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末,賀蘭山飄下第一場薄雪時,新火鎮的城墻合攏了。
最后一板夯土被木槌砸實,堵上了東南角的缺口。城墻高兩丈,基厚一丈五,頂寬八尺,沿著唐代懷遠鎮舊基,圍出了一里半見方的范圍。墻頭修起了簡陋的垛口和瞭望臺,四個城門(實際只留了南北兩個,東西用磚石暫時封死)都裝上了從胡楊林伐來的硬木門板,包了鐵皮。
站在北門新修的敵樓上,韓嶼能望見蜿蜒的黃河,像一條渾濁的黃龍,在初冬的陽光下緩緩東去。河對岸,是細封氏新立的營地——他們按照約定,吞并了野利狐的殘部,又遷移了部分族人過來,占據了黑羊灘的鹽湖和草場,成了新火鎮在河北岸的一道屏障。
墻內,則是另一番熱火朝天的景象。
“快!把模子扶正!倒鐵水!”陳默的吼聲在鎮子東南角的工坊區回蕩。那里立起了三座新砌的煉鐵爐,比之前試驗用的那個大了整整一圈,爐體用耐火磚(自己燒的)砌成,連接著改良過的、用牛皮和木架制成的大風箱,兩個壯漢合力鼓動,風聲呼呼作響。
爐前,赤膊的漢子們用長鐵鉗夾起坩堝,將燒得白亮的鐵水,小心翼翼地澆注進泥范里。泥范是提前用細沙和粘土制成的,里面刻著刀、矛頭、犁鏵、鐮刀、甚至簡易齒輪的形狀。
“嗤——”滾燙的鐵水與潮濕的泥范接觸,騰起大團白汽。待冷卻后,敲碎泥范,便得到成型的鐵器毛坯,再經過鍛打、磨礪,就是成品。
這是陳默結合《冶鐵精要》和現代知識,摸索出的“泥范鑄造法”,雖然效率不如后世的砂型鑄造,但比起這個時代主流的一次一件的鍛造法,已經是質的飛躍。更重要的是,他們有了穩定的鐵料來源——細封氏用粗鹽和羊毛,從北面草原部落換來的生鐵錠,以及從野利狐營地地窖里起獲的那批精鐵。
“韓隊,你看!”陳默拿起一把剛剛打磨好的橫刀,刀身泛著青灰色的光澤,隱約可見細密的流水紋。他揮刀砍向旁邊一根碗口粗的木樁,“嚓”的一聲輕響,木樁應聲而斷,切口平滑。“成了!灌鋼法打出來的刀,硬度、韌性都比之前的強出一大截!給石磊的弩手配上,近戰也不怕了!”
韓嶼接過刀,掂了掂,又屈指輕彈刀身,發出清越的顫音。“好刀。產量如何?”
“現在三座爐子,全力開動,一天能出三十把刀,或者五十個矛頭,或者一百個犁鏵鐮刀。如果原料跟得上,還能更多。”陳默抹了把臉上的煤灰,“就是人手不夠,懂點技術的更少。柱子帶的那幫小子學打鐵還行,精密點的活,比如做弩機,還得我自己來。”
“人的問題,謝教授在想辦法。”韓嶼看向鎮子中心。
原先的“衙署”廢墟,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個大院落。正堂是議事廳,東廂是謝道韞的“學堂”和“檔案館”,西廂是蘇晴的“醫館”和“藥坊”。
學堂里,二十幾個半大孩子,還有七八個年輕的婦女,正盤腿坐在草墊上,跟著謝道韞認字。黑炭在刷白的土墻上寫著一行行工整的楷書:“人、口、手、田、木、水、火……”
“念!”謝道韞的聲音溫和而清晰。
“人——口——手——田——”稚嫩和略顯羞澀的聲音參差不齊地響起。
“不是念,是寫。每人面前都有沙盤,用手指寫。”謝道韞走下“講臺”(一個舊木箱),彎腰糾正一個孩子的握“筆”姿勢。“對,就這樣。記住,字是寫在心里的,不是喊在嘴上的。”
