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磊帶回的靈州情報,在議事廳的油燈下顯得格外刺眼。
“沈惟清,四海貨棧少東家,不假。但其母族,疑似與中原……開封府有些關聯。”石磊聲音低沉,“有跡象表明,四海貨棧近年與契丹、黨項乃至西域的生意往來異常活躍,遠超普通商行。更關鍵的是,沈家與靈州留后馮暉的副手,行軍司馬張綸,走動頗密。而張綸……與判官趙文紀,似乎并不和睦。”
韓嶼看著情報摘要,眉頭緊鎖。沈惟清的背景果然不簡單,牽扯到靈州高層內部的派系,甚至可能和中原的權力斗爭有絲縷聯系。他親自來新火鎮,絕不僅僅是為了一點成藥生意。
“蘇晴,這幾天接觸,這個人給你的感覺如何?”韓嶼轉向蘇晴。
蘇晴整理了一下思緒:“他心思很深,表面溫文爾雅,見識廣博,對醫術、冶鐵、農事似乎都懂一些。對我……有些過于關注。言語間,幾次試探鎮里的情況,尤其是工坊和……韓隊你。他那個咳喘的病是真的,我開的藥也確實緩解了癥狀。但總覺得,他像在透過我看別的什么。另外,他提到過一句,說‘亂世中,醫術和鐵器,有時比刀兵更有用’。”
“他在暗示我們掌握的東西,價值超出我們自己的想象。”謝道韞分析道,“他想合作成藥生意不假,但更想借此機會,深入了解甚至綁定我們。他背后的勢力,可能看中了我們在邊地突然崛起的潛力,想提前下注,或者……利用我們做點什么。”
“契約草案他看了,基本同意,但堅持要在靈州設立‘聯合制藥坊’,由我們出技術指導,他們出場地和人手,利潤四六分,我們四。”陳默補充,“這個條件,對擴大產能和進入中原市場確實有利,但風險也大。技術指導,一個不好就會被偷師。”
“而且,一旦在靈州設坊,我們和馮暉、趙文紀的關系就會變得微妙。張綸那邊……”石磊沒說完,但意思明確。
韓嶼沉吟良久,緩緩道:“合作可以談,但必須堅持幾條底線:一,核心配方和關鍵工藝步驟,必須在鎮內完成,原料預處理和后期分裝可以在靈州。二,靈州工坊的負責人和關鍵工匠,必須由我們選派或認可。三,銷售渠道和賬目,我們必須有監督權。四,合作僅限于民用成藥,軍需藥品供應仍按原有渠道。五,契約期限先定一年,視情況續約。”
他看向謝道韞:“謝教授,按這個思路,重新修訂契約,條款要細,尤其是違約責任和保密條款。明天,我親自和沈惟清談。”
“那如果他還是堅持要更深入的技術合作呢?”蘇晴問。
“那就說明,他所圖甚大,合作基礎不牢。我們寧愿步子慢點,也不能授人以柄。”韓嶼語氣堅決,“新火鎮現在就像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看起來走得穩,但被人推一把就可能摔跟頭。我們不能把核心技術暴露在不可控的環境下。”
眾人點頭。這是底線。
然而,沒等韓嶼第二天與沈惟清談判,一個來自北方的緊急消息,打斷了所有計劃。
細封羅派快馬急報:其十六歲的獨女細封蘭珠,在巡視南邊草場時,被一伙約三十人的“馬賊”擄走!賊人留下話,要細封氏用一百頭牛、五百只羊和“那漢人鎮子的煉鹽法”來換,限時五日,過時不候,人質處死!細封羅已點齊族中勇士,準備強行救人,但賊人據險而守,恐難成功,特向新火鎮求援!
“又是黑山方向!這次直接沖著煉鹽法來了!”石磊臉色鐵青,“這絕不是普通馬賊!他們對細封氏和我們了如指掌!”
“而且時機選得真準。”陳默咬牙,“沈惟清在這兒,靈州判官剛走,他們就動手,是看準了我們內外交困?”
