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陸崢剛到辦公室,就被周正堵在了門口。
周正四十多歲,臉上全是褶子,看著一臉憨厚,笑起來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遞過來一支煙:“陸隊,恭喜啊,剛上任就接了個大案子。有什么需要幫忙的,您盡管說,我在這碼頭混了十幾年,熟得很。”
陸崢接過煙,沒點,指尖轉了轉,笑著說:“正好,周哥,我正想找你。署長讓我查袁坤的假藥案,我定了今天晚上十二點,帶隊突襲三號倉庫,你經驗足,跟我一起去?”
周正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掩飾過去,拍著胸脯說:“沒問題!陸隊您發話,我肯定跟著!保證給您辦得明明白白的!”
“行,那你先忙,晚上集合。” 陸崢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進了辦公室。
關上門,王鵬從里間走出來,壓低了聲音:“我操,真給他說啊?這孫子轉頭就給袁坤報信去了!”
“我就是要他報信。” 陸崢坐在椅子上,拿起筆,在紙上畫著碼頭的地形圖,“他不報信,我們怎么知道袁坤的反應?怎么坐實他內鬼的身份?”
他頓了頓,抬眼看王鵬:“你去安排一下,找兩個信得過的兄弟,盯著周正。他今天跟誰接觸了,去了哪,全給我記下來,拍清楚照片。另外,晚上的行動,就我們仨,再加兩個盯梢的兄弟,其他人一概不通知。”
“明白!” 王鵬點了點頭,轉身就出去了。
果然,不到中午,消息就傳回來了。
周正上午借著出去巡邏的由頭,偷偷去了袁坤的貨運公司,待了整整二十分鐘,出來的時候,口袋里鼓囊囊的,明顯是拿了錢。
劉磊看著拍回來的照片,氣得牙癢癢:“我操!這孫子!平時看著老實巴交的,沒想到是個吃里扒外的東西!”
“意料之中。” 陸崢把照片收起來,放在抽屜里鎖好,“有了這個,他就跑不了了。”
他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就被推開了,一個穿著黑色背心的壯漢走了進來,胳膊上全是紋身,臉上一道刀疤從眼角劃到下巴,看著就兇神惡煞。
壯漢掃了一圈辦公室,目光落在陸崢身上,聲音像悶雷一樣:“你就是陸崢?”
王鵬瞬間站了起來,手按在了腰間的槍上:“你誰啊?治安署辦公室,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我是坤哥的司機,大虎。” 壯漢沒看王鵬,死死盯著陸崢,“坤哥想請陸隊喝杯茶,就在碼頭的望江飯館,現在。”
王鵬臉色一變,剛要說話,陸崢抬手攔住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笑了笑:“行啊,坤哥請客,我哪能不給面子。走。”
“陸崢!” 王鵬急了,“不能去!這是鴻門宴!袁坤那孫子指不定在里面設了什么套!”
“沒事。” 陸崢看了他一眼,“他現在還不敢在碼頭明面上弄死我。我去看看,他想玩什么花樣。”
望江飯館,就在碼頭的最高處,能看見整個長川江的江面。
二樓的包間里,門一推開,陸崢就看見一個中年男人坐在主位上,穿著花襯衫,肚子微腆,臉上一道淺疤,手指上戴著個大金戒指,胳膊上有幾塊顯眼的白斑,正慢悠悠地擦著***槍。
正是袁坤。
包間里站著四個壯漢,手都放在腰間的槍上,眼神死死盯著陸崢,氣氛瞬間繃緊了。
袁坤抬眼看了看陸崢,笑了笑,指了指對面的椅子:“陸老弟,坐。剛上岸,就在碼頭鬧出這么大動靜,年輕有為啊。”
陸崢也沒客氣,拉開椅子坐了下來,沒看周圍的壯漢,目光落在袁坤身上:“坤哥客氣了。我就是個混飯吃的,吃治安署這碗飯,就得辦這碗飯的事,談不上什么動靜。”
“爽快。” 袁坤把槍放在桌子上,推過來一個木箱子,打開蓋子,里面全是碼得整整齊齊的現金,還有整整十支白蝕病仿制藥,“陸老弟,明人不說暗話。我袁坤在碼頭混了十幾年,從來不虧待朋友。”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盯著陸崢:“這箱子里的東西,五十萬現金,十支特效藥,都是你的。周斌給你的那個案子,你隨便走個過場,就說查無實據,結了。以后在這山門碼頭,你陸老弟的事,就是我袁坤的事,誰都不敢動你一根手指頭。”
陸崢掃了一眼箱子里的東西,沒動。
他心里跟明鏡似的。這箱子不是好處,是鐐銬。他今天接了,明天就成了袁坤的狗,這輩子都別想直起腰來。袁坤今天能給他這些,明天就能隨時收回去,甚至能隨時弄死他。
他抬眼,看著袁坤,笑了笑:“坤哥,你這禮太重了,我接不住。”
袁坤的臉瞬間沉了下來,手指敲了敲桌面:“怎么?陸老弟,不給我這個面子?”
“不是不給面子。” 陸崢的聲音很穩,沒有一點怯意,“我吃的是治安署這碗飯,案子交到我手里,我不辦,就得滾蛋。我從東金城水下爬上來,好不容易有個編制,不想就這么丟了。”
他頓了頓,看著袁坤,語氣里帶著點冷意:“再說了,坤哥要是真的沒做那假藥生意,我查也查不出什么。要是真做了,就算我不查,還有別人查。總不能把整個治安署的人,都買通了吧?”
這話軟中帶硬,既沒把話說死,也沒露一點怯。
袁坤盯著陸崢看了半天,突然笑了,拍了拍手:“好,好小子。有膽子。我在碼頭混了這么多年,敢跟我這么說話的年輕人,你是第一個。”
他收起了笑,眼神里瞬間漫上狠戾,像一條準備咬人的毒蛇:“但是陸老弟,我得提醒你一句。這碼頭的水,比江底還深,淹死的,都是你這種會水、還不怕死的。”
“路給你鋪好了,你不走,非要往鬼門關里闖。那出了什么事,可就別怪我袁坤,不講情面了。”
陸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看著袁坤:“多謝坤哥提醒。路是我自己選的,摔死了,我認。”
他轉身就往包間外走,身后的四個壯漢瞬間圍了上來,手都按在了槍上。
袁坤擺了擺手,冷著臉說:“讓他走。我倒要看看,這小子能翻出什么浪花來。”
陸崢頭也沒回,走出了飯館。
江風一吹,他后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剛才在包間里,只要他說錯一句話,袁坤真敢當場崩了他。但他不能軟,一旦軟了,就徹底輸了。
剛走到樓下,王鵬和劉磊就開著巡邏艇沖了過來,停在他面前,王鵬急得臉都白了:“我操!你沒事吧?袁坤那孫子沒把你怎么樣吧?”
“沒事。” 陸崢跳上巡邏艇,“他給我開了價,讓我收手。我沒接。”
“我操!你真敢拒絕他?!” 劉磊嚇得臉都白了,“他肯定要報復我們啊!我們現在怎么辦?”
陸崢看著遠處的江面,眼神冷了下來:“怎么辦?他不想讓我們查,我們就偏要查。今晚,行動提前。八點,突襲水下倉庫。”
“那周正呢?” 王鵬問。
“先扣起來。” 陸崢的指尖攥緊了,“內鬼不除,我們干什么都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