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已經這副樣子,如果再被扔進地牢,恐怕就再也出不來了。
月底前兩天,最后的期限像鍘刀一樣懸在頭頂。
我強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逼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手指在鍵盤上瘋狂敲擊,試圖抓住最后的機會。
眼睛因為長時間緊盯屏幕而干澀刺痛,布滿了紅血絲。
腹痛似乎也感知到了我的焦灼,變本加厲地發作起來,疼得我不得不一只手死死按著小腹,另一只手繼續操作。
我死死盯著業績榜上自己的名字和后面那個可憐的數字。
只差……只差不到一萬的“業績額”,我就能勉強脫離墊底的區域,免掉這個月最直接的責罰。
一萬。
在平時,或許努努力,運氣好碰到一兩個,也不是完全沒可能。
但現在……
不知道是運氣真的背到了家,還是最近的“市場”環境變了,又或者是我這殘破的狀態影響了“發揮”。
我負責的“小盤博彩”項目,最近上門咨詢、容易被忽悠的“客戶”越來越少。
來的人要么戒備心極強,三兩句就問得我漏洞百出;要么就是純粹閑逛,根本無意下注。
偶爾有一兩個看起來有點希望的,也總是在最后充值的關頭猶豫退縮。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像沙漏里所剩無幾的沙子。
我眼看著那“一萬”的差距,仿佛一道天塹,橫亙在我與暫時的安全之間。
無論我怎么努力,數字的增長都慢得像蝸牛爬行。
兩天……只剩最后兩天了。
我能湊夠這一萬嗎?
絕望像冰冷的潮水,一點點漫過腳踝、膝蓋、胸口……幾乎要將我窒息。
身體的疼痛,精神的渙散,對地牢的恐懼,對未來的茫然,所有的一切交織在一起,壓得我喘不過氣。
或許,我的身體和運氣,就已經被耗盡了。
在這座吃人不吐骨頭的緬北魔窟里,失去利用價值又無法創造新價值的“殘次品”,最終的歸宿,似乎早已注定。
我拼盡全力,也不過是延緩那個結局的到來。
我看著屏幕上又一次彈出的“客戶已離開”的提示,指尖冰冷,心里一片死寂。
兩天,一萬。
這不僅僅是一個數字的差距,更像是我與生存底線之間,那最后一段搖搖欲墜的獨木橋。
最后一天的沖刺,工作樓里的空氣幾乎要凝固、燃燒。
鍵盤敲擊聲密集得像暴雨砸在鐵皮屋頂上,噼啪作響,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節奏。
每個人都被無形的鞭子抽打著,眼睛死死盯著屏幕,手指翻飛,臉上是混合著焦慮和恐懼的表情。
業績榜上的數字瘋狂跳動,你追我趕,不斷刷新。
名次在每一分鐘都可能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墊底的區域,像一片流沙,不斷有名字陷入,又有人拼命掙扎著想要爬出來。
而我,就是那片流沙中心,下沉最快的一個。
身體像一架徹底散了架的舊機器,每一個零件都在發出痛苦的呻吟。
腹痛時斷時續,伴隨著陣陣眩暈,痛經都沒有這么痛過。
手指因為長時間僵硬地敲擊而微微痙攣。
更可怕的是精神上的渙散和絕望,我看著前面那些人電腦上的數字像坐了火箭般往上竄,而我的,卻像陷入了泥沼。
差距被越拉越大,墊底似乎已成定局。
周圍的喧囂和緊張仿佛都與我隔了一層玻璃。
我能看到他們的急切,能聽到他們因為“開單”而短促歡呼。
但我自己卻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變得有些麻木。
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在盤旋:我這個樣子,還能經受得住懲罰嗎?一頓毒打?還是其他懲罰。
一夜無眠。
腹痛和極度的焦慮讓我根本無法合眼,只能睜著眼睛,在黑暗中聽著自己沉重而紊亂的心跳,等待著黎明的審判。
第二天一早,集合的哨聲比往日更加刺耳,像喪鐘。
所有人聚集在房間,氣氛壓抑。
每個人都低垂著頭,不敢看前方,不敢看彼此。
空氣里彌漫著緊張感。
阿華沒有出現。
現在這種“小事”,已經不需要他親自過問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手下幾個最兇悍的親信,其中為首的是個剃著光頭、滿臉橫肉、脖子上有猙獰刺青的壯漢,大家都叫他“光頭”。
光頭背著手,像頭巡視領地的猛獸,緩緩走過隊列前方,陰鷙的目光掃過一張張蒼白驚恐的臉。
他沒有多余的廢話,直接拿起手下遞過來的平板電腦,開始用粗嘎的嗓音念出這個月的業績排名,以及對應的獎懲。
“……前五,積分獎勵,伙食升級!”
“……中間段,照常!”
“……倒數后十名!懲罰,加夜班清掃!”
他的聲音粗獷,聽起來嚇人。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幾乎要破膛而出。
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等待著那個最恐怖的宣判。
墊底三名的額外“懲戒”,通常意味著當眾鞭打、關水牢,或者……更糟。
光頭繼續念著名字,從倒數第十開始,一個,兩個……每念出一個名字,人群中就有人身體一軟,幾乎癱倒,被旁邊的打手粗暴地架住。
倒數第五……倒數第四……倒數第三……
我的名字,還沒有被念到。
難道……我連倒數后十名都沒進?
這不可能!昨晚我看的時候,明明已經……
光頭頓了一下,目光在平板上停留了片刻,似乎確認了一下,然后念出了倒數第二和倒數第一的名字。
是兩個平時就表現很差、這個月似乎徹底放棄了的男人。
沒有我。
我愣住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周圍也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壓抑的騷動,顯然也有人注意到了這個異常。
懲罰名單念完了。
光頭收起平板,惡狠狠地瞪了一眼被點名的那十幾個人,尤其是墊底的三個。
“每個月都跟你們說,這就是不努力的下場!還有人不努力,真是不知道說你們什么好。”
懲罰結束,光頭并沒有立刻解散人群。
他那雙兇悍的眼睛掃過臺下依舊驚魂未定、尤其是那些剛剛僥幸逃過一劫的人,嘴角咧開一個近乎殘忍的弧度,拋出了另一個重磅消息。
“都聽著!”他提高了嗓門,壓下了臺下的竊竊私語,“華哥說了,下個月,規矩變一變,給真金白銀!”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無數雙眼睛齊刷刷地盯向他,里面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渴望和懷疑。
光頭很滿意這效果,慢悠悠地繼續道:“下個月的第一名——三萬!人民幣!”
“怎么花都可以,還可以寄回家。”
“嘩——!”
臺下像投入了一塊巨石的死水潭,猛地炸開了鍋!
三萬!人民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