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 就在我們以為又要在懸掛中度過一個漫長夜晚時,地牢的鐵門再次被打開。
這次進來的看守語氣帶著一種施舍般的意味。
“算你們幾個走運!今天刀哥生日,心情好,放你們一馬!都滾出來吧!”
因為剛好是刀哥生日, 他在這園區里也算得上是土皇帝了, 這生日竟然也搞起了“大赦”似的戲碼,仿佛給了我們天大的恩賜。
我們三個幾乎是被看守從墻上解下來,拖出地牢的。
雙腿早已失去知覺,像兩根僵硬的木棍,根本無法支撐身體,直接軟倒在地。
手臂更是如同廢掉一般,肩膀處傳來撕裂般的劇痛,胳膊像是脫臼了似的, 軟軟地垂著,連稍微抬起都做不到。
張碩和另一個男的才被關了一天, 雖然也狼狽,但比起我們虛弱到極點的狀態,算是幸運的了。
他們還能自己走動。
我們三個被允許回宿舍休息一天。
這并非出于仁慈,而是因為我們現在的狀態,不休息也不行,整個人都虛脫得沒有一點力氣, 根本無法進行任何“工作”。
緩了好半天,幾乎是爬一樣往外走。
我們相互攙扶著,當然說的是是林曉和我互相支撐,刻意避開了張晴雨,艱難地回到了那間宿舍。
到了宿舍,我立刻像一灘爛泥般倒在床上, 連衣服都顧不上脫。
身體的每一個關節、每一塊肌肉都在發出痛苦的呻吟。
干渴再次襲來,我抓起床頭那瓶喝剩的礦泉水,用顫抖的、幾乎握不住瓶子的手,仰頭就灌, 清涼的水流過喉嚨,才感覺找回了一點活著的感覺。
但胳膊特別沉, 只是舉著水瓶這個簡單的動作,都讓肩膀如同被針扎一樣刺痛。
林曉的狀態比我稍好一點,她啞著嗓子對我說:“程程,吃點東西。”
我們沒什么東西, 只有之前藏在床下的、那天從小超市買回來沒來得及吃的薯片和之前剩下的香腸。
林曉拿出那袋薯片和幾根香腸。
我沒什么胃口,但知道必須補充體力,拿了一根香腸, 費力地撕開包裝,小口小口地咀嚼起來,味同嚼蠟。
這時張晴雨也回來了,她是自己回來的,走路我們慢很多。
他剛進屋就看見我們倆在吃東西,張晴雨也很餓, 她蜷縮在自己的床角,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我們手中的食物,喉嚨艱難地滾動著,但是她什么都沒有。
她沒有積分,之前也從未像林曉一樣“奢侈”地囤積零食。
要說之前林曉對她確實不錯,買零食偶爾會買四人份。
所以說只是偶爾給我們帶份,但這已經非常好了,我們這種沒有積分的人根本就吃不上零食。
這次林曉也什么都沒分給她, 甚至連看都沒看她一眼,仿佛她根本不存在。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冰冷的排斥和無聲的懲罰。
那根香腸,那袋薯片,成了劃分界限的象征。
張晴雨低下頭,把臉埋進膝蓋,肩膀微微聳動,不知道是因為饑餓,還是因為后悔與恐懼。
她親手斷送了我們之間最后一點可能的情誼,也讓自己在這殘酷的環境中,變得更加孤立無援。
我們默默地補充著一點可憐的能量,身體上的痛苦暫時掩蓋了內心的波瀾。
但誰都知道,這次的“赦免”只是暫時的,明天的太陽升起時,等待我們的,依舊是那個充滿欺騙、壓榨和未知危險的絕望牢籠。
而這一次,我們失去了一個可能的盟友,多了一個需要提防的“自己人”。
活下去,似乎變得更加艱難了。
吃完東西我幾乎是昏死過去般在床上沉睡了兩個小時, 身體的極度疲憊和精神的巨大消耗讓我陷入了深度的睡眠。
外面尖銳刺耳的哨聲長鳴不止, 像一把利刃劃破了園區夜晚虛假的平靜,我竟然完全沒聽見。
還是小雅急匆匆從外面回來, 看到我們三人直接挺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叫了兩聲也沒反應,她嚇了一跳,以為我們人沒了, 趕緊沖過來用力搖晃我們,才把我們從昏睡中驚醒。
“醒醒!快醒醒!程程!林曉!”
我猛地睜開眼,大腦一片空白,全身的劇痛在意識回歸的瞬間如同潮水般涌來,忍不住呻吟出聲。
小雅看著我們狼狽虛弱的樣子,松了口氣,但語氣依舊急促:“你們怎么樣了?嚇死我了!叫你們也不起來!”
我掙扎著想坐起來,卻因為胳膊和肩膀的劇痛而失敗,只能癱在床上,啞聲說:“沒事……還……活著。”
小雅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語氣說:“你們沒聽見鈴聲和警笛嗎?園區里……有人跑了!”
有人跑了?
“誰?!跑了?!”
這句話像一劑強心針,讓我瞬間徹底清醒, 連身上的疼痛都仿佛暫時被忽略了。
林曉也猛地轉過頭,死死盯住小雅。
“誰跑了,怎么跑的?!”
我和林曉幾乎異口同聲地問道,聲音因為激動而更加沙啞。
小雅語速很快,顯然她也處于震驚之中:“就今天,不是刀哥生日嗎?大部分人都被叫去東樓給刀哥慶生了,那邊喝酒吵鬧,守衛比平時少了很多,巡邏也松懈了。就是趁著這個機會,有人……真的逃跑成功了!”
“怎么成功的?!是誰啊。”
我激動地追問,心臟狂跳,仿佛那個逃跑的人是我自己。
“聽說是個男的,” 小雅回憶著她聽來的零碎信息。
“是從倉庫附近那邊跑的。不知道他從哪里 搬來了一個大桶, 可能就是平時裝貨的那種空鐵桶,然后爬上去,借著高度翻墻跑的。”
“那墻那么高!最上面還有鐵絲網!”
林曉插嘴,眉頭緊鎖,帶著懷疑和審視。
“他怎么爬過去的?鐵絲網上都是倒刺,不會被扎得渾身是血嗎?怎么可能不發出動靜?”
這確實是個關鍵問題。那高墻上密密麻麻、帶著尖銳倒刺的鐵絲網,是我們所有人心目中最絕望的屏障之一。
小雅解釋道:“就是因為這個才被發現的!聽說是有守衛后來巡邏時,發現 鐵絲網上掛著半截被撕爛的、帶著血跡的衣服袖子, 這才警覺起來,然后開始清點人數,才發現少了一個人!估計他是用厚衣服或者什么東西拼命裹住了手和身體,硬生生從鐵絲網上翻過去的,衣服被鉤爛了,人也肯定受了傷,但他……真的成功了!”
宿舍里陷入了一片短暫的死寂。
有人成功了!有人真的從這個銅墻鐵壁的魔窟里逃出去了!
這個消息像一道劃破厚重烏云的閃電,瞬間照亮了我們被絕望浸透的心。它告訴我們,這堵墻,并非完全不可逾越!這嚴密的看守,也并非無懈可擊!
希望,如同倔強的野草,在廢墟中再次探出頭來。
我和林曉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那簇微弱卻頑強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