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這一切,寧梔拎起電腦包,踩著高跟鞋走出了會議室。
電梯下行。
失重感傳來,數字從36一路跳動到1。
“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
大堂里人來人往,每個人都行色匆匆。
雖然說顧承宇交代了林特助安排他們吃飯,但卻被張晨光他們拒絕了。
私人休息時間,再跟甲方的人待在一起,想想都不得勁。
張晨光正站在門口抽煙,見她出來,趕緊掐滅了煙頭:“走走走,餓死了,我知道這附近有家做豬腳飯特別好吃,就在后面巷子里。”
他帶著寧梔轉過兩個街角,鉆進一條充滿油煙味的小巷。
十分鐘前。
她還坐在那間能俯瞰全城的會議室里,談論著幾千萬的項目。
十分鐘后。
她坐在油膩膩的折疊桌前,面前是一碗堆得冒尖的豬腳飯。
這種巨大的落差感,讓寧梔有一瞬間的恍惚。
豬腳飯雖然好吃,但也不能吃一輩子吧
“小寧,吃啊,發什么呆?”
張晨光扒了一大口飯,含糊不清地說道,“這次多虧了你,回頭獎金下來了,哥請你吃頓好的。”
“謝謝張哥。”
寧梔拿起一次性筷子,掰開。
廉價的木屑刺痛了指尖。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江敘發來的語音通話。
寧梔調低了音量,放在耳邊。
“梔寶,中午吃的啥?我剛睡醒,晚上幾點來接你呀。”
男人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還有那種沒心沒肺的快活。
周末是他們固定的約會時間,這個周也不例外。
但寧梔卻不太想今晚就見到江敘。
所以,她回道:“不用來接,我晚上還要回公司整理數據,可能會很晚。”
“這么拼?”
“沒辦法嘛,工作需要。”
“那行,我跟猴子他們先去夜色訂個臺。等你忙完了給我發定位,不管多晚我都去接你。”
“對了,記得吃飯,別餓壞了胃。”
“嗯嗯!知道啦,你們玩得開心。”
掛斷電話,寧梔看著手機屏幕上那一層薄薄的油膩指紋,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
她從包里掏出濕巾,輕輕擦著屏幕。
直到那塊玻璃重新變得光潔如新,倒映出她略顯冷漠的眉眼。
回到折疊桌前,那碗豬腳飯已經有些涼了。
肥膩的肉皮泛著一層白色的油脂,讓她已經沒了最初的胃口。
張晨光倒是吃得香,嘴角還沾著飯粒。
見她回來含糊不清地問:“誰呀?聽起來還挺關心你的,追求者啊?”
“嗯,我老家那邊的。”
寧梔隨口胡謅,拿起筷子挑了兩粒米送進嘴里,“不過不太合適。”
張晨光哦了一聲,沒多問。
在他看來,寧梔這種長相學歷都在線的姑娘,眼光高點是正常的。
……
顧氏集團,36樓。
會議室的人已經走空了。
保潔阿姨正準備進去收拾,卻被剛走到門口的男人抬手攔住。
“半小時后再打掃。”
顧承宇推門而入。
剛才被沈詩韞那幾個連環奪命Call弄得心煩意亂,用了好幾年的筆都落在了桌上。
走過去拿起筆轉身欲走,視線卻在掃過桌面邊緣時停住了。
會議桌角,靜靜地躺著一支黑色的鋼筆。
萬寶龍的大班系列,經典款。
顧承宇挑了挑眉。
剛才那個女產品經理手里拿的,似乎就是這支。
他伸手拿起那支筆。
筆身溫潤,還殘留著些許屬于前主人的溫度。
并不是什么限量版,大概幾千塊錢,對于普通白領來說算是一件撐門面的奢侈品,在他眼里可能就是個簽名的工具。
顧承宇把筆舉到眼前。
筆帽的金環上,刻著兩個字母:“NZ”。
NZ?
看來是她的姓名首字母縮寫。
只不過這刻字的工藝實在不敢恭維,歪歪扭扭不說,字體還選了一種極其俗氣的花體,把原本簡約大氣的筆身破壞得一干二凈。
就像是一個不懂行的人,硬要在名牌西裝上繡一朵大紅花,透著一股子用力過猛的感覺。
顧承宇看著兩個這字母,腦海里浮現出寧梔的樣子。
那樣一個清冷溫婉的女人,居然會有這種審美?
