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慧一看見周氏,積攢了一路的委屈和驚恐徹底爆發,撲進她懷里嚎啕大哭。
眾人定睛一看,全都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林慧那張原本還算清秀的小臉,此刻腫得像個發酵過度的面團,上面布滿了十幾個紅腫的鼓包,中心還帶著黑點。
尤其是眼睛和嘴巴周圍,腫得尤其厲害,整個人看上去狼狽又滑稽。
“我的兒??!這是怎么了!”
周氏的心都碎了,抱著女兒,聲音凄厲得像是要撕裂天際。
林慧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她抬起淚眼朦朧的腫眼泡,一眼就看見了安然無恙地站在蘇婉身邊的呦呦。
那個小賤人,還好端端地站著!
她的臉上甚至連一絲傷痕都沒有!
一股惡毒的怨氣沖上林慧的頭頂,她指著呦呦,準備將滿肚子的壞話和編排好的謊言全都吐出來。
可話到了嘴邊,她卻猛地噎住了。
呦呦正怯生生地躲在蘇婉身后,小手緊緊抓著娘親的衣角,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蓄滿了淚水,紅著眼圈,那副模樣,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又害怕得不行。
她先告狀了!
林慧腦子里“轟”的一聲。
自己準備好的所有說辭,比如“呦呦故意把我推向馬蜂窩”、“她自己有藥卻不肯救我”,在呦呦這副無辜可憐的模樣面前,都顯得那么蒼白無力。
她要是現在再開口指責,豈不就成了欺負妹妹的惡毒姐姐?
林慧氣得渾身發抖,一肚子的壞水堵在喉嚨口,上不去也下不來,最后只能憋出一句。
“嗚嗚……我跟呦呦妹妹去后山玩……被馬蜂蜇了……”
周氏抱著女兒,心疼得無以復加,她猛地抬頭,淬了毒的目光死死釘在呦呦身上。
“被馬蜂蜇了?為什么你跟呦呦一起去,馬蜂只蜇我的慧兒,不蜇她!”
“她是不是把你推到馬蜂窩上去了!你說!”
周氏的聲音尖銳而刻薄,完全沒了剛才的溫聲細語,她伸手就要去抓呦呦。
蘇婉臉色一變,立刻將呦呦護在身后,擋住了周氏的手。
“弟妹,你冷靜點!孩子都被你嚇著了!”
“我冷靜?你讓我怎么冷靜!我的女兒被蜇成這樣,你的女兒卻毫發無傷!蘇婉,你今天必須給我個說法!”
周氏徹底瘋了,像個潑婦一樣就要撲上來。
一直沉默的林文德,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看了一眼狼狽不堪的女兒,又看了一眼被護在身后的呦呦,眼中的陰霾一閃而過。
一直以來好好的維護形象,全被這對蠢母女給攪了。
他沉聲喝道:“夠了!還嫌不夠丟人嗎!”
林文德一開口,周氏的氣焰頓時矮了半截,卻依舊不甘心地死死瞪著呦呦,眼神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
林智則抱著手臂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輕蔑。
蠢貨。
連個小丫頭片子都斗不過。
他瞥了呦呦一眼,心里卻第一次升起一絲警惕。
這個堂妹,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就在院子里氣氛僵持不下的時候,呦呦從蘇婉身后探出個小腦袋。
她小臉上滿是害怕,聲音軟軟糯糯,還帶著一絲哭腔。
“二嬸,你別怪我……我……我知道馬蜂為什么不蜇我……”
“我看到堂姐被蜇了,都嚇壞了……”
她一邊說,一邊伸出自己肉乎乎的小手,小手在空中比劃著。
“因為看見馬蜂我就想起來了!娘親以前說過,有一種草藥,馬蜂最怕它的味道!”
“我就趕緊摘了好多,也給堂姐涂在臉上了!”
呦呦說著,用小手指了指林慧那張腫成豬頭的臉。
眾人這才注意到,林慧臉上紅腫的包上面,確實糊著一層墨綠色的、黏糊糊的草藥碎末。
周氏一愣。
林慧也傻了。
林文遠和蘇婉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了欣慰又驕傲的笑容。
“我們呦呦真聰明!還記得娘親說過的話!”
蘇婉蹲下身,愛憐地摸了摸女兒的頭,滿眼的自豪。
林文遠也笑著點頭,他看著女兒,目光柔和。
“呦呦長大了,知道保護姐姐了。”
這一唱一和,直接把呦呦的行為定性為勇敢救姐。
周氏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像是開了染坊。
她剛剛還想指責呦呦見死不救,結果人家不僅救了,還是用的從蘇婉這里學來的法子。
她再想鬧,就成了不識好歹的白眼狼。
周氏一口氣憋在胸口,差點暈過去。
一直沉默的林錚,深邃的目光落在呦呦身上,帶著一絲探究。
呦呦感受到哥哥的視線,悄悄抬起頭,對著他飛快地眨了眨眼睛。
那眼神里,哪有半分害怕,分明是藏著狡黠與得意的靈動。
林錚高大的身軀微不可察地一頓。
他緊繃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一個極細微的弧度。
原來是這樣。
他的妹妹,這只看似溫順的小兔子,終于露出了藏起來的爪牙。
開了心竅的妹妹,真是……可愛得緊。
林錚的心里,那片因腿疾而積壓多年的陰霾,仿佛被這俏皮的一眼照進了一束光,瞬間驅散了不少。
“好了好了,都別站著了!”
蘇婉打破了僵局,她拉著林慧的手,仔細看了看傷口。
“這山里的馬蜂毒性大,光用草藥不行,我再去配點藥膏給慧兒敷上,消腫止痛才快?!?/p>
說著,她便拉著林慧往屋里走。
周氏一聽,也顧不上生氣了,連忙跟了上去,眼睛里閃著精光。
“哎呀,還是大嫂你想得周到!這藥膏怎么配啊?要不我幫你吧?”
蘇婉心善,沒想那么多,進了屋子就從柜子里翻出幾個瓶瓶罐罐。
“得用上好的蜂蠟做底,加上三七粉活血化瘀,再配上幾味清熱解毒的草藥,比如金銀花、蒲公英……”
蘇婉一邊稱量藥材,一邊詳細地解釋著每一步的用量和火候。
周氏湊在一旁,眼睛瞪得溜圓,嘴里附和著,心里卻像算盤珠子一樣噼里啪啦地響。
三七粉……金銀花……蒲公英……
她將每一個字都牢牢記在心里。
這可是獨門秘方!
鎮上的大夫都未必有這么好的方子!
她仿佛已經看到,自己將這藥方賣給縣城里相熟的老中醫,換來白花花的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