她不只教識字,還教算數。用蘆葦桿當算籌,教最簡單的加減。更教一些基礎的道理,比如“春種秋收”、“修橋補路”、“團結互助”。她知道,在這個時代,思想的改造和知識的傳播同樣重要。
課后,她會把那些學得最快、最認真的孩子和年輕人留下,單獨教他們更深入的東西:地圖的測繪符號,農書里的節氣歌,甚至《武經總要》里的旗語和金鼓號令。這些人,將是未來新火鎮的基層骨干。
隔壁醫館,飄出淡淡的草藥香。蘇晴正帶著幾個手腳麻利的婦女,處理從附近山上采集來的草藥:洗凈、切片、曬干、研磨。院子里支著幾個藥爐,咕嘟咕嘟地熬著藥湯。
“柴胡、黃芩、半夏、甘草……這是小柴胡湯,治風寒發熱。記好比例,三碗水熬成一碗。”蘇晴一邊操作,一邊講解。她結合唐代藥方和現代醫學知識,簡化出幾種最常見病癥的成藥配方,并教會這些婦女辨認基礎草藥和制作方法。雖然達不到現代醫療水平,但至少能應對大部分常見病和外傷,大大降低了死亡率。
更重要的是,她推行了最基本的衛生條例:喝燒開的水,飯前便后洗手,垃圾集中處理,病患隔離。起初百姓不習慣,但在她以身作則和幾次因衛生問題導致的小范圍腹瀉被迅速控制后,規矩漸漸立住了。
此刻,蘇晴正在檢查一個孩子的傷口——那是之前守城時被流矢擦傷的青壯,傷口已經愈合,但蘇晴還是仔細查看有無感染跡象。
“蘇醫生,”那青壯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我能跟您學醫嗎?我不怕血,手也穩。我想……我想以后也能救人。”
蘇晴抬頭看他,這是一個叫“鐵蛋”的憨厚青年,父母都死在逃難路上。“學醫很苦,要認很多草藥,要背方子,還要不怕臟不怕累。”
“我不怕苦!韓將軍說了,在新火鎮,有本事就能立住腳!我想學本事!”鐵蛋眼神堅定。
蘇晴看著他,仿佛看到了一點星火。她點點頭:“好,從明天起,你每天干完活,來醫館幫忙,我先教你認最常見的十種草藥。”
鎮子西面,黃河引來的水渠已經修通。這是石磊帶著青壯和俘虜苦役,花了半個月挖成的。渠水通過一個簡陋的木質閘門控制,流入鎮內,既解決了飲水問題,又灌溉了城墻內新開墾的幾十畝“菜園”和“藥圃”。
菜園里,張里正帶著幾個老農,正小心翼翼地播種。種子是那些農書里附帶的,還有從細封氏那里換來的耐寒菜種。蘿卜、白菜、蕪菁(大頭菜),雖然普通,卻是越冬的寶貴蔬菜。更有一小片試驗田,種著那包珍貴的“占城稻”稻種——謝道韞查閱資料后判斷,河套地區的氣候可能不適合水稻,但可以嘗試在背風向陽、引水方便的小塊土地試種,積累經驗。
“韓將軍,”張里正看到韓嶼走來,忙直起身,臉上是莊稼人看到土地和種子時特有的光彩,“這地肥著呢!凍土前還能再種一茬快菜!明年開春,要是能弄到麥種黍種,咱們自己就能打糧了!”
“麥種黍種,已經在想辦法了。”韓嶼點頭。通過與細封氏的貿易,他們用鹽和少量鐵器,從北面草原部落換到了一些耐旱的黍(糜子)種,又從南邊來的零星行商那里,高價購得幾斗河套本地的春麥種。雖然不多,但足夠明年開春試種。
“就是缺牲口。”張里正嘆氣,“就十來頭從野利部繳獲的瘦羊,耕地的牛一頭都沒有。開春翻地,全靠人拉犁,太慢。”
“牛會有的。”韓嶼承諾。他已經讓石磊留意,是否有商隊販賣牲口,或者……有沒有別的“路子”。
正說著,柱子騎馬從北門奔來,臉上帶著興奮:“韓隊!細封頭人派人來了!還帶來了……帶來了這個!”
