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琪雖然當時沒信我的話,但“小心王姐”這四個字聽進去了。
這件事像種子一樣在她心里生根。
她也開始觀察王姐,發現不僅王姐和誰都好,偶爾還會問上幾句無關緊要的問題。
我沒想到,以她現在崩潰邊緣的狀態,直接在廁所和王姐當面對質。
那天晚上下工晚,我回宿舍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身上黏糊糊的,全是汗,想去水房擦一把再睡。
剛走到門口,就聽見里面聲音不對,是有人在吵。
聲音很急。
我愣了一下,沒進去,站在門口往里看。
水房里人不多,三四個女生在洗漱,有的在刷牙,有的在擦臉。
琪琪站在水池邊,王姐站在她對面,兩個人離得很近,像在對峙。
“王姐。”
琪琪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我問你,你到底有沒有騙我?”
王姐的臉僵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旁邊那幾個洗漱的女生,擠出一個笑:“琪琪,你說什么呢?大晚上的,別吵了。”
“我沒吵。”琪琪往前走了一步,逼得更近。
“我就問你一句話,你到底為什么要騙人。”
那幾個女生停下手里的動作,往這邊看。
王姐的笑容掛不住了。
她的眉頭皺起來,臉上露出那種不耐煩的神情——不是裝的,是真的煩。
這幾天她一直這樣,陰著個臉,不愛說話。
那幾個人跑了,計劃落空舉報獎金沒拿到,她心里肯定窩著火。
“你有病吧?”
王姐的聲音也大了。
“我騙你什么了?你發什么瘋?”
琪琪的眼睛紅了。
“你一直都在參與計劃,你知道所有的事,可你從來沒想走,甚至還騙我,你是不是想…”
“閉嘴!”
王姐打斷她,聲音一下子尖起來。
“你胡說八道什么?!”
那幾個女生都愣住了,盯著她們倆看。
琪琪被那一聲吼得愣了一下,但馬上又開口:“我沒胡說!你——”
“我讓你閉嘴!”
王姐的聲音更大了,臉色鐵青。
“你瘋了吧?在這兒胡說八道?讓人聽見了誰都得死你知道嗎?!”
她說著,伸手去推琪琪。
琪琪被她推得往后退了一步,但沒退開,反而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我沒瘋!是你,是你一直在騙我們!阿平他們為什么改時間?他肯定知道你要出賣他們,你和那個老張一樣,如果不是和你走的這么近…”
“你放屁!”
王姐掙開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指著她。
“你再胡說八道,我撕爛你的嘴!”
“你撕啊!”
琪琪的眼眶紅透了,眼淚在眼眶里打轉,但沒掉下來。
“你們一個兩個的,都騙我!都扔下我!”
她說著,先發制人,猛地撲上去,一把抓住王姐的頭發。
王姐慘叫了一聲,也伸手去抓琪琪的頭發。
兩個人扭在一起,撞在水池邊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旁邊那幾個女生尖叫起來,有人往后退,有人上去拉架。
“別打了!”
“松手!快松手!”
“來人啊!打起來了!”
我站在門口,整個人愣在那兒。
琪琪瘋了。
她真的瘋了。
她抓著王姐的頭發不放,王姐掐著她的脖子,兩個人倒在地上,滾來滾去。
旁邊的人想拉開她們,但拉不開——兩個人像瘋了一樣,指甲往臉上抓,腿往身上踹,什么招式都用上了。
“松開!”
“你他媽松開!”
水房里的尖叫聲越來越大,走廊里也有人在喊。
我想上去拉,但腳像釘在地上一樣,動不了。
就看著她們倆在地上打滾。
打手聽見水房里的動靜,帶著棍子沖了進去。
把她們倆從地上拎起來,像拎兩只雞。
“干什么?!”
其中一個打手吼道,手里的電棍噼啪響。
“想死是不是?!”
琪琪的臉上全是血,不知道是抓破的還是磕破的。
她的頭發散著,眼睛通紅,還在往王姐那邊撲,被打手一把拽回來。
王姐也好不到哪兒去,嘴角破了,臉上幾道血印子,衣服扣子也扯掉了幾顆。
她喘著粗氣,瞪著琪琪,沒說話。
“我問你們干什么!”打手又吼了一聲。
沒人說話。
打手看向琪琪和王姐。
“行,”
“想打是吧?出去打。”
他揪著琪琪的頭發往外拖。
另一個打手揪著王姐。
兩個人被拖出水房,拖過走廊,拖到樓梯口那邊。
慘叫聲響起來。
電棍的聲音。
一下,兩下。
沒一會兒,聲音停了。
“真是皮癢癢了,這下舒服了吧?”
打手拍拍手,罵了一句。
“有病。”
然后讓她們倆回去。
水房里一片死寂。
沒人說話,沒人敢動。
過了好一會兒,那幾個女生才慢慢往外走,低著頭,誰也不看誰。
我也慢慢走回宿舍。
沒一會王姐也回來了。
她坐在床上,低著頭,手里拿著一團衛生紙,摁在嘴角上。
血從紙里滲出來,紅紅的。
她的頭發亂著,臉上那幾道血印子還在往外滲血珠子。
我沒看她,走到自己的床邊,坐下。
她也沒看我。
就那么坐著,低著頭,摁著嘴角。
屋子里很安靜,只有走廊里偶爾傳來的腳步聲。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但我知道,她一定知道是我。
琪琪不會無緣無故去質問她。
肯定是有人說了什么。
她那么聰明,在這個地方活了這么久,什么想不到?
她沒質問我。
她什么都沒說。
但正因為她什么都沒說,我才知道,她知道了。
她知道了,但她不挑明。
因為挑明了也沒用。
她不能把我怎么樣,我也不能把她怎么樣。
我們還得在一個屋里住,一個水房洗臉,一個食堂吃飯。
就這么僵著。
像兩顆定時炸彈,放在一個屋里,不知道什么時候會炸。
我躺下,背對著她,閉上眼睛。
腦子里亂成一團。
不行。得搬出去。
不能和她住一個屋了。
太危險。
誰知道她什么時候會動手?誰知道她會不會半夜給我一刀?
明天得想辦法換宿舍。
但換宿舍那么容易嗎?阿華會管這種小事嗎?
不知道。
我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
窗外有月光透進來,在地上畫出鐵欄桿的影子。
王姐那邊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她也在躺下。
我們倆隔著幾步遠,像隔著一條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