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才子撫掌贊嘆。

“此策釜底抽薪，真乃百年大計！”

“是啊！我等只想著如何排兵布陣，卻不想這不戰而屈人之兵的妙法！”

“文德兄之才，我等望塵莫及！”

一時間，奉承之聲四起。

林文德心中得意，面上卻依舊是一派云淡風輕。

“不過是些淺見，上不得臺面。”

他嘴上謙虛著，心里卻將這些人的驚嘆一一笑納，享受著這種被人眾星捧月的感覺。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在科舉之前，先造勢，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林文德是個有大才的。

這場談論，恰好被在縣城辦事的禮部王大人聽了個正著。

王侍郎年近五十，最近正為皇帝的煩惱而煩惱，聽聞此策，頓時雙眼放光。

他快步走進偏廳，廳內眾人立刻起身行禮。

“不必多禮。”

王侍郎擺了擺手，目光灼灼地落在林文德身上。

“方才之策，是你想出來的？”

林文德心中一喜，知道大魚上鉤了，面上卻裝出受寵若驚的模樣。

“回稟大人，不過是學生一時胡言，當不得真。”

“胡言？”

王侍郎眼睛一瞪。

“這若是胡言，那朝堂上袞袞諸公，豈不都是酒囊飯袋！”

他拉著林文德的手，態度親切無比。

“此策若能完善，上達天聽，必解圣上之憂！你可曾將其形成文章？”

林文德心中狂喜，卻故作為難。

“學生確有此意，只是……尚未完稿。”

“那還等什么！”

王侍郎比他還急，直接將他拉到一旁的桌案前，親自為他鋪紙研墨。

“現在就寫！本官親自為你呈送御前！”

林文德推脫不過，只得“勉為其難”地提起筆，將早已爛熟于心的，屬于林文遠的心血之作，一字一句地謄抄下來。

不到半個時辰，一篇洋洋灑灑的《平北策》便躍然紙上。

王侍郎拿過文章，越看越是心驚，越看越是激動。

“大才！當真是大才啊！”

他拿著那篇策論，如獲至寶，連聲招呼都來不及打，便行色匆匆地直奔皇宮而去。

御書房內，燈火通明。

大啟皇帝蕭夜宗正對著一堆關于北境的奏折，愁眉不展。

就在這時，王侍郎幾乎是闖了進來。

“陛下，大喜！大喜啊！”

蕭夜宗眉頭一皺。

“何事如此驚慌？”

“陛下，請看此策！”

王侍郎雙手將那篇《平北策》高高舉過頭頂。

內侍接過，呈遞到御案之上。

蕭夜宗本不以為意，隨手展開，目光掃過。

只看了一眼，他的眉頭便舒展開來。

再看下去，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待到通篇讀完，他猛地一拍御案，龍顏大悅。

“妙！妙啊！”

“以商制夷，以儒化夷！此策直指北境要害，環環相扣，字字珠璣！若能推行，我大啟北境，可保百年無憂！”

皇帝的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他緊緊攥著那篇策論，仿佛攥住了大啟的未來。

“此策是何人所寫？此等大才，為何朕至今才知曉！”

王侍郎躬身回道：“啟稟陛下，乃是本屆將要參加春闈的舉人，林文德所獻。”

“林文德……”

皇帝在口中咀嚼著這個名字，眼中滿是欣賞。

“好！好一個林文德！”

“傳朕旨意！”

皇帝的聲音，在空曠的御書房內回響，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讓禮部，重點關注此人！”

“朕，要在殿試之上，親自考校他！”

呦呦從睡夢中醒來。

清晨的炊煙尚未完全散去，灶房里傳來碗筷碰撞的輕響。

她的小鼻子微微抽動，空氣中飄蕩著粥的清淡米香。

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野草的味道。

她起身，小小的身影無聲地來到飯桌旁。

桌上擺著簡單的早飯，一碗稀粥，幾碟腌菜，粗糙的窩窩頭。

林文遠低頭喝著粥，他的眼神有些晦暗，昨日的復雜感依然纏繞著他。

蘇婉正細心地給呦呦剝著一個雞蛋，這是昨晚特意留下的。

她臉上帶著疲憊，眼底卻滿是對女兒的溫柔。

林錚的碗里，只有幾根炒青菜。

他瘦削的手指，緊緊握著筷子，垂著眼睫，沒有看桌上的肉菜。

那些昨晚林文德一家留下的肘子和魚肉，安靜地躺在呦呦面前的小碟子里。

那是特意為她準備的。

“呦呦，快吃。”蘇婉輕聲催促。

她將剝好的雞蛋遞到呦呦面前。

呦呦看著碟子里油亮的醬肘子，還有那塊清蒸鱸魚最肥美的部分。

她的胃，傳來一陣咕嚕的輕響。

貔貅的本能讓她想要將好東西據為己有，但家人的那份疼惜，又讓她的心口微微發熱。

她的目光，卻從肉菜上移開。

她看向爹爹微紅的眼眶，娘親瘦削的側臉，哥哥碗里寡淡的青菜。

一股熱流在她胸腔翻涌，她的心口，傳來一陣陣酸澀，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

這些都是她的家人，她要保護的家人。

小小的拳頭，無聲地攥緊，她的眼睛里，沒有淚水，只有熊熊燃燒的火焰。

她要讓他們吃好，她要讓他們活得體面。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絕對不行。

她伸出小手，沒有去碰面前的肉菜，而是拿起一個窩窩頭，小口小口地啃著。

林文遠和蘇婉的表情，都僵硬了一下。

林錚的動作也頓住了。

“呦呦，你怎么了？”蘇婉的語調帶著疑惑。

“不是愛吃肉肉嗎？”

她輕輕撫摸呦呦的額頭，沒有發熱。

呦呦搖了搖頭，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悶悶的鼻音。

“呦呦要和爹娘哥哥一起吃。”

“好吃的東西，要大家一起吃。”

這話讓蘇婉眼眶發熱。

林文遠的眼神，也漸漸變得清亮。

林錚的脊背，似乎挺直了一些。

一股溫暖，在簡單的飯桌上蔓延開來。

就在這時，呦呦的耳朵，微微一動。

脊背深處，一股異樣的感應如潮汐般涌動。

那不是尋常的知覺，更像是靈魂深處被某種無形力量牽引。

腦海深處，某個方向的指引呼之欲出。

一股屬于天材地寶的純粹氣運，正在后山深處凝聚。

那是足以扭轉乾坤的機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