們的裝扮更具挑逗性。
她一頭烏黑的長發(fā)沒有過多修飾,只是柔順地披散下來,襯得那張本就出色的臉更加蒼白,卻也更加艷麗。
隨著她走近,一股比房間里的檀香更馥郁、的香水味彌漫開來。
安雪兒被兩名看守幾乎是半推著進了房間。
她低著頭嘴唇緊抿,像個精致卻沒有靈魂的瓷娃娃。
阿華煩躁地揮揮手,示意看守動作快點,同時繼續(xù)低聲埋怨:“不是說了提前點嗎?磨蹭什么!”
一個看守滿不在乎地撇嘴,瞥了一眼床的方向,聲音不大卻清晰。
“華哥,急什么?‘那位’還沒到呢,還在路上。時間來得及。”
“來得及個屁!”
阿華難得顯出一絲焦躁,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后怕。
“上次那事兒……媽的,老子可不想再來一次。”
“放心,華哥,”另一個看守接話。“上次純屬意外。這回肯定不能。”
他們語焉不詳?shù)靥岬搅恕吧洗蔚氖隆保Z氣里的余悸和此刻的緊張,都暗示著那絕非小事。
是什么“意外”?我跪坐在地上,心里驚疑不定。
這時,一個看守見安雪兒只是僵硬地站在床邊不遠處,沒有進一步動作,頓時不耐,上前一步,用力推了她肩膀一下,低聲呵斥:“磨蹭什么呢?路上跟你說的都忘了?一會兒機靈點,好好伺候著!要是出了岔子,惹‘那位’不高興,有你受的!聽見沒有?!”
安雪兒被他推得一個踉蹌,差點摔倒,緋紅的紗裙晃動。
她死死咬住下唇,依舊沒出聲,只是那空洞的眼神深處,似乎有什么東西劇烈地閃爍了一下,又迅速湮滅,只剩下更深的死寂和認命。
阿華不再理會看守,轉(zhuǎn)身看向依舊跪坐在地上的我和林曉,眼神嚴厲:“人快來了,都精神點!按剛才說的做!”
我和林曉渾身一凜,立刻重新挺直背脊,恢復到之前那種卑微的迎候跪姿,將頭深深低下。
眼角余光里,只能看到安雪兒那身刺眼的緋紅紗裙邊緣,和她微微顫抖的手指。
空氣里的檀香、香水、還有無形的壓力混雜在一起,令人頭暈目眩。
真正的“客戶”還未現(xiàn)身,但這前奏的壓抑與詭異,已經(jīng)讓人透不過氣。
安雪兒即將面對的,恐怕遠比我們這屈辱的“跪迎”更加不堪。
真正的夜晚,似乎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