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華沒讓她走遠,只是示意她站到自己面前,然后,在眾目睽睽之下,他把手里那部剛剛接完電話的手機,直接遞到了阿雯面前。
“接。”
阿華只說了一個字,語氣平淡,但眼神里卻帶著一種冰冷的、看好戲般的意味。
阿雯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遞到眼前的手機,又抬頭看看阿華,完全不明白這是要干什么。
手機屏幕亮著,顯示還在通話中。
電話那頭傳來一句“喂。”是個女人的聲音。
她聽見聲音瞳孔驟然收縮,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這個聲音她再熟悉不過了。
媽媽?
怎么會是媽媽的電話?
還打到了阿華這里?
巨大的震驚和恐慌讓她手腳冰涼,她不敢接,甚至想后退。
“嗯?”
阿華鼻腔里發出一聲不悅的輕哼,拿著手機的手又往前遞了半分,幾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阿雯嚇得一哆嗦,終于顫抖著伸出手,接過了那部沉甸甸的、仿佛燙手山芋般的手機。
她把它緊緊貼在耳邊,因為手抖得厲害,手機幾次滑到臉頰。
“……喂?” 她發出一個極其微弱、帶著顫音的單字。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一個焦急的、帶著哭腔的中年女聲,可能因為阿華手機質量原因,聲音有些模糊外擴。
屋內一片寂靜的能隱約聽到一些內容:
“雯雯?是雯雯嗎?!你在哪兒啊?!怎么這么久都不給家里打個電話?!媽媽快急死了!”
“還有,銀行打電話到家里,說你……說你貸了好多錢!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是不是在外面出什么事了?!”
是媽媽!真的是媽媽的聲音!
阿雯的眼淚瞬間就涌了出來,但她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哭出聲。
她慌亂地抬頭看了一眼阿華,阿華正抱著胳膊,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那眼神分明在說:你知道該怎么說。
“媽……我、我在……”
阿雯的聲音哽咽得厲害,她拼命想讓自己聽起來正常些。
“我在……這邊工作呢。挺好的……真的。”
“工作?什么工作要這么久不聯系?連個電話都沒有?貸款又是怎么回事?!”
母親的聲音充滿了懷疑和急切,“雯雯,你跟媽說實話,你是不是被人騙了?是不是進傳銷了?啊?”
“沒有!媽,真的沒有!”
阿雯急忙否認,聲音因為急切而拔高了一些。
“就是正規工作,有點忙,貸款……貸款是個意外,我會處理好的,你別擔心。”
“我能不擔心嗎?!”
母親的聲音帶了怒火和更深的恐懼。
“你這孩子從來不會撒謊!你現在在哪?把地址告訴媽媽!媽媽去找你!就算天南海北我也把你帶回來!”
“不!媽你別來!”
阿雯幾乎是尖叫出聲,隨即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壓低聲音,卻帶上了哭腔和哀求。
“媽,我求你了,你別來……我在這兒真的挺好的……過兩年,過兩年我就攢夠錢回去了……媽,你相信我……你別來,你來了我也不會見你的!”
這話說得又急又亂,與其說是安慰,不如說是絕望的阻止。
電話那頭的母親顯然聽出了不對勁。
“雯雯!你到底在說什么胡話?!什么叫不會見我?!我是你媽!”
母親的聲音也開始發抖,帶著瀕臨崩潰的哭音。
“你告訴媽媽,到底發生什么了?是不是有人逼你?是不是?!”
“沒有!沒有人逼我!”
阿雯的眼淚洶涌而下,她用手背胡亂抹著,語無倫次,
“媽,你怎么就聽不明白呢,我……我回不去了……真的回不去了……你在那邊,好好照顧自己……別管我了……”
最后幾句話,她說得極其艱難,每一個字都像從滴血的心口摳出來的,充滿了訣別的意味。
她似乎用盡了全身力氣,說完這幾句,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周圍的空氣死一般寂靜。
所有人都屏息聽著,看著阿雯那副悲痛欲絕卻又拼命壓抑的模樣。
我站在人群里,心也揪緊了。
那通電話,那頭母親焦急的呼喊,阿雯絕望的謊言和阻止……像一面鏡子,照出了我們每個人背后可能都有的、正在破碎的家庭和肝腸寸斷的親人。
就在這時,阿華似乎看夠了這出“母女情深”的戲碼。
他臉上那點玩味的笑容消失了,重新變得冷漠。
他伸出手,不由分說地從阿雯手里拿回了手機。
阿雯像失去了所有支撐,呆呆地站在原地,淚水無聲地流淌,眼神空洞得嚇人。
阿華把手機重新放到耳邊,語氣變得公事公辦,甚至帶著一絲不耐煩:“喂,阿姨,聽清楚了吧?你女兒在這里挺好的,有工作,有飯吃,不用擔心了。”
他頓了頓,似乎故意讓那邊聽清這里的死寂和壓抑。
“她會好好‘工作’的,你在家也安心等著就行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兩秒,隨即,一個母親因為極度恐懼和憤怒而變得尖銳、甚至有些破音的聲音猛地炸了出來,這次連站在后面一些的人都隱約聽到了:
“你們到底是誰?!把我女兒怎么樣了?!”
“快放了我女兒!要多少錢?!要多少錢你們說!把我女兒安全地放回來!”
這聲音里的絕望和豁出一切的意味,讓所有人都心頭一震。
阿華挑了挑眉,臉上終于露出了明顯的、帶著貪婪和殘忍的興趣。
他慢悠悠地開口,聲音拖長了:
“哦——?阿姨,聽你這口氣,挺明白的嘛。”
他掃了一眼面如死灰的阿雯,像是在評估一件貨物的價值。
“你知道我們這里是做什么的,還能費勁打通這個電話找到我,說明你沒少找關系,也沒少打聽。那你說說看……”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像是在享受對方的煎熬。
“你覺得,你女兒的命……值多少錢?”
這話問得**裸,冰冷刺骨。
人群里傳來幾聲壓抑的驚呼和抽泣聲。
電話那頭的母親似乎被這毫不掩飾的勒索驚呆了,片刻后才傳來帶著哭腔和顫抖的回應。
“我們……我們家就是普通家庭,沒什么錢……我只想我女兒活著,安全地回來……你們要多少?只要我們能拿出來……”
“普通家庭?”
阿華嗤笑一聲。
“能養出這么‘懂事’的女兒,還想著往外撈人,我看也不怎么普通。這樣吧,一口價——”
他伸出食指,對著虛空晃了晃,仿佛對方能看到。
“一百萬。現金。錢到,我保證你女兒……毫發無損地出現在你家門口。”
他說得輕松隨意,仿佛在報出一件普通商品的價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