韓嶼面沉如水。擄人勒索,索要核心技術,這是**裸的挑釁和試探,也是對新火鎮和細封氏聯盟的嚴重打擊。如果不救,盟友離心,新火鎮信譽掃地,也會讓暗中窺伺的各方勢力看輕。如果救,就可能落入圈套,暴露實力,甚至引發更大沖突。
“人,必須救。”韓嶼聲音冰冷,“不僅為盟友,也為新火鎮的脊梁。讓人知道,碰我們的人,覬覦我們的東西,是要付出代價的。”
“怎么救?賊人據險而守,又是三十多人,強攻損失大。用‘驚雷箭’?”石磊問。
韓嶼看向陳默:“‘一窩蜂’火箭,試驗得怎么樣了?”
陳默眼睛一亮:“簡易版搞出來了!用竹筒做發射巢,每個竹筒裝一支綁了加大號藥筒的火箭,點燃總引信,一次可齊射十二支!射程約一百五十步,覆蓋范圍大,雖然準頭差,但聲勢駭人,對付密集目標或固定工事效果應該不錯!就是……還沒實戰過,穩定性有待檢驗。”
“帶兩架!再帶二十支‘驚雷箭’,三十張強弩,全部‘滄浪衛’出動!石磊,你親自帶隊,我再給你配二十名最好的弩手。蘇晴,醫療隊隨行,準備救治傷員。陳默,你留下,坐鎮工坊,防備有人趁虛而入。謝教授,鎮子交給你和周先生。柱子,你帶剩下的人,加強巡邏,特別是鷹嘴崖方向和鎮子四周。”
“韓隊,你親自去?”蘇晴擔憂。
“我必須去。這是‘滄浪衛’第一次出境作戰,也是對我們新火鎮武裝力量的一次實戰檢驗。我要親眼看看,我們練的兵,造的器,到底能不能打。”韓嶼語氣不容置疑,“而且,沈惟清還在鎮里,我離開,你們和他周旋。如果他問起,就說北邊有馬賊劫掠,我率隊巡邊剿匪,維護商路,名正言順。”
“那沈惟清那邊……”謝道韞問。
“契約可以談,但一切等我回來再說。如果他著急,你們就以‘主事人外出,無法決斷’為由拖住。正好看看他的反應。”韓嶼快速交代,“蘇晴,你的醫療隊準備好就出發。石磊,立刻集合隊伍,半個時辰后出發!”
命令下達,新火鎮這個剛剛平靜不久的機器,瞬間進入戰時狀態。滄浪衛緊急集合,領取裝備箭矢。工坊將封存的兩架“一窩蜂”火箭發射器和二十支“驚雷箭”小心搬出,交給石磊挑選的老兵操作。醫館里,蘇晴和鐵蛋快速打包藥品、器械。鎮內百姓也察覺氣氛不對,但無人慌亂,反而自發幫忙準備干糧、馬匹。
沈惟清站在客棧二樓窗口,看著鎮內兵馬調動,神情平靜,但眼中光芒閃爍。他叫來隨從,低聲吩咐了幾句。
半個時辰后,一支百人左右的隊伍,攜帶著在這個時代堪稱“豪華”的裝備,在暮色中馳出新火鎮北門,直奔細封氏草場。隊伍中,韓嶼、石磊、蘇晴并轡而行,身后是沉默而彪悍的滄浪衛,以及裝載著秘密武器的馬車。
兩日后的黃昏,黑山南麓,一處叫做“狼牙隘”的險峻山谷外。
細封羅雙眼赤紅,帶著七八十名細封氏騎兵,與韓嶼的隊伍匯合。他指著前方如同巨獸獠牙般的兩座石山:“賊人就在里面!隘口狹窄,只容兩馬并行,里面有個小山洞,易守難攻。我帶人沖了兩次,都被箭雨射了回來,傷了十幾個。蘭珠……蘭珠肯定被關在山洞里!”
韓嶼用望遠鏡觀察地形。隘口果然險要,兩側是近乎垂直的峭壁,入口處有亂石堆積,顯然是賊人設置的障礙。隱約能看到隘口內人影晃動,還有簡易的工事。
“他們有多少弓箭手?”
