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門內,時間仿佛凝固了。
空氣里混雜著血腥味和汗臭的味道。
林曉像一灘爛泥般趴在那片尚未干涸的血跡旁,一動不動,只有背部極其微弱的起伏證明她還活著。
每一次那細微的起伏,都牽扯著我們所有人的神經。
所有人都是頭一次經歷這種事,說不怕是假的。
恐懼像無形的絲線,纏繞著每個人的喉嚨,沒人敢大聲喘氣,更沒人敢上前查看。
我蜷縮在原來的角落,身體僵硬,內心在糾結。
我想去看看她,哪怕只是給她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安慰,但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強哥他們兇狠的目光,皮帶抽打在**上的悶響,還在我的腦海里反復播放。
其實我真的恨自己的懦弱,恨這該死的、能將人徹底吞噬的恐懼。
在這種情況下我會這么膽小。
打電話的事兒告訴我一段落了,這時候也很慶幸楚瑤知道我家里沒錢,沒有被迫,我給家里打電話。
在我來之前的兩天,那部老舊的功能機,像燙手的山芋,在一個個絕望的人手中傳遞。
哭泣、哀求、編造謊言……每個人都被逼著向電話那頭最親的人,伸出索命的爪牙。
那個穿著暴露、身材火辣的女孩,是第一個被逼打電話的。
據他所說,她當時對著電話哭得撕心裂肺,語無倫次,好不容易才按照打手教的“劇本”,說自己弄壞了酒店的貴重物品被扣留。
不知道是她表演得太拙劣,還是家里確實困難,最終只湊到了三萬塊。
錢到賬后,她并沒有獲得想象中的“釋放”,反而被強哥挨了幾記耳光,覺得這錢來的太少了。
另外三個被綁來的男人,也相繼屈服。其中一個家里似乎有些底子,又或者父母為了救他,二十萬很快到賬。
轉賬成功的提示音響起時,他臉上瞬間綻放出狂喜和希望的光芒,仿佛自由就在眼前。
然而,那光芒只持續了短短幾秒。刀哥看著手機銀行的到賬信息,咧嘴笑了笑,拍拍他的臉:“不錯,是塊好料。送去園區,更能給老子掙錢。”
那一刻,男人眼中的光彩瞬間熄滅,變成了一片死灰。
想想也是,他們怎么可能輕易放人,那個男生家里湊了20萬過來,等來的不是孩子被放回去的消息。
那個男生跪下求他們,給他們磕頭。
這群人只是笑他,笑他太天真。
讓他回去?讓他回去讓所有人都知道這里的勾當嗎?
旁邊的女孩講述完前兩天的故事,忽然抬起頭,看向我,聲音干澀沙啞:“姐,他們…為什么沒逼你打電話?”
我愣了一下,嘴角扯出一個苦澀到極致的弧度。
為什么?因為我來到這里的根源,就是“缺錢”。
如果有錢,我父親此刻可能已經躺在了手術臺上,我又何至于被楚瑤那句“月薪兩萬”誘惑,踏入這萬丈深淵?這些翻騰在心底的話,我終究沒有說出口。
說了又有什么用呢?徒增絕望罷了。
我只是輕輕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仿佛要把胸腔里所有的郁結都吐出來,卻發現那沉重早已生根。
女孩沉默了片刻,目光又轉向鐵門的方向,像是想起了什么,再次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好奇和…某種不切實際的期盼:“姐,那個…那個叫楚瑤的女人,她是不是和你認識?我看她穿得很漂亮,和那些男人好像很熟。”
“楚瑤”這個名字像一根針,狠狠扎進我的心臟,瞬間引爆了所有壓抑的憤怒。
我幾乎是咬著牙,從齒縫里擠出聲音:“呵,楚瑤么…她以前,是我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
女孩的眼睛里驟然亮起一點微弱的光,她向我這邊挪了挪,急切地追問:
“那…那她和這里的老大關系很好的樣子,你們曾經關系那么好,你能不能…能不能求求她,放了我們?”
我皺緊眉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她臉上那種帶著希冀的天真,在此刻顯得如此刺眼,又如此可悲。我幾乎要冷笑出聲:“怎么可能?如果她會放了我,為什么還要千辛萬苦把我騙過來?你看她看著林曉被打時的樣子…她早就不是以前那個楚瑤了。”
女孩眼中的光迅速黯淡下去,她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說,重新把頭埋進了膝蓋里,恢復了之前的死寂。
是啊,怎么可能。
楚瑤站在刀哥身邊,冷漠地看著棍子落下,甚至優雅地遞上香煙的畫面,已經像烙印一樣刻在了我的腦海里。
曾經的友情,于她而言,恐怕只是用來衡量“豬仔”價值的工具,是利用起來最順手、最不易被防備的誘餌。
放過我們?
她恐怕比刀哥更害怕我們離開,因為我們的存在,就是我們被她親手出賣的活證據,是我們見證了她如何從一個人,變成現在這副魔鬼模樣的目擊者。
我的目光再次落回奄奄一息的林曉身上。
她的呼吸似乎更微弱了。
錢也騙了,打也挨了,可我們并沒有等到任何轉機,反而清晰地聽到了“園區”這個更令人不寒而栗的詞。
那里等待著我們的,將是比這里更系統、更殘酷的壓榨,是真正意義上的暗無天日。
而下一步,就是園區了。
如今的我們就像被困在即將沉沒的破船底艙的老鼠,明知前方是死路,卻連掙扎的力氣和方向都找不到。
而那個親手把我推下這艘破船的人,曾經是我最信任的,以為可以同行一生的……朋友。
房間里異常安靜,沒有人說話,每個人都心慌,害怕。
我們都以為至少還能喘息一個晚上,在極度的恐懼和疲憊中熬到天明。然而,命運的殘酷似乎永無止境。
鐵門被粗暴拉開的聲音在深夜里顯得格外刺耳,強哥和另外幾個打手拿著手電筒,明晃晃的光柱在我們驚惶失措的臉上掃過。
“起來!都起來!動作快點!”呵斥聲響起。
不是說明天嗎?怎么是現在?我心里一緊,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頭頂。
林曉還趴在地上,一個打手不耐煩地用腳踢了踢她,她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似乎連抬起眼皮的力氣都沒有了。
“把她也拖走!”強哥下令。
我和另一個女孩被粗暴地拽起來,推搡著向外走。另外兩個兩個男人也被同樣對待。
“姐…我好害怕…”她的聲音帶著劇烈的顫抖,冰涼的手指下意識地抓住了我的手。
我的四肢也涼的可怕。
面對這種場景,誰能不害怕呢?而且我們將要去的地方可是園區,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園區,此刻網上的那些傳聞在腦子里反復橫跳,水牢,電棍,狗籠,想想都覺得可怕。
然而此刻的我并不知道,在網上被人們瘋傳的那些,只是園區的冰山一角。而我們將要面對的將會比那些殘忍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