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出乎意料地,沒人來叫醒我們,也沒有刺耳的起床哨和打手的呵斥。
我們竟然睡到了自然醒,窗外已是天光大亮,看日頭,都快中午了。
這在園區里簡直是不可想象的奢侈。
剛醒沒多久,門鎖響動,昨天的打手又送來了飯菜。
依舊是“大餐”標準:白米飯,炒肉片,青菜,甚至還有一小碗飄著油花的湯。
我們默默吃著,誰也沒多說話,但每個人眼神里的疑惑和不安都更重了。
這種反常的“好”,像糖衣包裹的毒藥,讓人不敢下咽,卻又不得不吃。
正吃著,窗外操場上傳來一陣越來越清晰的嘈雜聲。
人聲,腳步聲,還有車輛駛過的聲音,亂糟糟地混在一起。隱約能聽到對話的片段:
“喲,這么快就回來了?”
“怎么樣?沒事吧?”
一個略顯虛弱但帶著狠勁的聲音回答:“媽的,死不了!傷不算重,在醫院包扎了一下,養幾天就好。”
“操,這回可受罪了?!?/p>
“哼,那群死豬仔……老子這回回來,有他們受得!一個都跑不了!”
“消消氣,坤哥說了,等你回來……”
聲音漸漸遠去,但內容卻聽得清楚。是那天晚上受傷的打手,從醫院回來了。
帶著傷,也帶著更深的怨毒??梢韵胍姡酉聛韴@區的管理只會更加嚴酷。
我們幾個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交流間都是擔憂。
微胖女人小聲嘟囔:“這下更不好過了……”
那個年輕女孩也縮了縮脖子。
就在這時,房間的鐵門忽然傳來“咔噠”一聲輕響。
我以為是來收餐盤或者有其他安排的看守,下意識地抬頭看去。
這一看,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了!
站在門口的,不是打手,也不是阿華坤哥。
是楚瑤。
居然是楚瑤!
她居然沒死。
她就站在那里,穿著一身淺色的休閑裝,除了臉上有兩道傷口,臉色比記憶里略顯蒼白,眼神有些空茫外,看上去……竟然沒什么大礙!
至少,絕對不是我預想中那種重傷瀕死或者狼狽不堪的樣子。
她身后,果然站著兩個面無表情的看守,但他們的姿態更像是跟隨,而非押送。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驟停了一瞬,然后開始瘋狂地、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撞得胸腔生疼。
耳朵里嗡嗡作響,連窗外操場的嘈雜聲都瞬間遠去。
她怎么能沒死?!
這段時間她銷聲匿跡,我一直以為她要么死在了那個混亂的角落,要么傷重不治被秘密處理了。
我甚至為此暗暗祈禱她死透了才好。
可現在,她就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看上去,還得到了不錯的治療。
她來找我了?是來指認我的?
她知道是我用電棍捅了她,把她打得半死?
完了。這是我腦海里唯一閃過的念頭。
像一塊巨石從天而降,砸得我眼前發黑,四肢冰涼。
我甚至能想象出下一秒她會如何尖叫著指向我,然后那兩個看守就會撲上來,把我拖出去,像對待那個斷腿的逃跑者一樣,甚至更慘……
坤哥正愁沒地方徹底立威,楚瑤的出現和指控,簡直就是送上門的泄憤對象!
我完了。
極度的恐懼讓我的身體僵硬得像石頭,連呼吸都屏住了。
我死死地低下頭,不敢再看門口,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地縫里。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冰冷的水泥地面,指甲幾乎要折斷。
我能感覺到自己額頭上瞬間冒出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流。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么難熬。
我等待著楚瑤的指控,等待著命運的審判。
然而,預想中的尖叫、指認、撲上來的打手……都沒有發生。
房間里一片死寂。
只有我們幾個粗重不勻的呼吸聲。
我鼓起幾乎全部勇氣,用眼角余光飛快地瞥了一眼門口。
楚瑤依然站在那里,沒有進來。
她的目光……似乎并沒有落在我身上,甚至沒有聚焦在我們任何一個人身上。
她只是有些茫然地、直直地看著前方,看著房間空白的墻壁,眼神空洞,沒有什么焦點,也沒有什么情緒,平靜得……近乎詭異。
她就那樣站著,像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像,和她身后兩個活生生的看守形成鮮明對比。
她為什么不說話?為什么不指認我?
是她傷到了腦袋,不記得了?
還是……另有原因?
我不敢說話,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任何一點細微的動靜都會打破這詭異的平靜,引來不可預知的災禍。
我只能維持著低頭的姿勢,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鼓。
楚瑤突然出現,卻又反常的沉默。
她到底……想干什么?
下一秒,這詭異的僵持被粗暴地打破。
楚瑤身后的一個打手顯然不耐煩了,伸手在她背上猛地推了一把,力氣不小。
“趕緊進去!墨嘰什么呢!還真當自己是大小姐了?”
“之前就趾高氣昂的,裝什么裝?!?/p>
打手語氣不耐煩,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哎呀,你和她置什么氣?!绷硪粋€打手說道。
楚瑤被推得一個踉蹌,往前沖了兩步,差點摔倒,勉強站穩。她似乎對這股推力毫無反應,也沒回頭,依舊維持著那種茫然呆滯的姿態。
我被打手的舉動震驚住了,其他幾個人似乎也是。
還沒等我們反應過來。
“哐當!”
門在我們面前重重關上,然后就是落鎖的聲音,清晰刺耳。
楚瑤就站在進門不遠的地方,背對著門,面朝著我們,但她的目光依舊沒有焦點,渙散地落在空處。
仿佛眼前的一切,房間、我們、甚至她自己,都和她無關。
她就那么直挺挺地站著,雙手不自然地垂在身體兩側,手指微微蜷曲。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房間里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我們幾個人壓抑的呼吸聲。
誰也不敢先開口,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楚瑤詭異的狀態弄懵了。
又過了一會兒,更讓人驚愕的事情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