“不清楚,但箭射得很準,力道也足,不是普通角弓。”細封羅恨聲道。
韓嶼放下望遠鏡,對石磊道:“強攻不行,代價太大。用‘驚雷箭’和‘一窩蜂’。”
“距離有點遠,‘驚雷箭’勉強能行,但效果可能打折扣。‘一窩蜂’需要推進到百步內,才能有效覆蓋隘口區域。”石磊估算。
“那就推進。弩手掩護,壓制對方弓箭手。滄浪衛刀盾手在前,保護發射組和器械前進。細封頭人,你的騎兵在兩側游弋,防止賊人從隘口沖出反撲,或者有援兵。”
“好!”
戰術布置下去。二十名滄浪衛弩手在石磊指揮下,悄無聲息地散開,占據有利射擊位置,弩箭上弦,瞄準隘口。三十名刀盾手舉起新制的包鐵木盾,護著兩架“一窩蜂”火箭發射器和十名操作手(包括五名墨衡的徒弟),緩緩向前推進。細封氏的騎兵分成兩股,在側翼展開。
“里面的人聽著!”細封羅用黨項語向隘口內大吼,“放了我女兒!否則踏平此地,雞犬不留!”
隘口內傳來一陣怪笑,一個生硬的、帶著奇怪口音的漢語聲音響起:“細封老狗!東西備齊了嗎?沒有東西,就等著給你女兒收尸吧!還有那漢人,滾遠點!這里沒你們的事!”
韓嶼對石磊點點頭。
石磊抬起手,猛地揮下:“放!”
“嘣!嘣!嘣!”
二十支弩箭帶著凄厲的破空聲,瞬間覆蓋了隘口及其后方的區域!雖然看不清具體戰果,但里面立刻傳來幾聲慘叫和怒罵。
“推進!快!”韓嶼低喝。
刀盾陣護著發射組,加快速度向前沖。隘口內的賊人被弩箭壓制,一時箭雨稀疏。趁此機會,發射組成功將兩架“一窩蜂”推進到距離隘口約一百二十步的位置,迅速架設。
“目標隘口后方,覆蓋射擊!放!”負責指揮發射的墨衡大弟子厲喝。
操作手點燃了“一窩蜂”的總引信。
“嗤嗤嗤——!”
刺耳的燃燒聲中,兩架發射器猛地一震!二十四支尾部噴吐著熾烈火舌的火箭,如同二十四條發怒的火龍,拖著長長的尾煙,發出鬼哭般的尖嘯,劃過黃昏的天空,一頭扎向狹窄的狼牙隘!
“那是什么?!”“天火!是天火!”
隘口內,賊人的驚呼瞬間變成了恐懼的尖叫!
“轟轟轟轟——!!!”
火箭接二連三地撞擊在山壁、地面、工事上,猛烈爆炸!雖然單發威力不如“驚雷箭”,但二十四支齊射,在狹小空間內造成的爆炸、火光、濃煙和破片殺傷,是毀滅性的!更可怕的是那種從未見過的、猶如天罰般的駭人聲勢!
隘口內,一片火海,碎石崩飛,人影在火光濃煙中翻滾慘叫。
“第二波!‘驚雷箭’!目標山洞附近!”韓嶼怒吼。
十名精選的弩手,換上了特制的“驚雷箭”,在刀盾手掩護下,再次抵近到八十步內,對著火光中若隱若現的山洞洞口區域,扣動扳機!
“嗖嗖嗖——”
“轟轟轟!”
更加沉悶劇烈的爆炸聲在山洞附近響起!裝藥量更大的“驚雷箭”,將洞口附近的碎石、工事徹底撕碎!爆炸的氣浪甚至將幾個渾身著火的賊人從洞里掀飛出來!
“細封氏的勇士們!跟我沖進去!救蘭珠!”細封羅看到如此恐怖的攻擊效果,熱血上涌,骨朵一舉,就要帶頭沖鋒。
“等等!”韓嶼一把拉住他,“里面情況不明,讓滄浪衛先上!石磊!”
