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工作樓氣氛明顯不同。
人群里多了幾張極其扎眼的新面孔,正是昨晚從地下室出來的那八個新人。
他們個個臉色蒼白,眼神惶恐,有兩個男生臉上還帶著傷,顯然是昨天晚上挨打了。
走進嘈雜的工作樓,他們更是顯得手足無措。
打手將他們推搡到最后幾排空著的工位上。
我打開電腦的同時,忍不住回頭觀察。
那個昨天顯得很倔強、剃著板寸的年輕男孩,此刻雖然臉色發青,卻依然梗著脖子,眼睛不安分地四處張望,打量著周圍。
而我的目光,則更多地停留在那個嘴角有顆大黑痣的男孩身上。
他顯得異常安靜,甚至有些過于僵硬。
是嚇傻了嗎?
然而,最先打破這沉悶壓抑的也是他。
此刻他站起身來和打手說話。
“大哥,大哥你聽我說,”他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變調,但語氣卻異常認真,甚至帶著點懇求的意味,“我說了好幾次了,你們是不是搞錯了?我是來找朋友的!,你們為什么把我抓起來?關我干什么呀?”
那打手是個滿臉橫肉的中年漢子,大概從來沒聽過如此“天真”的質問,愣了一下。
隨即像是聽到了什么極其可笑的事情,嗤笑一聲,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
“找朋友?到這兒了還不明白嗎?小子,你腦子是不是有問題??。俊?/p>
他罵得有點懵,但似乎還沒放棄溝通,繼續急切地說:“不是……大哥,我真沒騙你!我就是來找人的!你可以看我手機……”
“哦對,我手機被你們收走了?!?/p>
“那我想給我媽打個電話,你們放我回去吧,行不行?” 他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愚蠢的誠懇。
“回去?”
打手像是被徹底激怒了,或者說被這種“不識時務”給惹毛了,猛地一巴掌拍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發出“砰”的一聲巨響,嚇得周圍幾個新人都是一哆嗦。
“你當這是你家呢?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是不是真腦子有問題?!到了這兒,就甭想那些沒用的!”
他被打手吼得縮了縮脖子,臉上露出了更深的困惑,但還是小聲地辯解。
“可……可你們這是平白無故抓人啊……我又沒犯法,我就是來找朋友的……放我回去怎么了……”
他的邏輯似乎還停留在正常社會的規則里,完全無法理解也無法接受眼前這**裸的囚禁。
“媽的!”
打手徹底失去了耐心,嘴里罵著臟話,一把揪住男孩的衣領,將他從椅子上提溜起來。
另一只手揚起來,作勢要打。
“看來不給你松松皮子,你是真不知道這是什么地方!來到這兒,就他媽給我乖乖掙錢!聽見沒有?!”
男生被揪得呼吸困難,臉上終于露出了真實的恐懼,但嘴里卻脫口而出。
“掙……掙錢?我……我有錢!別打我!我有錢!”
這話像一顆小石子,丟進了渾濁的池塘。
那打手揚起的手頓在了半空,兇悍的臉上閃過一絲錯愕和懷疑。
“有錢?”
他上下打量著男孩那身普通的、甚至有些廉價的衣著。
“你有多少錢?”
男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說道。
“只要你放我回去!我把錢都給你!真的!我卡里……我卡里還有我媽給我的好幾萬呢!都給你!放我走就行!”
好幾萬?
打手的眼睛瞬間亮了亮,貪婪之色一閃而過。
但他顯然沒那么容易相信,獰笑著問:“好幾萬?小子,卡在哪兒?密碼多少?”
“卡……卡沒在我身上,我沒帶來,密碼我可以告訴你!只要你讓我打個電話,跟我媽說一聲,然后放我走,錢都是你的!”
男孩急切地承諾著,眼神里充滿了幼稚的“交易”誠意。
“沒帶?你他媽狗叫什么?!?/p>
打手按著男孩的肩膀,甩了他幾個耳光。
“敢耍老子?!?/p>
男生被扇懵了,捂著臉說:“我沒騙你,我真的有錢,都在卡里?!?/p>
這時前邊的光頭聽見了這邊幾個人的動靜。
他走過來饒有興趣地打量起眼前這個看起來“不太聰明”的男生。
男生被他看得有些發毛,但還是強撐著,重復道:“真的,大哥,放我走,錢都給你們?!?/p>
光頭沒立刻回應男孩,而是轉頭問那個打手:“這幾個‘新貨’,送來之前,‘倉庫’那邊沒刮一刮油水?”
他用了“倉庫”這個黑話,指的是負責接收和初步關押新“豬仔”的地方。
打手撓了撓頭,有些不確定地說:“光哥,聽說這幾個……好像是從機場那邊直接‘截’過來的,還沒來得及細查,就按‘急單’先送過來了?!?/p>
他所謂的急,應該是昨天著急送到地下室檢查,所以沒來得及細搜刮。
光頭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眼神里精光閃爍。
眼前這小子,雖然看著傻乎乎的,不像完全是撒謊。
而且,這種到了地方還搞不清狀況、妄圖用錢“贖身”的天真貨色,往往是最好榨取的。
他們和家人的聯系通常更緊密,支付贖金的意愿和能力也更強。
“哼,”
光頭冷笑一聲,對打手說。
“那還不趕緊讓他們‘吐一吐’?愣著干什么?華哥說了,任何能變現的價值,都不能放過?!?/p>
他特意提高了音量,既是吩咐手下,也是說給其他豎著耳朵聽的人。
“去,讓他們問問能聯系上誰,一五一十問清楚了!尤其是這個……” 他用下巴點了點那個一臉期盼的男孩。
“好好‘照顧’,讓他跟家里‘好好聊聊’。”
“明白!”
打手精神一振,知道這可能是筆外快,立刻獰笑著應下。
光頭又瞥了一眼其他幾個瑟瑟發抖的新人,包括那個黑痣男孩和倔強男孩,語氣冰冷:“都聽好了!到了這兒,就別想那些沒用的!想活命,想少吃點苦頭,就乖乖配合,讓家里拿錢來贖!這是你們現在唯一的‘價值’!聽見沒有?!”
聽到光頭松口可以打電話,男生臉上竟然瞬間迸發出一種近乎狂喜的光芒。
仿佛“打電話給媽媽”這件事,本身就代表著某種終極的解決方案和安全感。
他忙不迭地點頭,像小雞啄米一樣:“好好好!謝謝大哥!謝謝大哥!我立刻給我媽打電話!她肯定著急了!我打給她,跟她說完,我就能回去了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