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來,叢珊該如何處置?
趙落恒陷入兩難,可他聽到溫菡參加了情感療愈,想要清除與他有關的記憶,立刻從座位上彈跳而起。
“大哥,你怎么能答應她這個要求?我不同意!”
溫菡憑什么擅自決定忘掉他們的共同回憶!
宋傾崖不關心弟弟情感的動向,無動于衷切著牛排,繼續方才的話題:“說起實驗,新接任的總監說,你交接時拒絕交出密匙,現在整個實驗室的人都無法啟動設備,調取數據。”
宋傾崖剛剛發現一件有趣的事情——弟弟的新女友叢珊,跟他的繼母余慧往來甚密。
就在四年前,父親宋時在海外乘坐直升機,意外墜毀,集團掌權人正當壯年,沒留半分遺囑,卻留下讓人眼熱的商業帝國。
宋時與繼母雖有一對龍鳳胎,但弟弟妹妹年紀尚小。爭奪拉扯遺產的主力,是宋家長子和他年輕的繼母。
宋氏家族的內部紛爭,成為當時金融報道的熱門。
余慧指控宋傾崖在宋時的意外中動了手腳,一時輿論喧囂,各種陰謀論翻涌襲來。
最后,還是宋傾崖力挽狂瀾,一邊牢牢掌控集團核心的實驗室,一邊甩出祖母當年資助父親創業簽訂的鎖定股權協議,將余慧橫掃出董事會。
從此宋傾崖獨攬大權,而余慧在一雙兒女長大前,無權代替子女,插手集團事務。
余慧不甘心,又聯合資本創辦了恒仁智創,與匯宇集團關系不甚融洽。
叢珊身為趙落恒的新女友,卻跟余慧暗有來往,其心可誅。
這次宋傾崖主動找弟弟,打算懷柔一番,先套出密匙,再將這對不穩定的情侶徹底隔絕出集團。
趙落恒才不關心這些,他掏出手機給溫菡打電話,又發了微信,才發現她把自己統統拉黑了。
面對哥哥不動聲色的套話,他心情煩亂地解釋:“哥,你想多了,我跟余慧有什么交情?那個機器就像潘多拉魔盒,勾得實驗室人心浮動。我只是不希望實驗室的其他人員再擅自動它。不行,我要阻止小菡。大哥,等回來我再告訴你……”
宋傾崖眉心一皺剛要說話,趙落恒已經奔出餐廳,坐入停在路旁的車里。
心太急,起步太猛,趙落恒甚至沒有開左轉的指示燈,剛剛滑行三米進入主道,就跟后面飛馳來的卡車撞到了一起。
伴著轟然巨響,還有急剎車的尖鳴聲,宋傾崖臉色鐵青飛奔而出,大步沖上前,用力拉拽開被撞變形的車門。
看著腦袋變成血葫蘆的趙落恒,宋傾崖呼叫救護車的同時,默默咬牙:但愿蠢腦子不要撞得太碎,把密匙先給他交代清楚!
實驗室價值幾十億的項目,不該陪著一錢不值的戀愛腦殉葬!
……
戀愛腦顯然不禁撞,當醫生宣告趙落恒陷入昏迷,甚至有可能腦死亡時,沈怡頓時哽咽痛哭。
而一旁的大兒子神情淡然,坐在一旁的長椅上,不停接聽電話,似乎還在開什么電話會議。
沈怡再也控制不住,走過去一把奪過他的電話:“都什么情況了,你還有閑心開會?要不是你沒有看住弟弟,他怎么可能躺在那里!”
宋傾崖已經習慣了沈怡遇事責備他人的特質。
他摘掉眼鏡,鎮定擦著鏡片:“沈女士,這是意外,趙落恒是你兒子,不是我的,他是具備自擔風險,可自主生活的成年人,我沒義務時時看顧他。”
“都是你,要不是你給他買車,他怎么會出事故!落恒都那樣子了,你還有閑心管顧生意!還有沒有人性!”