“刀盾手,突擊隊形!上!”石磊抽出橫刀,一馬當先。五十名滄浪衛刀盾手,以緊密陣型,踩著還在燃燒的碎石和賊人尸體,沖入濃煙滾滾的隘口。弩手在外圍持續提供壓制射擊。
戰斗幾乎沒有懸念。幸存的賊人要么被炸懵,要么被燒傷,要么被濃煙嗆得失去戰斗力,在武裝到牙齒、陣型嚴整的滄浪衛面前,如同土雞瓦狗。石磊帶人迅速清理了隘口,直撲山洞。
山洞不深,里面橫七豎八躺著七八個被震暈或炸傷的賊人,角落里,一個被捆著手腳、堵著嘴的黨項少女,正驚恐地看著沖進來的漢人士兵。正是細封蘭珠。
“蘭珠!”細封羅沖進來,一把抱住女兒,老淚縱橫。
“阿爸!”細封蘭珠也哭了出來。
“清點戰場!救治傷員!搜索殘敵!看看有沒有活口!”韓嶼下令。
戰斗很快結束。三十三名賊人,被當場炸死、射死二十一人,重傷六人,輕傷被俘四人,還有兩個趁亂從山后小路逃了。滄浪衛僅三人輕傷(被流矢或碎石擦傷),細封氏騎兵有十余人受傷,但無人陣亡。堪稱一場完美的碾壓式勝利。
“審俘虜!”韓嶼對石磊道。他走到一個重傷的賊人面前,此人穿著破爛的皮甲,但里面的衣服卻是質地不錯的細麻,不像尋常馬賊。
石磊抓起一個輕傷俘虜,用刀抵著脖子,用黨項語喝問:“說!誰派你們來的?老巢在哪里?”
那俘虜嚇得渾身發抖,語無倫次:“是……是黑山的禿鷲大人……不,是……是靈州的……”
“靈州什么?”石磊刀鋒一緊。
“是……是一個漢人老爺……給了錢,讓我們假扮馬賊,抓細封頭的女兒,逼問煉鹽法……說事成之后,還有重賞……”俘虜為了活命,倒豆子般說了。
“漢人老爺?長什么樣?叫什么?”
“不……不知道,蒙著臉,說話是靈州口音,很有錢,手下人很兇……對了,他腰間掛著個玉牌,上面……上面好像刻著個‘張’字……”
張?靈州行軍司馬,張綸?還是別的姓張的?
韓嶼和石磊對視一眼,眼中寒意凜然。果然,是靈州內部有人搞鬼!而且,極有可能是與趙文紀、馮暉不睦的派系,想通過打擊新火鎮和細封氏,來打擊趙文紀,或者另有圖謀。
“韓將軍!”這時,一個細封氏勇士跑過來,手里拿著幾支從賊人尸體上找到的箭矢,“您看這箭!”
韓嶼接過,和之前襲擊草場繳獲的箭矢幾乎一模一樣,精良的騎弓特制箭。箭桿上,靠近箭頭的地方,有一個極淺的、像是無意中劃出的刻痕——三橫一豎,像個“王”字。
“這是標記。”石磊沉聲道,“不是靈州軍器監的,是私造的。這‘王’字刻痕,可能是工匠的標記,也可能是……某個勢力的代號。”
“把箭和俘虜,都帶回去。尸體就地掩埋。”韓嶼下令,“細封頭人,此地不宜久留,帶上蘭珠,我們立刻撤回你的營地。賊人還有同伙逃脫,可能會報復。”
“好!全聽韓將軍安排!”細封羅此刻對韓嶼和新火鎮已是心悅誠服,感激涕零。
隊伍帶著俘虜、傷員和繳獲的兵器(主要是那些精良的箭矢),迅速撤離狼牙隘,返回細封氏主營地。一場精心策劃的綁架勒索,在新火鎮新式武器的雷霆打擊下,灰飛煙滅。
細封氏營地,篝火熊熊。
細封羅大擺宴席,款待韓嶼一行。烤全羊,馬奶酒,雖然粗獷,但情意真摯。細封蘭珠已經緩過神來,換上了干凈衣服,偷偷打量著救她的漢人將軍和那些神奇的士兵,眼中充滿了好奇和后怕。
“韓將軍,大恩不言謝!從今往后,細封氏與新火鎮,生死與共!我細封羅在此立誓,若違此誓,人神共棄!”細封羅舉著酒碗,激動地喊道。
“頭人言重了,盟友互助,理所應當。”韓嶼也舉碗,“只是此事背后,恐有靈州內鬼作祟。那‘張’字玉牌和箭矢標記,需小心查證。近來,你我雙方都需加強戒備。”
“放心!我已下令,全族警戒,滄浪游騎日夜巡邏!韓將軍那些‘天火’神器,可否……可否賣些給我?價錢好說!”細封羅眼巴巴地看著韓嶼,他親眼見識了“一窩蜂”和“驚雷箭”的威力,眼熱不已。
