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瑤突然看向我。
然后喊了一句,“姐姐”。
愣了一下就沒看向楚瑤。
站在原地沒有動,一直微微張著的嘴角,竟然毫無征兆地流下了一縷透明的口水。
那口水順著她的嘴角往下淌,拉成一條細細的銀線,滴落在地板上,她也毫無察覺,沒有任何擦拭或吞咽的動作。
眼神依舊空洞,表情木然。
“她這是……?”
那個微胖女人終于忍不住,用極低的氣音發出了疑問,眼睛瞪得老大,像見了鬼。
沒人能回答她。
我緊緊盯著楚瑤,心臟在最初的驚駭過后,被一種更復雜的情緒攫住。電傻了?
是被我那幾下電擊……傷到了腦子?
還是經歷了別的什么我們不知道的折磨?
另一個一直比較沉默的女孩,膽子似乎大一點,她試探著,聲音不大地喊了一聲:“楚……楚瑤?”
楚瑤聽到了聲音,頭極其緩慢地、像生銹的機器一樣,朝聲音的方向轉動了一下。
她的目光終于有了點移動,但依舊渙散,沒有找到準確的聚焦點。
然后,她對著發出聲音的大致方向,咧開嘴,“嘿嘿”地笑了兩聲。
那笑聲干澀、空洞,沒有任何情緒,配上她呆滯的表情和嘴角流淌的口水,說不出的詭異和……凄涼。
“她……她這是傻了吧?”
年輕女孩往后縮了縮,聲音帶著恐懼。
“怎么突然傻了?”
微胖女人下意識地接話,目光卻飛快地瞟了我一眼,帶著驚疑。
“她怎么叫你姐姐?”
“我哪知道。”
我心里咯噔一下,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不去看她。
但那個猜測已經像野草一樣瘋長,是我。
是我那幾下近乎失控的電擊,可能正好傷到了她頭部或頸部的神經,把她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看著楚瑤那副癡癡呆呆、流著口水傻笑的模樣,那陣差點心臟停跳的恐懼,慢慢被慶幸取代。
沒想到……她居然真的變成傻子了。也好。
這樣,我也算暫時逃過一劫。
不用日夜擔心她會突然跳出來,用染血的手指指向我,把我拖進地獄。
至于她到如今這步田地,連基本的神智都喪失了,我只能說,活該。
想想她當初是怎么巧言令色把林曉、把那么多人騙進來的,想想她仗著一點微不足道的“得寵”就頤指氣使、把我們當成可以隨意處置的貨物的樣子……
落得這個下場,簡直是現世報。
不過,感嘆她報應不爽的同時,我心里也直發冷。
這幫人,真是夠狠心的。
楚瑤好歹之前也算跟他們共事過,替他們拉過不少人,立過“功”。
可一旦沒了利用價值,或者觸犯了某些看不見的規則,下場就是被像扔垃圾一樣,扔到我們這群“豬仔”中間,成了一個連自己是誰都搞不清楚的累贅。
什么情分,什么功勞,在這里全是狗屁。
有用的就是工具,沒用的就是廢物,廢物最好的去處,就是和其他廢物堆在一起,或者被榨干最后一點剩余價值。
楚瑤在刀哥心里,恐怕本來也就是個不輕不重的玩物,或者臨時用用的棋子。
她這個外來戶,還妄想著能在這里站穩腳跟,甚至爬上去?
簡直是癡心妄想。
我看著她茫然地站在那兒,窗外投來慘淡的光。
心里對她,實在生不出多少憐憫。
或許有那么一絲絲,但瞬間就被更強烈的恨意蓋過去了。
恨她當初的欺騙和助紂為虐,快意于她如今的狼狽不堪。
我移開視線,不再看楚瑤那令人不適的傻笑。
所以……紅姐說的“現成的人選”,就是她?
想起昨天紅姐和坤哥的對話。紅姐說“不是有現成的人選嗎?” 坤哥問是誰,紅姐說明天你就知道了。
原來,“現成的人選”,指的不是園區里的那些女孩,而是指楚瑤!
紅姐知道楚瑤沒死,但變成了傻子,所以把她也算進了那“五個人”里?
楚瑤依舊站在那里,嘿嘿傻笑著,口水滴答。
她不再是那個精致算計、帶著虛偽笑容拉人下水的楚瑤,也不是那個可能指認我、讓我萬劫不復的威脅。
她變成了一個空洞的軀殼,成了紅姐手中一件新的工具。
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不安。
紅姐到底想用我們這(五個相對正常的,加上一個傻了的楚瑤)做什么?
這個房間,這反常的優待,讓我隱隱不安。
當天晚上,鐵門再次被打開。
還是那個負責送飯的打手,拎著幾個保溫桶進來。飯菜的香味立刻彌漫在房間里,依舊是超出園區正常標準的好菜好飯。
但這次,氣氛明顯不同。
打手沒有像之前那樣放下東西就走。
他把保溫桶放在地上,自己卻一屁股坐到了房間里那把唯一的、鋪著人造革面料的椅子上。
椅子被他沉重的身體壓得發出一聲輕微的呻吟。
他翹起二郎腿,眼神在我們幾個和還在角落里發愣的楚瑤身上掃過,帶著一種不耐煩的審視。
“趕緊吃。” 他聲音粗嘎,沒什么感**彩,但命令的意味很明顯。
我們不敢怠慢,連忙湊過去,默不作聲地從保溫桶里盛飯菜。
依舊是油水足的炒菜,還有米飯和湯。
楚瑤似乎也聞到了飯菜的香味。
她原本空洞的目光動了動,鼻子微微抽動,然后有些遲緩地、腳步拖沓地也挪了過來。
她沒拿碗,只是站在那里,看著我們。
打手斜睨著她,嘖了一聲:“傻子也知道餓?”
楚瑤沒反應,只是盯著飯菜。
一個年紀很小的女生,猶豫了一下,拿起一個空碗,盛了點飯菜,試探著遞到楚瑤面前。
楚瑤低頭看了看碗,又看了看遞碗的女孩,呆滯了幾秒,然后伸出手,接過了碗。
她的動作很慢,手指有些僵硬,但確實是自己接過去的。
然后,她也沒找地方坐,就站在原地,用勺子舀起飯菜,慢慢地往嘴里送。
雖然動作笨拙,勺子有時候對不準嘴,米飯和菜掉了一些在地上,但她確實在“自己吃”。
我們幾個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詫異。
她竟然還保留著基本的進食本能?
或者說,傻是傻,但還沒傻到完全喪失生存能力。
我們不敢多看,埋頭快速扒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