沈怡顯然忘了當初將臨近畢業的二兒子塞到老大身邊,要宋傾崖照看的話。
宋傾崖從不內耗,也懶得給歇斯底里的女人做情感宣泄的垃圾桶。
他直擊要害,指了指玻璃窗內密密麻麻的設備,告知母親,維系他二兒子一天生命需要的天價費用。
“沈女士,我付出的金錢對得起所謂的兄弟情誼。你要是還有理智,勞煩控制一下情緒。如果我泯滅最后一點人性,這些費用恐怕你和趙叔叔都負擔不起。沒有其他事情,我要先走了。”
沈怡討厭宋傾崖冷漠的表情,看著他的背影,憤怒低喊:“你真的越來越像你那死了的爸!沒人受得了你們!”
宋家父子一向如此,萬事用金錢衡量,市儈得失了人味!
尖利的話在身后追攆,宋傾崖絲毫沒有停頓腳步。
他又不是八歲的孩童,再尖銳的罵,也傷害不到他。
走出醫院的男人快步上了賓利車,將濃稠陰霾的夜色隔絕在車外。
他靠在座位上閉著眼,沉聲吩咐司機趕往集團位于海邊的實驗室。
時間寶貴,趙落恒現在還沒脫離危險期,人之生死自有專業的醫護人員來爭奪。
而最要緊的是,將那顆還沒完全熄火腦子里的密匙挖出來。
只可惜趙落恒大腦損傷嚴重,趕到醫院的腦神經專家也只來得及用超腦與他的大腦相連,礙于腦傷,沒法進行電流刺激,可接收讀取的信號微弱。
幸好實驗室的程序規定,相關人員設立密匙時,需要備份密匙提醒問題。
梁秘書在趙落恒的家里搜到他的筆記本電腦后,專業人員破解了密匙黑盒。
看著屏幕上顯現的幾行字,如果不是牽扯到價值幾十億的實驗,宋傾崖也許會笑出聲來。
果然是塞滿情愛的腦花,幾行提示數字的文字,都跟叫溫菡的女人息息相關。
比如這第一行字——“對小菡第一次動心的瞬間”。
宋傾崖吩咐梁秘書:“去,把那塊充電寶找來問問,我那個蠢弟弟什么時候對她動心的。”
梁秘書打了個電話后,低聲道:“溫小姐已經進入深度睡眠,開啟了情感療愈。估算時間需要十二多個小時,等那邊結束,我立刻告知您……”
梁秘書頓了頓,接著說:“恒仁智創一直在進行類似實驗,雖然進度停滯不前,可搭建的基礎數據幾乎和我們一樣……現在需要抓緊時間啟動設備,排查后門,查看之前是否有人傳導過數據給恒仁。”
宋傾崖明白他的意思,實驗室的設備關停有時限,如果不能十二小時內及時啟動,只怕盜取資料的痕跡會被自動覆蓋清洗。
宋傾崖沉聲道:“先控制住叢珊,另外封鎖實驗室,除我以外,任何人不得再進入實驗室。”
強行中斷進程,可能會讓實驗者陷入昏迷危險。等那女人醒來,說不定還要經過幾番拉扯才能套出實話。
不能等!變數太大!
既然溫菡可能知道密匙提示答案,干脆直接窺探她的記憶,及時同步信息。
做了決定后,宋傾崖大步來到了溫菡所在的實驗室。
來到催眠艙時,宋傾崖的眉頭漸漸鎖住——什么時候嚴謹的實驗室變成了小香家的高定款?
催眠艙底被一條香檳色絲綢床單包裹。
就連透明的艙蓋上都貼了掛鉤,懸掛著祖瑪瓏的香片,還有大大小小的手辦玩具。
而那個女人穿著粉色的絲綢睡衣,蓋著小被子,露出的腳套著保暖棉襪,臉上覆著透亮的睡眠面膜,抱著一只毛茸茸的怪兔子安然入睡。
要不是她頭上貼滿大大小小的電阻導線,就好似在美容院保養小憩,安逸得很。
這一幕倒是讓從小不怎么讀童話故事的宋傾崖隱約想到什么吃了毒果睡在水晶棺里的灰姑娘。
只等十二點一過,跳出棺材就讓她現原形!
