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中舉后沒有官職,日子過得很不容易,卻還能明里暗里的幫襯自己,林文遠心里是很感激的。
林文德暗自打量著林文遠的神情,見他有所動搖,內心抑制不住的譏諷嘲弄。
他這個大哥有曠世之才又怎樣,還不是被他三言兩語就動搖了內心,盲目信任他人是蠢材才對!
三年前科舉,林文遠自然不知道是林文德買通了人,把他的策論替換了,而林文德則只模仿了他三分就中舉了。
要不是還得靠林文遠讓仕途一路平步青云,林文德早就懶得和他虛與委蛇了。
至少如今還不能撕破臉……
林文德還沒發現從他進到這個家開始,就被一雙黑沉沉的眼睛盯上了。
呦呦一直盯著他。
她清楚地看到,就在林文德的目光觸及那篇策論的瞬間,那紙上耀眼的金色官運,竟然被他身上的黑霧拉扯出了一縷細絲,慢悠悠地、無聲無息地朝他飄了過去。
小偷!
呦呦的內心深處,屬于貔貅的本能發出了尖銳的咆哮。
這個人在偷爹爹的官運!
她就說嘛,以爹爹的官運,怎么可能考不上?
除非……
被人動了手腳。
呦呦的小拳頭攥得緊緊的。
如果真是這樣,她一定要讓這個壞叔叔付出代價!
與此同時,另一場無聲的掠奪也在上演。
林文德的妻子周氏,親熱地拉住了蘇婉的手,目光卻在她臉頰那道猙獰的疤痕上停留了一瞬,眼底的嫌惡一閃而過。
“嫂嫂,你看你,還是這么操勞。”
周氏的聲音溫溫柔柔,手上卻不輕不重地拍著蘇婉的手背,像是在安慰。
“三年前的事,都過去了。生意沒了可以再做,可別傷了身子。”
她提起三年前,蘇婉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僵了一下。
那時,蘇婉憑著家傳的手藝,做些精巧吃食沿街售賣,生意紅火,眼看就要攢夠錢翻身過上好日子了。
卻不想,一夜之間,攤子被一群地痞流氓砸得稀爛,她自己為了護著錢匣子,被人用刀劃破了臉,錚兒的腿也被打斷。
那是這個家永遠的痛。
“都過去了。”
蘇婉低聲重復了一句,聲音干澀,下意識地想把手抽回來。
周氏卻握得更緊。
“嫂嫂,你別灰心。當年你教我的那幾道點心方子,我回去試著做了在鎮上賣,生意還真不錯呢,如今好歹也能補貼些家用。”
她臉上帶著感激的笑,語氣里滿是真誠。
“說起來,我這點微末的本事,都是嫂嫂你教的。”
“等我們家文德再進一步,我這生意做大了,一定不會忘了嫂嫂你的恩情。”
蘇婉聞言,心中那點芥蒂也散了,只剩下感動。
她覺得是自己時運不濟,弟妹卻能憑著她教的東西把日子過起來,她也替他們高興。
“弟妹你有這個心,我就很高興了。”
可呦呦看得清清楚楚。
隨著周氏那虛偽的話語,一縷縷溫暖明亮的金色氣運,正從娘親蘇婉的身上剝離出來,像被蛛網纏住的飛蛾,掙扎著,最終還是被周氏身上的黑氣吞噬殆盡。
那是娘親本該擁有的,富甲一方的財運。
呦呦腦海中,屬于這具身體的記憶碎片猛地炸開。
三年前,那群地痞砸攤子的時候,她看見了,那個領頭的地痞,在事后偷偷摸摸地和一個人在巷子口說話。
那個人,就是二嬸周氏。
是她!是她找人毀了娘親的生意,劃花了娘親的臉!
她不僅搶了娘親的生意方子,還要偷走娘親的財運!
一股屬于貔貅的暴戾之氣,在呦呦小小的胸腔里瘋狂沖撞。
強盜!無恥的強盜!
另一邊,林文德十三歲的兒子林智,正滿臉崇拜地圍著林錚。
“錚哥,你真是太厲害了!我聽說你一個人就打跑了王二那兩個惡奴。”
林智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少年人對英雄的向往。
林錚本不愛說話,尤其是在腿瘸之后,性子愈發孤僻。
可面對堂弟這般赤誠的目光,他緊繃的嘴角也不由得柔和了些。
“只是些莊稼把式,不值一提。”
“怎么會不值一提!”
林智的語氣夸張又激動。
“錚哥,我以后也想去參軍,保家衛國!你能不能教教我?戰場上殺敵,是不是有什么訣竅?”
他湊得更近了,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問。
“比如,怎么以少勝多?怎么利用地形設伏?”
這番話,正問到了林錚的心坎里。
他仿佛天生就懂這些東西,腦子里裝滿了兵法謀略,卻因腿疾困于這方寸之地,無處施展。
見堂弟一直如此好學,又有報國之心,林錚心中那點郁結也散開了。
他像往年一樣,將自己琢磨出的一些心得傾囊相授。
“兩軍交戰,勇者勝。但若兵力懸殊,則需智取。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譬如山地作戰,當搶占高地,以滾石檑木……”
林錚講得投入,林智聽得眼中異彩連連,不住地點頭,將每一個字都牢牢記在心里。
他心里盤算著,回去就把這些話告訴他在軍中當小頭目的表哥,這可是大功一件。
呦呦的視線,像冰冷的刀子,刮過林智那張興奮的臉。
她看見,哥哥林錚的身上,升騰著一股幾乎凝成實質的、帶著鐵血殺伐之氣的赤金色光芒。
那是屬于戰神的氣運,本該讓他馳騁沙場,封狼居胥。
可現在,這股赤金色的氣運,正被林智身上的黑霧,貪婪地拉扯、吞噬。
哥哥在被吸運。
三年前的記憶再次翻涌上來。
林錚被人打斷腿的那天,正是娘親生意被砸的那天。
兩歲的呦呦人小小的,往角落一蹲不易被察覺,那天就看到巷子里的周氏拉住匆匆趕來的林智。
她聽到林智跟他娘周氏炫耀。
“娘,我多給了他們一兩銀子,讓他們務必把林錚那條腿徹底廢了。”
“這樣,以后就沒人能蓋過我的風頭了,我也不用擔驚受怕他能翻身了。”
一切都是他們一家子的陰謀!
毀了娘親的容,斷了哥哥的腿,偷了爹爹的官運。
這一家子,是附在他們家身上的吸血蟲,吸髓飲血,要將他們一家人啃噬得骨頭渣子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