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積分,是實實在在的、能買東西、甚至可能寄回家的錢!
“第二名,第三名,”
光頭伸出兩根粗壯的手指,“各一萬人民幣!外加一萬積分!”
這一次,人群的沸騰幾乎要壓過他的聲音。
驚呼聲、吸氣聲、難以置信的低語聲響成一片。
一萬!三萬!可以自己花,甚至可以寄回家!
這對于許多早已與家人失聯、或者深知家人水深火熱的“豬仔”來說,誘惑力是致命的。
之前的積分再好,也只能在這牢籠里換取一點可憐的“特權”或劣質物品。
而人民幣,象征著與外界、與“正常生活”重新建立聯系的一絲渺茫希望,是能真正撫慰家人或為自己攢下“未來”的硬通貨!
“真……真的嗎?華哥真給錢?還能寄回去?”
有人大著膽子,聲音顫抖地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廢話!”
光頭眼睛一瞪,聲如洪鐘。
“華哥說話,一言九鼎!只要你能拿到第一,錢,當場兌現!怎么處理,是你的事!”
不得不說,阿華這一手,極其高明。
在血腥清洗和高壓統治初步建立后,他立刻拋出了最直接、最誘人的胡蘿卜。
用實實在在的金錢,重新點燃這些深陷絕望之人的動力。
三萬、一萬……這些數字像魔鬼的低語,鉆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這比任何空洞的許諾或殘酷的懲罰都更有效,能將人更深地捆綁在這,更加賣力、更加馴服、甚至……更加不擇手段。
人群中,我看到了周婷。
那個眼神里藏著不甘和野心的女人。
此刻,她的背脊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抬起,望向光頭,她眼睛里,閃爍著一種勢在必得的、銳利如刀的光芒。
仿佛下個月的那筆巨額獎金,已是她的囊中之物。
這個月她沒進前三,相比之前差了很多。
新的一個月,尚未開始。
但一場更加血腥、更加內卷、為了阿華拋出的帶血賞金而進行的瘋狂角逐,已經在這片絕望的土地上,悄然拉開了序幕。
人群散開。
我還站在原地,像一尊石雕。
腦子里排名的事還沒弄明白,光頭剛剛宣布的這件事兒又震驚住了。
直到王姐輕輕拉了我一下,我才回過神來,機械地往回走。
周圍的人有些興奮,有些面無表情。
回到我的工位前,我迫不及待地看向那塊已經刷新了的最終業績榜。
目光急切地搜尋著自己的名字。
找到了!我的名字……竟然不在倒數后二十名之內!
而是在一個非常危險、但確實脫離了懲罰區域的邊緣位置!
我死死盯著名字后面那個最終的業績金額。
那個數字……比昨天晚上我最后看到時,赫然多出了兩萬!
兩萬?!
這不可能!
我昨晚離開前確認過,最后幾個小時幾乎沒有任何進賬,怎么會憑空多出兩萬?
是系統出錯了?還是……
我猛地抬起頭,目光下意識地投向組長位置。
林曉正坐在那里,低頭整理著文件,側臉平靜無波,仿佛剛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她似乎沒有注意到我的目光,又或者,刻意忽略了。
一個荒謬卻又讓我心臟狂跳的念頭,不可抑制地冒了出來,是林曉?
除了她我想不到其他人。
是她暗中……把她的業績分給我了?
她是組長,有權限查看。
可是,為什么?她為什么要冒這么大的風險幫我?
因為舊日那點情分?
無論如何,結果是我逃過了一劫。
沒有當眾受辱,沒有額外的懲罰,至少這個月,暫時安全了。
劫后余生的虛脫感瞬間席卷全身,我癱坐在椅子上,后背全是冷汗,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看著那多出來的、來歷不明的兩萬業績,我心里沒有絲毫喜悅,只有對林曉感激交織的復雜情緒。
我又一次,在鬼門關前,被人拉了一把,踉蹌著退了回來。
但前方的路,依舊漆黑一片,不知道下一個陷阱,又在何處。
我找機會接近過她,但她似乎更加忙碌,也更刻意地與我保持著距離。
組長與普通“豬仔”的界限,在她那里劃得涇渭分明。
我沒有機會道謝,也沒有什么能為她做的。
既然她不想和我說話,那我就不說。
我變得更加沉默。
也可能是身體的原因,缺乏營養和休息。
我的臉色依舊蒼白,動作遲緩,在園區氛圍里,顯得格格不入。
阿華的統治日漸穩固。
他很少再親自出現在普通工作區,更多是通過光頭等親信傳達命令,或者待在玻璃辦公室里,處理著更神秘的“業務”。
園區里開始流傳一些小道消息:阿華正在和更“高端”的渠道合作,似乎還涉及更暴利、也更危險的領域。
有鼻子有眼地說,園區后面那片被嚴格封鎖的區域,晚上常有特殊的車輛進出。
誰也不知道真假,傳的很嚇人。
宿舍內也彌漫著恐懼。
直到這天夜里,我被一陣奇怪的聲音驚醒。
不是打手的巡邏聲,也不是誰的夢囈或哭泣。那是一種類似金屬摩擦又像是沉重物體在地面拖行的聲音,悶悶的。
我一下子清醒了,心臟怦怦直跳。
就在我們這棟宿舍樓或者工作樓的正下方嗎?
這聲音……是刑具?還是……別的什么?
我屏住呼吸,豎起耳朵仔細聽。
聲音斷斷續續,時有時無,但確實存在。
過了大概十幾分鐘,聲音消失了,一切重歸死寂,只有窗外風吹過破舊鐵皮的嗚咽。
第二天,我裝作無意地向王姐提起夜里好像聽到了怪聲。
王姐正在折疊她那件唯一的舊外套,聞言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她沒有抬頭,只是用更低的聲音說:“我好像也聽見了。”
“那是什么聲音?”我問道。
王姐只是搖搖頭。
這個插曲讓我心神不寧。
幾天后的一個下午,工作樓里突然闖入了一群不速之客。
不是新“豬仔”,也不是常見的打手。
是三個男人,穿著休閑裝,氣質與園區里那些土老板或截然不同。
為首的是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人,戴著無框眼鏡,面容斯文,眼神卻銳利。
他進門后就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工作區的環境、設備,以及我們這些麻木工作的“豬仔”。
他身后跟著兩個精悍的年輕人,看似隨意,但站姿和眼神都透著訓練有素的警覺。
光頭親自陪著他們。
他們沒有去阿華的辦公室,而是直接在工作區里緩慢巡視,那個戴眼鏡的中年人偶爾會停下腳步,盯著某個“豬仔”看幾秒。
他的眉頭微微蹙著,看不出是滿意還是不滿。
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連最麻木的“豬仔”都感覺到了不同,敲鍵盤的聲音都下意識地放輕了。
打手們也收斂了平日的囂張,只是沉默地跟在后面,沒人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