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交代完后續的護理注意事項,帶著疲憊的神色轉身離開。
那幾個穿著賽車服的富家子弟靠在墻邊,低著頭,連呼吸都壓得很輕。
陳默站在原地,看著寧梔手里的滿愿印和同心扣,喉結上下滾動了兩次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但寧梔卻沒有去看陳默。
只是靜靜地看著手里的兩樣東西,思緒飄了老遠。
【喂,你不會真喜歡他吧?】
【我踏馬缺個能治治你的辦法】
【別喜歡他了。要不,喜歡我吧?】
【我也有錢!也帥!還身體好!還比他有趣多了...】
......
那個小卷毛說他等了兩個多小時,一句臟話都沒罵。
他把所有的脾氣和驕傲都收了起來,只為了滿足她隨口一提的小愿望。
寧梔向來是個極其清醒的人。
精致利己,權衡利弊,把感情當成一場可以計算收益的籌碼游戲。
而且貪婪又自私,只要能得到想要的,她可以毫不猶豫地拋棄任何人。
她原本打算在陳默和陳燼之間游刃有余地周旋,獲取最大的利益。
但在這一刻,她心里那清醒的桿徹底傾斜了。
就在這時,搶救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一個小護士神色慌張地跑出來:“病人醒了,但是情緒很不穩定!”
緊接著,病房里傳出一聲沉悶的巨響,金屬儀器被狠狠砸在地上。
得知自己右腿神經受損,可能永遠無法再適應高強度賽車的診斷后,陳燼一時間很難接受。
病房里一片狼藉。
托盤、水杯、藥瓶碎了一地。
那群穿著賽車服的富二代剛湊進去,就被一個飛過來的枕頭砸退。
“滾!都給我滾出去!”
陳燼靠在床頭,胸口劇烈起伏。
陳默皺著眉大步跨進病房,試圖拿出兄長的威嚴安撫:“陳燼,你冷靜點!醫生說只是可能,后續還可以復健…”
“我讓你滾出去!”
陳燼抬眼,語氣更好不到哪里去:“別拿你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臉來看我笑話!我現在廢了,你滿意了?”
陳默:“.......”
站在門外的寧梔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里沾血的滿愿印和同心扣,隨后邁開腿,撥開擋在門口的人群徑直走了進去。
“梔梔!”
陳默下意識伸手想拉住她,“你先別過去。”
寧梔卻輕輕側身,避開了陳默的手,沖對方無聲的搖了搖頭。
陳默的手在半空僵了一會兒后才慢慢收了回來。
寧梔踩著滿地的狼藉,一步步走到病床前。
陳燼看著她走近,原本暴躁的情緒突然卡了殼。
他看著寧梔略顯蒼白的臉,胸口猛地發酸,隨后狼狽地將頭別到一邊。
“你怎么來了?”
他啞著嗓子,聲音悶悶的,還帶著幾分刻意偽裝的冷硬,“你走吧,這不是你該待的地方。”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被子底下的手抖得有多厲害。
現在他引以為傲的車技,他肆意張揚的資本,全都沒了。
他拿什么留住她?
他害怕看到她眼里的同情,更害怕看到她權衡利弊后的放棄。
可寧梔骨子里也是個說一不二的犟種,心里既然有了決定。
便怎么都不會退縮。
她上前一步,無視腳邊鋒利的玻璃碎片,傾下身,張開雙臂,緊緊抱住了床上那個還在微微發顫的身體。
然后將那個沾著血的滿愿印和同心扣強行塞進對方的手心里。
聲音軟糯卻堅定:“我不走。”
“你拿命求來的東西,你要親自給我戴上才行。”
陳燼:“梔梔,你...”
“噓,剛受了這么重的傷,少說點兒話。”
“我答應你了,做你的女朋友,我們以后好好在一起。”
陳燼:“.......”
