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大家一起去吃飯的時候,男孩也表現得怯生生的。 他排在隊伍末尾,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打完那點少得可憐的飯菜后,他端著鐵盤,茫然地站在嘈雜的食堂中央,尋找可以落座的地方。
周圍的幾個男的也欺負他。
當他試圖靠近一張還有空位的桌子時,那幾個男人立刻用兇狠的眼神瞪過去,有人甚至故意把腳伸到過道上絆他。
男孩嚇得連忙后退,差點把盤子里的湯灑出來,引來一陣低低的、惡意的哄笑。
我有些不明白。
看著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無名的怒火和深深的悲哀。
大家都是在這里被迫來到這里的,被迫工作,像牲畜一樣被驅使,為什么還要互相欺負,互相傾軋呢?
難道折磨同類,能讓他們獲得一絲可憐的優越感,暫時忘記自己同樣悲慘的處境嗎?
說到底,不都是被拴著鏈子的狗嗎?誰又比誰高一等呢?
剛好我旁邊有個空位置。 那男孩在食堂里轉了一圈,似乎無處可去,最終目光怯懦地投向我們這邊。
我和33姐坐在一起,我們這桌還有兩個空位置。
他猶豫了很久,才慢慢挪過來。
男生坐到了我的對面。
他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眼神里充滿了戒備和恐懼,以為我也不喜歡他, 會像其他人一樣驅趕他。
我沒說什么, 我只是默默吃著飯,沒有抬頭,也沒有表現出歡迎或排斥。
他也順勢坐下, 動作很輕。
坐下后,他極其小聲地、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一句:“……謝謝。”
我說:“不客氣。” 聲音同樣很輕。
他似乎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個勉強的、幾乎算不上是笑的表情, 很快又低下頭,開始狼吞虎咽地吃飯。
而我沒想到的是,我今天這個無意的善良舉動,也在未來救自己一命,沒曾想這個看起來懦弱的男孩居然會有這么大的爆發力。
我們吃完飯往回走的時候,剛好博彩組的人也過來吃飯。 人群交錯間,其中有個人高馬大的男人從那個男孩身邊過的時候,還故意用肩膀狠狠撞了他一下。
男孩猝不及防,被撞得一個趔趄,手里的空鐵盤差點脫手,他卻連頭都不敢回,只是加快腳步,像受驚的兔子一樣鉆進前面的人群里。
我也有些不明白,為什么他們都這么針對他?
就因為他看起來懦弱,有點笨??還是因為,在這種極端壓抑和扭曲的環境里,欺凌弱者已經成了一種不需要理由的、普遍存在的惡?
在這里,麻木和殘忍,成了最普遍的生存姿態。
我看著男孩倉惶逃離的背影,心里有些同情。
晚上回到宿舍,氣氛有些凝滯。
大家都在。
林曉也回來了。
我心里一直懸著的石頭稍微落下了一點,但目光落在她身上時,心又猛地揪緊了。
只不過這次她身上帶著傷。
不是那種被皮帶或棍棒毆打留下的青紫淤痕,而是……一些明顯的咬痕。
她的脖子上有幾處深紅色的印記,邊緣已經泛紫。因為她穿著短袖,胳膊上也露出了幾處類似的痕跡。
她盡力用衣領和袖子遮擋, 動作顯得很不自然,但在宿舍的燈光下,那觸目驚心的印記還是遮不住。
她見我回來,立刻站起身,眼神里帶著一種急切和難堪,拉著我,低聲說:“程程,陪我去洗澡。”
宿舍樓里那個所謂的洗浴間,我們都知道,那是一個簡陋的水泥隔間,有幾個銹跡斑斑的噴頭。
所有人都可以在這兒洗澡,但是我從來沒來過,門外有一個刷卡的地方。只有刷了卡,才能進。
而每次刷卡的費用是300塊錢!
也就是說,只有賺到錢的,才有資格洗熱水澡。
像我們這種每個月業績剛剛達標、身無分文的人,是洗不上熱水澡的。 平時我們只能用冷水隨便擦擦,或者忍著。
“太貴了,” 我下意識地拒絕,“我先不洗了。” 三百塊,夠我在那個吸血超市買多少必需品?我舍不得。
“你陪我去洗,” 她抓著我的胳膊,力道很大,語氣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堅持。
“就當幫幫我……行嗎?”
“你怎么了?”
我看著她異常的神色,尤其是那快要哭出來的眼神,意識到事情沒那么簡單。
她皺著眉搖頭, 嘴唇顫抖著,眼神有些要哭出來似的, 卻什么也不肯說。
她不再容我拒絕,直接拿出自己的身份卡,在門外的機器上刷了兩份的錢。 機器發出“嘀”的一聲脆響,扣掉了六百積分。然后她幾乎是半拖半拽地,拉著我進了浴間。
浴間里霧氣蒙蒙,帶著一股潮濕的霉味和劣質消毒水的氣息。地方不大,能容下七八個人的樣子。
此時里面有一個人正在最里面的噴頭下沖洗,水聲嘩嘩。
門口有一排銹跡斑斑的鐵架子,可以放衣服。
架子旁邊還放著幾瓶幾乎見底的公用洗發水和沐浴露。
“花都花了,那就洗一下吧。”
可能是她想洗掉自己身上的“污穢”,珍惜來洗澡,不好意思,想找個人陪她。
但是,洗個澡,也太貴了。我嘆了口氣,心里既心疼那三百積分,雖然花的不是我的錢。
我伸手準備脫掉自己身上那件已經穿了不知道多久、散發著汗味的工裝。
但林曉在旁邊卻扭扭捏捏的, 她背對著那個正在洗澡的人,雙手緊緊抓著自己的衣角,遲遲沒有動作。
“程程……”
她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巨大的羞恥和不安。
“你能不能……幫我擋一下?”
我點點頭, 靠近她一步,用身體在她和里面那個人之間形成一道屏障,同時低聲問:“好,擋什么?”
我站在林曉面前。她抬起頭,眼圈瞬間紅了,淚水在里面打轉。
她沒有回答,只是用顫抖的手指,極其緩慢地、一顆一顆地解開了自己上衣的紐扣。
隨著衣襟敞開,更多的肌膚暴露在潮濕的空氣中,也暴露在我的眼前。
我的呼吸驟然停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