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琪琪被拖到走廊的時候,我就隱約猜到了些什么。
打手把我們倆踹倒在地上。
膝蓋磕在水泥地上,但我沒喊,咬著牙撐住,跪在那兒。
光頭站在我們面前。
他低頭看著我,又看看琪琪,像看兩只待宰的雞。
他開口,聲音不緊不慢的,“說你們倆想跑。有這回事嗎?”
想跑?
我愣了一下。
琪琪也愣了一下,抬起頭,臉上全是驚恐。
“沒……沒有……”
她的聲音發著抖,“我沒有想跑,沒有……”
光頭沒理她,看著我。
“你呢?”
“我也沒有。”我說,聲音盡量穩住。
“那怎么有人說你們想跑呢?”
光頭用鞋子勾起琪琪的下巴。
“最好老實承認。”
琪琪想搖頭又不敢動,只能說著:“沒有,沒有。”
光頭的話印證了我的猜想,有人舉報我們想跑。
不出意外,舉報我們倆的人應該是王姐。
但她這完全是誣陷。
我說:“我從來沒想過跑。如果我想跑,那天就跟阿平他們一起走了。”
光頭瞇起眼睛。
“阿平?”
他重復了一遍那個名字。
“你早知道他們要跑了?”
我心里一緊。
說漏嘴了。
但話已經出口,收不回來了。
我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說:“那天的事,我看見了,當時我就在地下室。”
光頭盯著我,盯了幾秒。
“對,你在地下室。”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只是嘴角扯了一下,但看得我后背發涼。
“那又能證明什么?沒準你們倆也是被那幾個小崽子拋下的。”
“我真的不是。”我反駁道。
“看來你們倆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打。”
那個字落下來的時候,打手已經走過來了。
他手里拿著電棍,藍色的電光在上面噼啪響著,像一條吐信的蛇。
他走到我面前,沒說話,直接把電棍捅在我腰上。
“滋啦——”
那一瞬間,整個人像被扔進火里。
又疼又麻,從被電的地方一下子擴散到全身,像無數根針同時扎進肉里,又像有東西在骨頭縫里往外鉆。
我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
眼前一片白,什么都看不見,只有那種麻,那種疼,在全身亂竄。
然后電棍拿開了。
我趴在地上,大口喘氣。
渾身都在抖,手指頭動不了,腿也動不了,像一堆爛肉堆在那兒。
被電了之后肚子下面那塊地方開始抽著疼,那種熟悉的疼。
我咬著牙,忍著。
琪琪在我旁邊,也被電了。
她的慘叫聲尖得刺耳朵,像殺豬一樣。
她在地上打滾,滾來滾去,嘴里喊著“我沒有”“我真的沒有”。打手不管,又捅了一下。
“滋啦——”
她的慘叫聲更高了。
光頭的腳出現在我眼前。
“還不承認?”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我真沒……沒有……”我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真的沒有……”
光頭沒說話。
電棍又捅下來了。
這一次是后背。那種麻從后背炸開,順著脊椎往上躥,躥到腦子里,躥到眼睛里。
我的身體弓起來,像一只蝦米,嘴里發出自己都聽不見的聲音。
肚子更疼了,那種擰著、墜著的疼,像有什么東西在里面撕扯。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
感覺像很久,但可能只過了幾秒。
電棍拿開的時候,我趴在地上,起不來。
“還不說?”光頭的聲音。
我張了張嘴,想說話,但只發出一個氣音。
琪琪在旁邊哭,哭得稀里嘩啦的。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被人掐著脖子。
“我真的沒有……如果我想跑,那天我就……我就跟阿平他們走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光頭走到她面前,蹲下。
“那為什么王姐舉報你們?”
琪琪抬起臉,滿臉是淚,臉上還有那天打架留下的傷疤,青一塊紫一塊的。
她看著光頭,嘴唇哆嗦著:“我不知道。”
這個時候只能說,不知道,琪琪現在恨極了王姐,肯定想把她拉下水。
但是絕對不能說王姐也參與了計劃。
如果說了,就代表承認了有這個計劃,承認了我們參與過。
如果讓光頭知道,那下場絕對好不到哪去。
佳瑤那個死狀到現在還記得,太可怕了。
絕對不能讓他們知道,哪怕是剛開始參與過,中途退出,也不行。
光頭站起來,看了我一眼。
“你呢?”
我趴在地上,喘著氣,腦子拼命轉。
不能慌。不能慌。得想個辦法。
我開口,聲音沙啞,但盡量穩住,“我們真的沒計劃,是王姐想報復我們,前幾天和她琪琪打起來了。我也在場。她想報復。”
光頭盯著我。
“就這?”
我咬著牙:“對,我沒想跑。琪琪也沒想跑。想跑的那天都跑了,王姐是因為打架嗯事懷恨在心,故意舉報的。”
光頭沒說話。
他看著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開口,聲音慢悠悠的:“你倆挺能堅持的。挨了這么半天,還不承認。”
我心頭一緊,剛才的話他顯然不信。
“不承認也行,”光頭說,“那就換個法子。”
他轉過身,從墻邊拿起一把刀。
那把刀不長,但刀刃在燈底下亮得刺眼。
他拿著刀,走到我面前,蹲下。
“手指頭,”他說,“還是腳指頭?”
我看著那把刀,渾身發冷。
“我沒想跑,”我說,聲音發著抖,但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王姐撒謊。,她騙你,想借你的手打死我們。”
光頭瞇起眼睛。
“你說我被騙了?”
“對。”
“她敢騙我?”光頭的語氣里帶著點玩味,“她活膩了?”
我心里一動。
立刻接上:“她當然不敢騙你。但如果她恨我們,想報復,又不敢自己動手,最好的辦法就是借刀殺人。借你的刀。”
光頭看著我,沒說話。
我繼續說:“她說我們想跑,有證據嗎?她看見我們商量了?她聽見我們說了?什么都沒有。就一句話,你就把我們打成這樣。”
光頭的眼睛瞇得更細了。
我咬咬牙,硬著頭皮往下說:“前幾天她和琪琪打起來,她挨了打想報仇。”
光頭看向琪琪。
琪琪趴在地上,渾身發抖,但拼命點頭:“是……是……”
光頭沒讓她說完。
他轉過頭,又看著我。
“她還敢騙我不成?我倒要看看你們誰撒謊了,要是讓我知道就完了。”
我心里一緊。
但臉上沒表現出來。
光頭盯著我,盯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對著外面喊了一聲:“把那個胖女人弄出來來。”
要當面對質。
好。對質就對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