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越獄成功的消息,像一塊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的漣漪久久未能平息。
帶來的直接后果是——看守們被蛇爺和刀哥狠狠訓斥了一頓,之后園區的戒備更加森嚴了。
高墻上的探照燈亮得像白天,巡邏的隊伍增加了班次和人數,甚至連我們這些“豬仔”之間也被要求互相監視,舉報有賞。
那條剛剛被證明可行的逃亡之路,瞬間被堵死了大半。
在這種高壓下,張晴雨的日子更不好過了。
她既無法取得我們的原諒,也無法真正融入其他小團體。她多次提出想換宿舍,但看守根本懶得搭理她這種底層“豬仔”的請求, 只當是耳旁風。她就像一只被困在角落里的老鼠,承受著來自我們冰冷的敵意和整個環境的重壓。
這段時間里我能明顯感覺到林曉的變化,不只是這幾天,應該說這兩個月。
她眼神里最初那份寧死不屈的倔強,漸漸被一種更深沉、更冰冷的東西取代。
為了業績,她的話術運用得越來越嫻熟,甚至開始研究不同目標的弱點,精準下套。她不再輕易表露情緒,尤其是在刀哥和那些看守面前,她學會了隱忍,甚至偶爾會露出順從的、討好的假笑。
她不再是剛來那個還會因為背不出話術而挨打的、帶著點學生氣的女孩了,她正在被這個地獄一點一點地改變、重塑, 為了生存,她不得不給自己披上一層堅硬的外殼。
林曉心里始終憋著一股火,尤其是對張晴雨。
她本想繼續報復她, 覺得如果不是因為這個叛徒的告密,我們也不會遭受地牢那非人的折磨。
然而,某一天晚上, 事情發生了意想不到的轉折。
那天林曉又因為一點小事,在宿舍里打了張晴雨兩個巴掌。
張晴雨沒有像往常一樣哭鬧或辯解,只是默默地承受了,然后,在熄燈前,她自己一個人默默地出去了。
過了一個多小時,她才回來。
而更讓我們心驚的是,她身后還跟著我們倆樓層的看守,我們叫他肥豬,板著一張肥嘟嘟的臉,兇神惡煞的模樣,現在肥豬就站在我們宿舍門口!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以為張晴雨又去告狀了, 這次還直接把看守肥豬叫來了!
我替林曉捏了一把冷汗, 緊張地看著門口,準備應對接下來的風暴。
但奇怪的是,肥豬并沒有進來, 只是抱著胳膊,不耐煩地等在門外。
張晴雨低著頭走進來,拿起自己的毛巾、臉盆,還有僅有的幾件換洗衣服, 快速收拾著。
她收拾好東西,往外走。
當她走到那個肥豬旁邊時。
肥豬很自然地伸出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另一只手則搭在她身前,臉上帶著得意的笑。
張晴雨的身體瞬間僵硬了一下,沒有出聲,只是把頭垂得更低。
然后快步走出宿舍,怕我們看見似的,幾乎是逃離了宿舍門口。
那個看守肥豬也嬉笑著,跟在她身后離開了。
宿舍里一片死寂。
我和林曉都看到了剛才那一幕,震驚得說不出話。
林曉原本臉上的憤怒和戒備,慢慢變成了一種復雜的、帶著鄙夷和一絲了然的神情。
她似乎明白了,張晴雨是用什么換來庇護。
“真他媽的主動犯賤。”
林曉對著門口罵了一句。
小雅也跟著搖頭。
沒想到張晴雨會就此作踐自己。
這是一種更徹底、也更可悲的屈服。
張晴雨,這個曾經的告密者,為了在這個魔窟里獲得一絲喘息的空間,不惜將自己最后一點尊嚴也獻祭了出去。
而我們,除了冷眼旁觀,每個人都在以不同的方式沉淪,沒有人能真正幸免。
如果張晴雨當初沒有出賣我們,也不會有這種下場。
一切都是她自己做的選擇。
而她終將為她的選擇付出沉重的代價。
我們沒有一個人同情她,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或許沒有她的告密,我們已經逃出去了。
每每想到這兒心里就一肚子氣,我們的計劃雖然算不上完整,但也可行,這下可好了,玩完。
反正她搬走也好,眼不見心不煩。
張晴雨的存在就像一根扎在肉里的刺,時時刻刻提醒著那次失敗的逃亡還有地牢里非人的折磨。
這么一折騰,加上剛才緊張的情緒,我這會兒又開始鬧肚子了。
自從地牢里出來,腸胃就變得異常脆弱,稍微吃點不對勁的東西就想往廁所跑。
可能是連著餓了三天,腸胃早已經受不了了,在這里吃的又不好,這么下去身體早晚出毛病。
我嘆了一口氣,在桌子下翻找衛生紙。
我這個月發的那卷劣質衛生紙早就用完了,雖然這兩天上廁所比較勤,但也不至于用的這么快。
我有些懷疑張晴雨在走之前偷偷用了我的紙。
沒辦法,只好找林曉要了一點, 捏在手里就急匆匆往走廊盡頭的公共廁所跑。
廁所里氣味污濁,我蹲在隔間里,感覺渾身虛脫,不僅是身體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每一次呼吸都異常艱難,廁所下面是那種連著的沖水溝,不是獨立的,有些像上學時候用的那種。
似乎很久沒沖水,也沒人收拾,特別臭。
一般都是業績最差的人收拾,或者是被罰的人收拾宿舍的公共廁所,但是沒人好好收拾。
看守的那些人不會在這里上廁所,他們才懶得來廁所檢查。
臭不臭,臟不臟,也沒人進來看,那些被罰的人自然也不好好收拾。
解決完問題,我拖著依舊酸痛無力的雙腿,慢慢往回走。
走廊里燈光昏暗,寂靜無聲,大部分宿舍的門都緊閉著。
然而,就在快走到我們宿舍門口時,我注意到,斜對面一個宿舍的門,竟然是全開著的!
更讓我心頭一緊的是,從那扇敞開的門里,隱隱傳出了男人的說笑聲, 聲音粗啞,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令人不適的狎昵。
這很不尋常。這棟宿舍住的都是女工,絕不會有男人。
而且,這個時間點,早已過了看守查房的時間。
一種強烈的不祥預感攫住了我。
我放輕腳步,心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動。在路過那扇門的時候,我忍不住,快速地用眼角的余光往里瞥了一眼。
就是這一眼,讓我看到了足以讓我血液凍結、終身難忘的,非常震驚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