他身后,幾個細封氏的漢子,牽著一頭壯實的、黑白相花的……奶牛?還有兩頭半大的牛犢!
“韓將軍!”細封氏的使者是個精瘦的漢子,漢語不錯,“我們頭人說了,感謝新火鎮的幫助和換給我們的好鹽。這兩頭牛犢,是我們部落自己養的,送給韓將軍,算是賀新火鎮城墻合攏之喜!這頭大牛,是產奶的,擠的奶熬成奶豆腐,能頂糧食,也給將軍!”
牛!在這個時代,牛是重要的生產資料,甚至比馬還珍貴!尤其是能耕地、能產奶的牛!
韓嶼心中一動,細封羅這份禮,不輕。這不僅僅是感謝,更是一種緊密的盟友姿態。
“多謝細封頭人厚禮!請回去轉告,新火鎮永遠是細封氏的朋友。我們新出的精鐵刀,第一批已經打好,正要給頭人送去。”
皆大歡喜。
傍晚,議事廳里,五人再次聚首。
中間的火塘燒得很旺,上面架著一個銅釜,里面煮著混合了肉干、糜子、野菜和奶豆腐的濃粥,香氣四溢。這是他們難得的、能坐下來安心吃頓飯的時刻。
“現在的情況,”韓嶼用木勺攪動著粥,開始總結,“城墻有了,基本的防御有了。工坊能產鐵器,尤其是兵器。醫館和藥坊能保障基本健康。學堂在培養第一批識字的人。水渠通了,菜園藥圃種下了。和細封氏的盟友關系穩固,鹽和部分鐵料來源穩定。”
他頓了頓:“但我們缺人,缺糧,缺牲口,缺更多樣化的物資。最重要的是,缺時間。冬天馬上就要來了,我們儲備的糧食,就算加上細封氏送來的和貿易換來的,也只夠所有人吃到明年二月。而且,靈州那邊的眼睛,恐怕已經盯上我們了。”
“我這邊,”陳默接口,“煉鐵爐需要更多人力,特別是熟練工。另外,我想嘗試造‘水排’(水力鼓風機),把風箱的動力從人力換成水力,這樣能解放更多人,也能提高爐溫,煉出更好的鋼。但需要找合適的水流落差,也需要木匠。”
“藥草儲備還夠,但冬天很多草藥采不到,需要提前囤積,或者嘗試在室內栽培。”蘇晴說,“另外,我發現最近有兩個從北面逃難過來的百姓,身上有輕微的咳嗽發熱,我擔心是風寒,也可能是……別的。已經隔離觀察了。”
“學堂的孩子很用心,有幾個學得特別快。”謝道韞道,“我打算從中選出三五個,重點培養,教他們更系統的算學和格物基礎。另外,從農書里整理出的《新火鎮農事輯要》初稿差不多了,開春前要刻印出來,分發下去。但缺紙,也缺熟練的刻工。”
石磊最后說:“巡邏隊和崗哨已經安排好,三班倒。弩手增加到三十人,都配了新打的刀。馬匹有四十多騎,但能當戰馬的不多。俘虜苦役還剩二十一人,還算老實。另外……”他看了一眼韓嶼,“派往靈州方向的探子傳回消息,靈州留后馮暉手下的一個叫‘孫方儉’的部將,最近在大量收購鐵器、藥材,還派人打聽黃河西岸‘會打雷的漢人’的消息。”
孫方儉。這個名字,和從野利狐那里得到的密信中對上了。
“看來,這位孫將軍,對我們很感興趣。”韓嶼眼神微冷,“是敵是友,尚未可知。但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他要來硬的,咱們就給他嘗嘗‘驚雷箭’的厲害!”柱子忍不住插嘴,他現在是弩手隊的小頭目,意氣風發。
“打仗是最后的選擇。”韓嶼搖頭,“我們現在需要的是時間,是發展。如果這個孫方儉只是求財,或者想利用我們,未必不能周旋。石磊,讓我們在靈州的探子,想辦法弄清楚這個孫方儉的底細,他有什么嗜好,有什么弱點,和馮暉以及其他部將的關系如何。”