韓嶼笑道:“此物制作不易,數量有限,還需保密。不過,頭人既為盟友,我可做主,先提供五支‘驚雷箭’于你,以備不時之需。但需慎用,非到萬不得已,不可輕露。至于‘一窩蜂’,過于招搖,暫時不便。”
細封羅大喜過望,連連道謝。五支“驚雷箭”,在關鍵時刻,可能就是扭轉戰局的利器。
宴席過后,韓嶼來到傷員帳篷看望蘇晴和傷員。蘇晴正在給最后一個傷員換藥,神情專注。
“都處理好了,都是輕傷,休息幾天就好。”蘇晴看到韓嶼,直起身,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睛很亮,“今天……那些武器,真厲害。我遠遠看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沒想到,效果這么好。”
“主要是出其不意,加上地形有利。”韓嶼看著她,“你也辛苦了,忙了半夜。”
“我沒事。就是……有點后怕。如果不是我們有這些新東西,今天強攻,不知道要死多少人。”蘇晴低聲道。
“所以,我們才要不斷變強,強到別人不敢來惹我們。”韓嶼聲音堅定,“今天這一戰,是警告,也是宣言。新火鎮,不是誰都能來捏一下的軟柿子。”
蘇晴點點頭,看著韓嶼在火光下堅毅的側臉,忽然覺得無比安心。無論外面有多少暗流險阻,只要這個人在前面,似乎就沒什么好怕的。
“韓隊,”她輕聲說,“回去后,我想和墨老他們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改進一下金瘡散,對爆炸和燒傷有更好效果。今天有幾個傷員的傷口,處理起來比較麻煩。”
“好,你放手去做。”韓嶼微笑,“需要什么,讓陳默配合你。”
兩人正說著,石磊掀開帳篷進來,臉色有些奇怪。
“韓隊,蘇醫生。那個沈惟清……派人來了。”
“嗯?他怎么知道我們在這里?”韓嶼皺眉。
“來的是他一個隨從,說是沈公子聽說北邊有戰事,擔心韓巡檢和蘇醫生安危,特派他帶了上好的金瘡藥和補品過來。人現在在外面。”
擔心安危?還送了藥?這沈惟清,消息倒是靈通,這示好的舉動,也未免太殷勤了些。
韓嶼和蘇晴對視一眼。
“讓他進來吧。”韓嶼道。
隨從進來,恭敬地奉上兩個精致的木盒,里面果然是上等的藥材和一小瓶標注著“御制”的金瘡藥膏。“我家公子說,些許薄禮,不成敬意。愿韓巡檢與蘇醫生,及眾將士平安凱旋。公子還說,他在新火鎮,靜候韓巡檢歸來,契約之事,不急。”
不急?韓嶼心中冷笑。是看到我們展現出的實力和“新式武器”的威力,覺得更有合作價值,所以更不急了吧?
“代我多謝沈公子好意。就說韓某不日即回,契約之事,回去再議。”韓嶼淡淡道。
隨從行禮退下。
帳篷里安靜下來。蘇晴看著那瓶“御制”金瘡藥,若有所思。
“這個沈惟清,不簡單。他的手,伸得比我們想的還長。”韓嶼緩緩道。
“那他說的合作……”蘇晴問。
“合作可以談,但我們要更謹慎,籌碼也更多了。”韓嶼眼中閃過一絲銳光,“經此一役,至少靈州那邊有些人會明白,新火鎮,不是他們可以隨意拿捏的。這或許,能為我們爭取更多時間和空間。”
他看向帳篷外漆黑的草原夜空,星光璀璨。
牛刀初試,鋒芒已露。
接下來的路,是更激烈的博弈,還是更廣闊的天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新火鎮這把剛剛淬火的刀,已經見過了血,也亮出了獠牙。
誰想再來碰碰,就得做好崩掉滿口牙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