宋橋迎了上來:“堂哥……您怎么來了?”
她爸爸是宋傾崖的遠方二叔,所以宋橋算是宋傾崖的堂妹。
只是這位堂哥不太有人味,宋橋平時跟他也沒什么交情,說話也客客氣氣。
聽宋傾崖問,能不能將溫菡的腦活動影視傳導呈像時,宋橋立刻反駁:“先不說還沒有這項技術,就算有,隨意窺探別人的記憶體也是侵犯**,您不能這么做!”
宋傾崖看了看顯示生命數值的電子屏幕,問一旁跟隨的法務:“侵犯他人**的價碼是多少?”
“非法搜查他人身體、住宅,非法侵入他人住宅一類,大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不過精神入侵在法律領域還是空白,尚未立法。只要您沒有散布傳播他人的**,在無確鑿證據的情況下,連民事賠償都不必。”
高薪聘請的法務立刻給出專業答案。
宋橋被法外狂徒氣得目瞪口呆,正要說什么,宋傾崖轉身帶人匆匆離去。
“莫名其妙!”宋橋關好實驗室的大門,又仔細看了看睡得軟綿綿的好友。
此時的溫菡正緊蹙眉頭,不知夢到了哪個橋段。
再說宋傾崖并未離開,而是轉身去了隔壁的實驗室主管辦公室,直接問宋橋的頂頭上司——憂郁癥療愈項目總監喬瑞,對于正在情感療愈中的對象,有沒有可侵入她意識體的后門。
喬瑞想要叫宋橋來回答細節,卻被宋傾崖阻止。
他剛剛背調了溫菡的人際關系,堂妹宋橋似乎跟那女人關系匪淺。
宋傾崖不會讓宋橋知道他接下要做的事情。
喬瑞瀏覽了正在進行的數據,指著一行“虛擬X”的代碼道:“這里不知什么時候,突然增加了一個變量后門,應該可以用,不過具體是做什么的,還得問宋橋才行。”
已經掃平法律障礙的宋傾崖只想爭分奪秒,宋橋是溫菡的好友,不會搞什么古怪!
他要求立刻開啟后門,以窺探者的身份,進入療愈對象的記憶識海里。
主管高效快速將宋傾崖安排在了另外一個催眠艙。
“您確定要親自接入?”梁秘書不放心低聲問。
宋傾崖冷聲道:“不然價值幾十億的密匙,我要放心交到誰的手里?”
親弟弟都靠不住,他只能親自上陣,反正不過幾個小時,應該很快。
“宋總,醫院那邊傳來數據,趙總監被讀取的殘存記憶也將并入,這樣會讓虛擬回憶更加全面立體。只是這樣一來,您同時段的相關記憶如果跟他們有交叉,可能也會融合進去,三者記憶不知會不會有沖突,這太過冒險,您看……”
宋傾崖也覺得冒險,一對戀愛腦蠢貨的腦子,堪比大型垃圾場,他只身前往,難免會沾染傻氣。
若不是利益夠大,又無可靠的其他人,他絕不會親自前往。
好在一切可控,只要他不與意識主體互動,安靜旁觀,便跟看一場6D電影沒有什么差別。
宋傾崖不認為自己跟一塊粉色貼亮鉆的充電寶有什么交集。
伴著機器高頻震蕩,高大的男人躺在催眠艙,意識進入深眠……
……
燥熱午后,立在江城一中的門口,宋傾崖忍不住深吸一口氣。
他沒想到,進入溫菡記憶的切入點居然是在弟弟上高中的時候。
看那女人的背景資料的時候,他倒沒有太多關注她的升學歷程。
溫菡……跟趙落恒是一個高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