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門碼頭治安署的辦公樓,一夜之間換了天。
以前一到上班點就煙霧繚繞、摸魚打牌的辦公室,此刻鴉雀無聲。十幾個老警員坐得筆直,手里假裝翻著文件,眼角余光全瞟著主位上的陸崢,連大氣都不敢喘。
陸崢靠在椅子上,指尖敲著桌面,面前攤著一摞賬本,是周斌留下的爛攤子。
治安署半年的公款,被周斌貪了七成,剩下的三成,一半給底下人分了油水,一半全買了劣質裝備,倉庫里的巡邏艇十艘有八艘是壞的,手槍膛線都磨平了,子彈一半是啞彈,比他在水下拾荒用的家伙事還不如。
“陸隊,這…… 這都是周署長讓我們干的,我們也是身不由己啊。”
之前跟著周正混的老警員老李,率先繃不住了,站起來哈著腰,臉都快皺成包子了。他昨天親眼看著周斌被監察部的人按著頭押上車,現在腿還軟著,生怕陸崢新官上任三把火,先把他們這些周斌的舊部給清了。
他話音剛落,旁邊的王鵬猛地一拍桌子,站起來指著老李就罵:“身不由己?周斌讓你吃屎你也去?上個月袁坤給你們塞錢,讓你們給他的走私船開綠燈的時候,怎么不說身不由己?”
王鵬穿著一身新制服,扣子扣得嚴嚴實實,頭發還特意抹了點撿來的發蠟,梳得油光水滑,就想擺擺副隊長的官威。昨天陸崢正式被任命為治安署代理署長,他也順理成章提了副隊長,從昨天晚上就激動得沒睡著覺,就等著今天立威。
老李被罵得頭都快埋進胸口了,不敢吭聲。
王鵬更得意了,背著手在辦公室里踱來踱去,清了清嗓子繼續訓話:“我告訴你們,以前周署長在的時候,你們摸魚、貪錢、通走私,我們管不著。但現在,陸隊說了算了!山門碼頭的天,變了!以后誰再敢跟走私販子勾勾搭搭,吃里扒外,別怪我王鵬……”
他話還沒說完,腳下突然一滑,踩在了地上的一口瓜子皮上,整個人往后一仰,“哐當” 一聲,結結實實摔了個屁股墩,后腦勺差點磕在桌角上。
辦公室里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憋著臉,肩膀瘋狂抖動,想笑又不敢笑,臉都憋紅了。
劉磊站在旁邊,本來想跟著王鵬一起立威,結果看著自己大哥摔成這樣,伸手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站在原地手足無措,憋了半天來了句:“鵬哥,你…… 你這是給大家行個大禮?”
“滾蛋!” 王鵬捂著屁股齜牙咧嘴地爬起來,臉漲得通紅,惡狠狠地瞪了一圈辦公室的人,“誰他媽扔的瓜子皮?!站出來!”
沒人吭聲,只有陸崢坐在主位上,嘴角難得扯了扯,露出一點極淡的笑意,敲了敲桌子:“行了,別耍寶了。”
他抬眼看向辦公室里的人,語氣很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以前的事,既往不咎。但從今天起,誰再敢碰走私,再敢吃里扒外,周斌和袁坤的下場,就是你們的前車之鑒。”
“另外,倉庫里的裝備,三天之內,全部清點清楚,能修的修,不能修的報上來。巡邏艇,王鵬你負責,一周之內,至少保證八艘能正常出勤。”
王鵬立刻立正,敬了個歪歪扭扭的禮:“保證完成任務!” 剛說完,又捂著屁股吸了口涼氣,摔得是真疼。
散了會,辦公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劉磊蹲在地上,給王鵬揉著屁股,嘴里還叨叨:“鵬哥,我都說了,別學人家當官的擺譜,你非不聽,這下摔爽了吧?”
“你懂個屁!” 王鵬拍了他一巴掌,“我這不是幫陸隊立威嗎?你以為我想摔?還不是這幫兔崽子亂扔瓜子皮!”