下一秒,他猛地抬起手死死回抱住寧梔。
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揉進骨血里,然后又將臉深深埋進對方頸窩。
突然間一顆滾燙的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她的鎖骨上,燙得寧梔心口都有些發酸。
病房里安靜得只能聽到這個大男孩兒壓抑的嗚咽聲。
門外。
陳默透過玻璃窗,靜靜地看著緊緊相擁的兩人。
走廊頂部的白熾燈打在他臉上,照出他眼底一寸寸灰敗下去的希冀。
他轉過身背靠著墻壁,仰起頭閉上了眼睛。
看來在這場博弈里,他徹底出局了。
不是輸給了時間,也不是輸給了手段,而是輸給了陳燼那份毫無保留連命都敢豁出去的純粹。
幾天后,陳燼的情況穩定下來,被轉回了A市頂級私立醫院的VIP病房。
寧梔也開啟了無微不至的陪護模式。
每天下課后,她都會按時出現在病房。
打溫水,擰干毛巾,一點點幫他擦拭身體。
“乖,把手抬起來。”
然后陳燼就果真乖乖抬起手臂,目光一寸寸劃過她的臉頰。
在寧梔的陪伴與安撫下,他那種陰郁自卑的情緒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狂熱到近乎病態的占有欲。
哪怕右腿打著石膏不能動,他也要把寧梔死死鎖在懷里。
“老婆,親我。”
每天不把她的嘴唇親得紅腫發麻,他絕不罷休。
寧梔氣喘吁吁地推開他,嗔怒地瞪他一眼:“你屬狗的嗎?”
陳燼舔了舔唇角的破皮,笑得肆意又混蛋:“汪。”
只要能把她留在身邊,當狗又怎樣?
嘿嘿,汪汪汪...
時間飛逝。
十個月后。
經過極其痛苦且漫長的復健,陳燼的腿終于能夠勉強下地行走。
雖然徹底告別了職業賽車,但日常走路已經看不出太大的異樣。
初夏的一個傍晚。
陳燼神秘兮兮地拿出一個白色眼罩,蒙住了寧梔的眼睛。
“帶你去個地方。”
他親自開車帶著寧梔駛向市郊。
車子停穩后,陳燼牽著寧梔的手,小心翼翼地引導她往前走。
“到了。”
陳燼站在她身后,伸手解開了她腦后的領帶。
眼罩滑落。
寧梔適應了一下光線,睜開眼的瞬間,整個人愣在原地。
這里,竟然是他們初次產生交集的那個廢棄工廠。
但此刻,這里早已沒有了當初的破敗與荒涼。
巨大的廠房被重新改造,數萬朵白色的梔子花和粉色滿天星鋪滿了每一個角落,空氣中彌漫著清甜的花香。
頭頂原本生銹的鋼架上,懸掛著一盞盞璀璨的歐式水晶燈,將整個空間照得明亮耀眼。
在寧梔錯愕的目光中,陳燼走到她面前,單膝跪地。
然后從口袋里掏出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緩緩打開。
里面躺著一枚鴿子蛋大小的藍色鉆戒,比她那條見不得光的項鏈上的粉鉆還要奪目百倍。
陳燼仰起頭,看著寧梔的眼睛。
那雙總是透著桀驁和不馴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化不開的偏執與深情。
“梔梔...”
“以前在我的生命里,我覺得最重要的只有兩件事。”
“一是熱愛,二是自由。”
說到這里他頓了頓:“但那天車翻下去的時候,我發現我腦子里什么都沒了,只有你。我生怕再也見不到你了...”
“于我而言,現在人生中最重要的也只有你。”
“我很自私,也很小心眼。”
“我一點兒都不想跟別人分享你。”
說著他將那枚藍色鉆戒指緩緩推入她的指間,尺寸分毫不差。
“這一生,我只想和你平安幸福的在一起。”
“嫁給我,好嗎?”
寧梔看著無名指上的戒指,又看向陳燼那張俊朗的臉。
她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彎彎,一如初見時那般狡黠又明艷。
“好啊。”
寧梔彎下腰,雙手捧起對方的臉主動親了上去。
不想權衡利弊了,也不想活得那么累了。
這一次,她只想永遠做個被偏愛到有恃無恐的小朋友。
——
(本世界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