“明白。”
“另外,”韓嶼看向眾人,“我們還需要一個‘窗口’,一個能和外界正常交易、獲取信息、甚至吸引流民的地方。不能總靠細封氏和零散行商。”
“韓隊的意思是……我們自己也組織商隊?”陳默問。
“不完全是。”韓嶼用木棍在地上畫了個簡單的示意圖,“新火鎮的位置,在黃河西岸,賀蘭山腳下。往北是草原,往南過青銅峽可去朔方、靈州,往西是戈壁荒漠。我們要在黃河渡口,建立一個‘市集’,一個中立的交易點。邀請細封氏,甚至更遠的部落,還有南邊的漢商,來這里交易。我們用鹽、鐵器、藥材,換糧食、牲口、布匹、情報,還有……人。”
“人會愿意來這荒郊野外?”謝道韞懷疑。
“會。”韓嶼肯定道,“因為我們能提供別人提供不了的東西:安全。新火鎮有城墻,有強弩,有‘天雷’的名聲。只要我們在市集維持公正,保護交易雙方安全,抽一點合理的稅,就能吸引那些受夠了亂兵劫掠的商旅。而且,我們還能提供別處沒有的‘好東西’——白鹽、精鐵刀、療效明確的成藥。甚至,可以幫人修理兵器甲胄。”
“這個主意好!”陳默眼睛亮了,“市集一開,信息就通了,我們需要什么也能更快知道。還能吸引流民——聽說靈州、朔方那邊,馮暉和朔方軍爭地盤,打得很兇,流民不少。只要他們聽說這邊有活路,有地種,有城墻保護,肯定會有人過來。”
“但初期需要投入,也需要武力威懾,防止有人搗亂或眼紅。”石磊提出實際問題。
“所以,市集不能離鎮子太遠,要在弩箭射程和騎兵快速支援范圍內。初期規模要小,慢慢來。”韓嶼早已想過,“柱子,這事交給你。你帶十個人,先在渡口平整一塊地,搭幾個簡易的棚子和客棧(兼貨棧)。打出旗號:‘新火市,公平交易,保境安商’。規矩就兩條:一,市集內不準動武,違者驅逐或擊斃。二,交易公平,強買強賣者嚴懲。”
“是!”柱子挺起胸膛,感到責任重大。
“蘇晴,準備一些常用的、療效確切的成藥,比如金瘡藥、退熱散、治腹瀉的藥,作為市集的特色貨物之一。謝教授,整理一些簡單實用的農事口訣或圖紙,刻印出來,也可以作為商品或吸引流民的宣傳。陳默,第一批準備在市集交易的鐵器,就以農具和生活用具為主,兵器暫時少放,以免過于刺激。”
分派妥當,粥也煮好了。每人盛了一大碗,就著烤熱的糜子餅,吃得酣暢淋漓。雖然食物簡單,但這是他們用雙手從無到有創造出來的,格外香甜。
飯后,眾人各自散去忙碌。韓嶼走出議事廳,爬上北門敵樓。
夜色已深,寒風凜冽,但新火鎮內,點點燈火未熄。工坊區還有爐火的紅光,學堂里傳出少年們晚讀的稚嫩聲音,醫館窗戶透出蘇晴配藥的剪影,遠處渡口方向,柱子已經帶著人點起火把開始清理場地。
城墻外,是無邊的黑暗和潛伏的危機。城墻內,是微弱卻頑強燃燒的、名為希望的火光。
韓嶼緊了緊身上的皮襖(細封氏送的),感受著左臂傷口愈合帶來的輕微麻癢。他知道,真正的考驗或許還未到來,但至少這個冬天,他們有了一個可以蜷縮起來、舔舐傷口、積攢力量的巢穴。
他看向東南方,靈州的方向。孫方儉……還有那個更大的、隱藏在亂世背后的棋局。
“來吧。”他低聲自語,聲音消散在寒風中,“不管你們是誰,想下什么棋。我們這里,有我們自己的活法。”
“我們的火,既然點著了,就不會輕易熄滅。”
此后半月,新火鎮像一個開足馬力的機器,全力運轉。