怎么看感覺都奇怪。
或者是…別人送的?
不知為何,這個充滿了違和感的細節,反而讓那個原本在他印象里只是還不錯的產品經理的形象,突然變得立體了幾分。
顧承宇想了想,沒有把它交給外面的秘書,而是順手插進了自己西裝內側的口袋里。
貼著胸口的位置。
……
晚上。
寧梔一直磨蹭到九點多才從公司出來。
剛走出寫字樓大門,一輛黑色奔馳就停在了路邊。
車窗降下,露出江敘那張帶著墨鏡的臉。
“這兒!”
江敘吹了聲口哨,引得路過的加班族紛紛側目。
寧梔快步走過去,拉開車門迅速關上窗戶,隔絕了外面探究的視線。
“怎么戴個墨鏡,大晚上的看得見路嗎?”
“帥啊。”
江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順手摘下墨鏡扔在中控臺上,湊過來就要親她,“想死我了。來,親一個。”
寧梔偏頭躲了一下,他的吻落在了臉頰上。
江敘也不在意,只當她是害羞。
他單手打著方向盤,“帶你去吃宵夜,猴子他們都在,說是要見見你。”
寧梔心里一百個不愿意。
她最煩江敘那幫狐朋狗友。
他身上倒是沒有紋身,但他那幫小兄弟一個個不是紋身就是金鏈子,滿嘴臟話,喝多了就開始吹牛逼。
“我有點累,能不能不去?”
“別啊,都說好了。”
江敘騰出一只手捏了捏她的手心,語氣軟了下來,“就坐一會兒,給個面子嘛。上次老三結婚你都沒去,這次他們非要見你,我牛逼都吹出去了,說我最近在追的那個女孩兒長得跟天仙似的。”
寧梔在心里嘆了口氣。
這就是拿人手短的代價。
“行吧,那就坐一會兒。”
車子一路飆的飛快,最后停在了一家露天大排檔門口。
還沒下車,寧梔就聽到了那邊傳來的喧鬧聲。
幾張桌子拼在一起,圍坐著七八個男人,地上全是空啤酒瓶和煙頭。
“敘哥來了!”
“哎喲,這就是梔姐吧?真漂亮啊!”
“敘哥好福氣啊!”
一群人起哄著站起來。
寧梔維持著臉上僵硬的微笑,跟在江敘身后走了過去。
江敘很享受這種被眾星捧月的感覺,故意曖昧的攬著寧梔的腰一臉得意:“都收斂點啊,別嚇著她。她是讀書人,跟你們這幫大老粗不一樣。”
“是是是,梔梔姐是文化人。”
叫猴子的那個瘦高個趕緊拉開一張椅子,甚至還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油,“梔姐快坐。”
寧梔坐下,盡量不讓自己的大衣碰到油膩的桌沿。
接下來的半小時,簡直是煎熬。
他們在聊誰又在場子里贏了錢,誰又把誰給打了,誰新泡的馬子胸大腰細。
寧梔像個精致的擺件,坐在那里喝著罐裝的可樂,偶爾在江敘看過來的時候,回以一個溫婉的笑。
“梔姐,聽說你在那個什么大公司上班?”
猴子遞過來一根烤串,“那是干啥的啊?是不是天天坐辦公室吹空調?”
“嗯,做互聯網產品的。”
寧梔沒有接那根滿是辣椒面的羊肉串,輕聲婉拒,“我最近吃不了太辣的,謝謝。”
“哎呀猴子你是不是傻,梔姐那白白凈凈的,哪能吃這么重口味的。”
旁邊一個胖子打趣道,“敘哥,你也太摳了,怎么帶梔姐來這兒?”
“你懂個屁,這叫煙火氣。”
江敘剝了一只蝦放到寧梔碗里,“再說了,梔梔也不嫌棄這些。是吧?”
“那肯定呀。”
她低低應了一聲。
就在這時,放在包里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不是微信消息,是郵件提醒。
寧梔心頭一跳。
這個時候,誰會發郵件?
工作上的事通常都在公司的工作APP上說。
她拿出手機,點開郵箱。
發件人是一個陌生的名字:GU。
沒有前綴,也沒有職位,只有一個簡單的姓氏。
GU?顧???
是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