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的最后一天,業績也出了最終結果。
空氣里多了幾分壓抑的恐懼和不安的等待。
每個人都知道,業績的鞭子馬上就要抽下來了。
果然,剛上工沒多久,阿華就進來了,他手里拿著一個平板電腦,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神掃過人群時,讓人心里發毛。
“這個月業績出來了,我念到名字的站起來,都他媽豎起耳朵聽著。”
一個打手厲聲喝道,橡膠棍在門框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發出“梆”的悶響。
人群迅速安靜下來,像被掐住脖子的雞鴨。
我低著頭,我想起自己那慘不忍睹的數據,心里卻意外地沒什么波瀾,甚至有點麻木地等待著即將到來的“審判”。
阿華清了清嗓子,開始照著平板電腦念名字。
每念出一個,人群中就有人身體一抖,臉色刷地變白,然后被旁邊的打手粗暴地拽出去,推到另一邊空地集中。
我是第九個,我剛要走出去。
阿華頓了頓,說道:“嗯、你先不用出來。”
十個,十二個,十四個……
當念到第十五個名字時,我聽到了一個帶著哭腔的、細弱的回應——“到……”。
是小敏。
她排在第十五,剛好是墊底的最后一個名額。
她被一個打手拽著胳膊拖出去時,腿都軟了,差點摔倒,臉上血色盡失,眼睛里滿是絕望的淚水。
她看向我們這邊,眼神像求救的小鹿。
經過阿華的時候,她也被喊住。
“你也回去吧。”
小敏聽到讓她回去,先是愣了一下,然立刻回到位置上,生怕阿華收回這句話。
十三個人,被拎了出來,在空地上站成一排,像待宰的羔羊。
其他人則被命令留在原地“觀看”,這是慣用的“殺雞儆猴”手段。
阿華收起平板,背著手踱到那十三個人面前,目光從他們驚恐的臉上一個個掃過去。
“可以啊,” 他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
“這個月,整體業績比上個月有提升。說明什么?說明老子定的規矩有效!說明往死里干,就能出活兒!”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聲音陡然冷厲。
“但是!有人做得好,就他媽有人拖后腿!這十三個,就是拖后腿的廢物!自己懶,不上心,還他媽想跟別人吃一樣的飯,睡一樣的覺?做夢!”
他的目光像冰錐一樣刺向那十三個人:“你們自己說說,該不該罰?”
沒人敢吭聲,只有壓抑的抽泣和牙齒打顫的聲音。
“該!” 阿華自問自答,手一揮。
“給我打!讓這些不長記性的廢物長長記性!”
早就準備好的打手們立刻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
橡膠棍、電棍(沒通電,當棍子用)、甚至就是空手,劈頭蓋臉地朝著那十三個人招呼過去。
慘叫聲、求饒聲、棍棒擊打在**上的悶響,瞬間充斥了整個空間。
有人抱頭蹲下,有人試圖躲閃,但都被粗暴地拽回來,打得更加兇狠。
一個男人被打得蜷縮在地上,雙手護著頭,嘴里發出痛苦的哀嚎:“華哥……華哥我錯了……下個月一定……啊!” 一棍子抽在他背上,打斷了他的話。
一個年紀大些的女人被打了幾棍,癱坐在地,涕淚橫流,喃喃著:“別打了……別打了……”
場面混亂而殘忍。
空氣中很快彌漫開淡淡的血腥味和恐懼的氣息。
留在原地“觀看”的人群鴉雀無聲,個個臉色發白,有些人低下頭不忍看,有些人則眼神閃爍,不知是慶幸還是物傷其類的恐懼。
我站在人群里,身體因為那些熟悉的擊打聲和慘叫聲而微微發抖,但更多的是一種置身事外的恍惚。
我業績墊底,按理說,我和小敏應該在那一排人里,一起挨打。
可是……為什么?
我忍不住偷偷抬眼,朝那排挨打的人看去。
這是……怎么回事?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同樣站在“安全區”人群邊緣的小敏身上。
她就站在離我不遠的地方,同樣一臉驚愕和茫然,臉上還掛著未干的淚痕,身體因為后怕和不解而微微顫抖。
我們倆的目光在空中不期而遇。
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困惑:為什么?
難道是因為我們“特殊”?那個“特供餐”的“特殊”?
這個念頭讓我有些害怕,比挨打更讓我感到不安。
我害怕真的是我們想象的那樣。
懲罰持續了大概十來分鐘,直到那十三個人大多躺倒在地,呻吟不止,才算告一段落。
阿華似乎對“效果”還算滿意,示意打手們停手。
他走到那堆癱軟的人形前,踢了踢離他最近的一個:“都聽見了?這就是不努力的下場!從今天起,這個月,你們十三個,食堂沒你們的份!只能吃剩飯!泔水桶里有什么,你們就吃什么!聽見沒有?!”
地上傳來幾聲虛弱、帶著哭腔的“聽見了”。
“還有!”
阿華繼續宣布懲罰。
“住的地方,也該給你們換的!不過……”
他環顧了一下四周,語氣里帶著點嘲弄。
“現在你們住的已經是狗窩了,也沒比狗窩更差的地方給你們換。這項,算你們走運,免了!”
他這話引來幾個打手不懷好意的低笑。
而那些剛剛挨完打、本以為還要被趕去更差地方的人,聽到這話,不知是該慶幸還是該更悲哀。
阿華宣布完懲罰,揮揮手,讓那些人爬回去趕緊繼續工作。
他轉向我們這些“幸存者”,剛想再訓幾句話——
“嗡……嗡嗡……”
一陣手機震動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是阿華揣在兜里的手機。
他皺了皺眉,似乎有些不悅被打斷,但還是掏出來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他的表情明顯閃過不耐,按下了接聽鍵。
“喂?……是我,你說的是哪個?你就知道給我找事,啊,知道了,等著吧。”
兩個人的對話很簡短
電話沒掛斷,他目光在我們人群中掃視。
“阿雯!”
他提高聲音喊道。
“出來!”
人群一陣輕微的騷動。
一個站在靠前位置、個子不高、看起來有些怯懦的女生身體明顯一僵,臉上瞬間沒了血色。
她就是阿雯,平時話不多,不怎么起眼,我們只是有過一次交集。
“叫你呢!聾了?” 旁邊的打手吼了一聲。
阿雯嚇得一哆嗦,低著頭,戰戰兢兢地從人群中挪了出來,走到阿華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