城墻內部,一排排半地穴式的簡易住房(利于保暖)被迅速搭建起來,百姓們終于不用再擠在破屋里瑟瑟發抖。工坊區的“水排”在陳默帶領下成功建成,利用黃河引水渠的一處落差,驅動木制水輪,帶動連桿為一座煉鐵爐鼓風,大大節省了人力。第一批用于市集交易的犁鏵、鐮刀、鐵鍋、菜刀被打制出來,打磨得锃亮。
學堂里,謝道韞選出的五個苗子(包括鐵蛋和另一個機靈的少女)開始了更深入的學習。她甚至開始嘗試用有限的材料(黏土、木炭、硝石)制作最簡單的“黑板”和“粉筆”。
醫館中,蘇晴帶著鐵蛋等人,成功用土法提取出純度更高些的酒精,用于消毒效果更好。她還將幾種常見成藥的配方進一步標準化,準備批量制作。
渡口邊,“新火市”的牌子立了起來。三間簡陋的木棚(一間貨棧,一間茶棚兼簡易客棧,一間管理所)搭建完畢。柱子帶著十個弩手和二十個青壯駐守,每日巡邏,維持秩序。
消息像風一樣傳開。先是附近的零散牧民,帶著皮子、羊毛來換鹽和鐵鍋。接著,南邊靈州方向的小商販,冒險穿過戰線,帶來布匹、針線、陶瓷和稀罕的調料,換走白鹽和成藥。甚至有兩戶從靈州逃難出來的漢人農戶,拖家帶口,聽說這邊有地種、有城墻,跋涉而來,被張里正安排進墾荒隊。
新火鎮的人口,悄然突破了兩百,其中青壯勞力達到八十多人。雖然糧食壓力更大了,但人氣和希望,也肉眼可見地旺盛起來。
這一日,黃昏。一支規模稍大、約有十余輛大車的商隊,在細封氏騎兵的護送下,緩緩駛近黃河渡口。商隊打的旗號,是一個陌生的圖案:似鹿非鹿,似馬非馬。
柱子警惕起來,示意弩手上墻。商隊在渡口外停下,一個穿著錦袍、頭戴幞頭、商人打扮的中年漢子上前,拱手道:“敢問,此處可是‘新火市’?在下靈州孫記商行管事,孫福,特來拜會此間主人,有筆大生意相談。”
孫記?靈州?孫方儉?
柱子的心猛地一沉。他讓手下戒備,自己上前,不卑不亢道:“此處正是新火市。管事有何生意,可按市集規矩,入內商談。但車隊護衛,需留在市集外指定區域。”
孫福笑了笑,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好說,好說。規矩我們懂。不過,在下想談的生意,恐怕不是這幾車貨物的小買賣。我家主人,對貴鎮的‘天雷’之物,以及精鐵冶煉之術,頗感興趣。愿以重金,甚至靈州城內宅邸、田畝相換。不知,可否引薦貴鎮主事之人?”
果然,是沖著技術和武力來的。
柱子手心冒汗,但想起韓嶼的交代,穩住心神:“此事,非我能做主。管事可先入市集歇息,我需稟報韓將軍。”
“有勞。”孫福笑容不變,轉身對車隊吩咐,“卸貨,按規矩來。把給細封頭人的禮物單獨拿出來。”
車隊開始忙碌。柱子看到,他們卸下的貨物里,不僅有常見的布匹、茶葉、陶瓷,還有幾十袋鼓鼓囊囊的糧食,甚至有幾口捆扎好的、嗷嗷叫的……豬崽?
更讓他眼皮一跳的是,孫福從懷中取出一個精致的木匣,打開,里面是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信封上,赫然蓋著一個模糊但依稀可辨的——虎頭銅印。
靈州留后,馮暉的印?
柱子不敢怠慢,立刻派人快馬回鎮報信。
新火鎮的平靜發展期,似乎,要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