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輕微的、被周圍噪音掩蓋的電流聲。
楚瑤的身體猛地一挺,像離水的魚,所有哭喊掙扎瞬間停止,隨即徹底軟了下去,癱在地上,只有手指還在無意識地輕微抽搐。
我停了嗎?
沒有。
林曉剛才電暈那個打手的話,此刻在我腦子里瘋狂回響。
“不能留活口……醒了我們就完了。”
對。不能留活口。
如果讓楚瑤活著,如果她今天逃出去,或者哪怕只是被救起來,指認我們……我就完了。
林曉也完了。
我們就算逃出大門,也不能留她。
必須徹底解決。
我心一橫,看了一眼四周。
依然混亂,沒人注意這個黑暗的角落。
我拿著電棍,把它從楚瑤的臉側挪開,然后,順著她癱軟的身體,塞到了她身體下方,壓在胸腹的位置。
這樣,電光會被她的身體擋住,在黑暗里更不容易被發現。
一手用力按住電棍的開關按鈕,另一只手警惕地撐著地,眼睛像狼一樣掃視著周圍晃動的人影和遠處的動靜。
“滋……滋……”
微弱的、持續不斷的電流聲,從我手下傳來。
楚瑤的身體偶爾會輕微地彈動一下,然后像一條死魚一樣。
我面無表情,只是盯著她逐漸失去最后一點生氣,盯著四周。
大門方向,人群還在徒勞地沖撞,電棍的藍光不時閃爍,又有人倒下。門,依然緊閉。
所有人瘋狂地往大門擠,那里是唯一的、渺茫的希望。
尤其是后面的人有前面的人當做擋箭牌,他們擠得更兇了。
但希望被鐵門和帶電的棍子堵著。
而我,在這片混亂里,用最直接、最殘酷的方式,先給自己討回了一點利息。
心里的恨意,隨著電流一點點釋放。
手有點抖,但心里卻一片麻木的平靜。
以前覺得,我是個很善良的人,“殘忍”這個字,離我很遠。
現在懂了,沒什么遠近,只是沒被逼到那份上。
或許人被逼到一定地步都會這樣。
要么爛掉,要么……長出獠牙。
我大概,是長出獠牙了。
門口已經徹底瘋了。
黑壓壓的人頭攢動,一波接一波。
打手再多,也不過二十來個,面對百十個被絕望和求生欲燒紅了眼的“豬仔”,他們那點人墻簡直像沙灘上堆的沙堡。
電棍的藍光像垂死掙扎的鬼火,亮起,熄滅,又亮起,每一次都伴隨著撕心裂肺的慘叫和人體倒地的悶響。
但倒下幾個,后面立刻就有更多雙赤紅的眼睛、更多張扭曲嘶吼的臉補上來。
人擠人,人推人,有人甚至踩著倒下同伴的身體往前撲。
純粹的、野蠻的人海戰術,用血肉之軀去消耗對方的電量和體力。
門,是唯一的希望,也是最大的絕望。
鐵門紋絲不動,厚重的門閂和復雜的鎖具在混亂中根本無人能從容打開。
有人試圖爬門,立刻被槍聲打下來;有人用身體撞,只是徒勞。
就在這時——
“嗡——!!!”
一陣狂暴的、與現場人聲截然不同的引擎轟鳴聲,猛地從人群后方炸響!
緊接著是刺耳的喇叭聲,
滴!滴滴滴滴——!!!”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搞蒙了,下意識回頭。
只見兩道雪白刺目的車燈,像兩把巨大的光劍,蠻橫地劈開黑暗和人群的縫隙,筆直地射向大門!
一輛看不清型號、但體型不小的廂式貨車,正發瘋似的加速沖過來,司機顯然想把堵在門口的人群驅散!
“滴....滴滴滴滴.....”
“讓開!快讓開!!”我似乎聽到了車里人在喊。
靠近車頭的人群發出變了調的驚叫,連滾爬爬地往兩邊撲倒。
但太擠了,太亂了。
幾個被擠在中間、反應慢了一拍的“豬仔”,還有兩個背對著車輛、正全力應付前方沖擊的打手,根本來不及躲閃-
“砰!砰!哐——!!!”
沉悶的、令人牙酸的撞擊聲接連響起!
人體像破布娃娃一樣被車頭撞得飛起,又重重摔在地上,甚至滾到車輪下。
骨頭碎裂的聲音被引擎和尖叫淹沒。
一個打手被卷進了車底,車輪碾過時,傳來短促而可怕的“咯噔”聲。
慘叫聲瞬間拔高到凄厲的程度。
然而,那輛積蓄了全部沖力的貨車,在撞開血肉之軀的阻擋后,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狠狠懟上了緊閉的鐵門!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火星四濺!鐵門發出不堪重負的、扭曲變形的巨大呻吟,門軸處傳來刺耳的金屬撕裂聲!
整個門框似乎都在震動,門板上留下一個觸目驚心的凹陷。
但,門……依然沒開。
這他媽鐵門是什么做的?
貨車車頭嚴重變形,引擎蓋翹起,冒出陣陣白煙和焦糊味,前輪甚至有些懸空。
司機似乎也撞懵了,或者受傷了,車子不動了,刺目的車燈依舊亮著,照著門前一片狼藉。
扭曲的人體、灑落的血跡、被撞飛的鞋子、還有更多被這一幕嚇呆或刺激得更瘋狂的人群。
有人尖叫著爬上那輛撞癟了車頭的貨車頂,踩著扭曲的引擎蓋,伸長手臂去夠鐵門上方的橫欄,想翻過去。
更多的人被這瘋狂舉動感染,蠢蠢欲動,或者試圖從車兩側尋找空隙。
整個園區像一鍋被煮到最沸點、即將炸開的滾油。
零星的槍聲、哭嚎、怒吼、火焰燃燒的爆裂聲、引擎的垂死喘息……
所有聲音攪拌在一起,撞得人耳膜生疼,理智全無。
我最后看了一眼腳邊毫無聲息的楚瑤,心里的恨意又燃起來了。
要不是她……我不會到如今的地步。
殺她十次都不過分。
腦海里閃過這個念頭,但隨即被更急迫的生存本能覆蓋。
我又狠狠在她頭上踹了一腳,像是要踹碎所有不幸的起點,然后強迫自己移開視線。
不管她了。
得找別的路!爬墻?鉆下水道?任何地方!
我的眼睛像探照燈一樣快速掃過火光與黑暗交織的混亂現場。
就在這時。
一種截然不同的、更加密集、仿佛能撕裂布帛和**的恐怖聲音,猛地壓過了所有喧囂!
“突突突突突突——!!!”
不是手槍的點射,而是連續的、高速的、如同金屬風暴般的掃射!
是機槍!
聲音來自那棟三層小樓的方向,或者附近的制高點。
子彈撕裂空氣的尖嘯清晰可聞,打在鐵門上濺起一溜火星,打在水泥地上噗噗作響,掀起塵土和碎屑,而打在血肉之軀上……
“噗嗤!噗通!啊——!”
靠近大門外圍的人群,像被無形的鐮刀橫掃而過!
至少五六個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完整發出,身體就像斷了線的木偶般猛地一頓,然后以各種扭曲的姿勢頹然倒地!
一瞬間,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