陸崢看著倆人斗嘴,剛想說什么,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軍政署的通訊員走了進來,敬了個禮,遞過來一份蓋著紅章的絕密文件:“陸署長,軍政署的調令,絕密件,請您簽收。”
陸崢接過文件,拆開一看,果然是陳峰說的那個鐵穹禁區打撈任務。
調令上寫得明明白白:令山門碼頭治安署陸崢,帶隊進入長川江下游鐵穹禁區 C 區,打撈舊時代聯邦數據中心的 AI 核心服務器,限期十五天,完成任務記一等功,失敗則按軍法處置。
文件末尾,還附了一句:本次任務,由山城警備隊水域支隊蘇晚協同配合,所有行動隊伍,統一由陸崢指揮。
王鵬湊過來看了一眼,臉瞬間白了,屁股也不疼了,一把搶過文件:“我操?真讓我們去鐵穹禁區?還限期十五天?軍政署這幫人瘋了?那地方進去的人,就沒有活著出來的!”
劉磊也湊過來,看完之后腿都軟了:“陸、陸隊,這任務不能接啊!鐵穹禁區里全是失控的 AI 武器,還有成片的絞殺藤,別說打撈服務器了,我們能不能活著走到 C 區都兩說!”
陸崢把文件收起來,指尖摩挲著文件上的紅章,眼神很平靜。
他早就料到了。陳峰提前告訴他這個消息,就是賣他一個人情,也是給他一個警告 —— 這任務,他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接了,九死一生,但只要完成了,他就能從山門碼頭的署長,真正躋身山城投邦的軍政核心圈,真正爬上那張牌桌。
不接,就是抗命,軍政署立刻就能撤了他的職,甚至給他扣上畏戰的帽子,之前拼了半條命換來的一切,全都會化為泡影。
“接。” 陸崢抬眼,看著倆人,語氣沒有一點猶豫,“不僅要接,還要把事辦成。”
“不是,陸隊,那可是鐵穹禁區啊!” 王鵬急得直轉圈,“我們倆跟著你玩命沒問題,可那地方真不是人待的!我表哥三年前跟著警備隊進過禁區邊緣,一百多個人,就他一個活著回來,還少了一條腿,到現在晚上睡覺還做噩夢!”
“我知道危險。” 陸崢走到窗邊,看著遠處長川江下游,被一層黑霧籠罩的方向,那就是鐵穹禁區,“但越是別人不敢去的地方,越有我們想要的東西。那臺 AI 核心服務器,不僅能破解鐵穹禁區的防御系統,還能拿到北冰原聯邦和陳家勾結的全部證據,甚至能拿到舊時代白蝕病的原始研究數據。”
他回頭,看著倆人,笑了笑:“怎么?之前跟著我闖水下倉庫的時候,你們倆不是挺勇的?現在慫了?”
王鵬被激得臉一紅,脖子一梗:“誰慫了?!我王鵬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不就是鐵穹禁區嗎?去就去!大不了就是一條命!但是陸隊,咱丑話說在前頭,進去之后,你可不能再像上次一樣,自己一個人往最危險的地方沖!”
“對對對!” 劉磊也立刻點頭,“我們仨綁一塊,要死一起死!”
陸崢看著倆人,心里暖了一下。
亂世里,最難得的,就是這種明知是死,還愿意跟著你往前沖的兄弟。
“放心。” 陸崢點了點頭,“這次任務,我們不是孤軍奮戰。還有蘇晚的警備隊,另外,我還要找一個人,有他在,我們進鐵穹禁區,才有五成的勝算。”
“誰啊?” 王鵬好奇地問。
“老鬼。” 陸崢吐出兩個字,“舊時代的 AI 工程師,當年鐵穹禁區的作戰系統,有一半是他參與設計的。除了他,沒人能黑進那些失控的 AI 武器系統。”
王鵬的臉瞬間垮了:“老鬼?那個住在絞殺藤覆蓋區里的瘋老頭?陸隊,你找他還不如直接闖鐵穹禁區呢!那老頭比 AI 武器還瘋,之前有拾荒者闖了他的地盤,直接被他設的機關炸成了肉泥!”
陸崢笑了笑,拿起外套往外走:“他再瘋,也比鐵穹禁區里的 AI 好說話。走,去會會這個瘋老頭。”
王鵬和劉磊對視一眼,苦著臉,趕緊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