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梔覺得奇怪,點開語音聽了一下。
前面兩條語音還比較正常,背景音里夾雜著呼嘯的風聲,還有引擎轟鳴的動靜。
“我也想你。”
“今下午試跑了兩圈,感覺還不錯。等這兩天比完賽我拿個獎杯回去給你玩兒。”
但最后那條兩秒的語音,畫風卻陡然一轉。
“梔梔,我…”
剛說了三個字,語音戛然而止。
感覺像是話還沒說完,就被什么巨大的外力硬生生掐斷了。
于是她又點開仔細聽了一遍,那兩秒的語音里似乎還伴隨著一陣刺耳的輪胎磨損地面的聲音。
寧梔心里“咯噔”一下。
她迅速點開語音通話,撥了過去。
屏幕上綠色的波紋蕩漾,直到超時自動掛斷,無人接聽。
寧梔又切到通訊錄,直接打陳燼的電話。
“嘟嘟嘟—“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后再撥...”
一連三個,全都是忙音。
陳燼從來不會不接她的電話,哪怕有事,只要看到也會第一時間回。
這種徹底失聯的情況,還是頭一回。
寧梔盯著暗下去的手機屏幕,心有些慌了。
正準備打開微信時,她手機開始震了起來。
來電顯示:陳默
寧梔深吸一口氣,按了接聽。
“喂?”
“梔梔。”
陳默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帶著幾分急促,“陳燼出事了。”
寧梔呼吸一滯。
對方繼續說:“剛才我接到電話,他在江城山道上出了事故,現在人在江城私立醫院搶救。”
陳默語速很快,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我現在要趕去江城,你要一起嗎?”
“去。”寧梔幾乎沒有猶豫。
“好,我十五分鐘后到你們學校門口。”
電話掛斷。
寧梔掀開被子,動作麻利地翻身下床。
宿舍里這會兒已經關燈了,夏夢然的遮光簾拉得死緊,溫歡歡和趙小慧他們還在床上看手機。
寧梔沒開大燈,借著手機屏幕的光,趕緊換了一身方便的衣服,又從衣柜里隨便扯了件長款風衣套在身上,拿著包就直接走了。
推開宿舍門,初秋的夜風順著走廊灌進來,吹得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寧梔攥緊包帶,快步跑下樓出了校門。
校門口,那輛熟悉的車已經等在那里了。
陳默站在車門邊,指間夾著一根明明滅滅的煙。
他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還是那件被寧梔揉出褶皺的襯衫,領口敞著,領帶早不知道扔哪去了。
看到寧梔跑出來,他扔掉煙頭一腳踩滅,拉開副駕駛的門。
“上車。”
寧梔點點頭,一股腦的就鉆了進去。
陳默緊跟著坐了上去,一腳油門,車子便如離弦的箭一樣躥的飛快。
很快車子便上了駛出了主城區,上了高速。
路上,寧梔又打開手機看了一眼,陳燼那邊還是沒有什么回復。
她又給自己請了幾天假。
心里也越發的不安,也不知道陳燼那邊到底是個什么情況。
沒多久,陳默倒是開口說話了。
只不過擔憂之余,又是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這么大的人了,做事還是這么沒有分寸。”
“半夜跑去山道飆車,真以為自己有九條命不成?”
“也不知道這次傷的怎么樣...”
說實話,對于這個頂著跟他一模一樣的臉的弟弟,陳默對他的情感挺復雜。
一方面是他們從小感情就不怎么好,倆人吵架打架更是家常便飯,對方也沒少干壞事后把黑鍋扔給他。
后來他去國外留學后,跟這個弟弟的交流就更少了。
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寧梔。
他也沒想到有一天會跟陳燼喜歡上同一個女孩子,偏偏處處優秀的他還是落下風的那個。
討厭他是真的,不甘心更是真的。
但拋開這些因素,他又是他的親弟弟。
也許是雙胞胎的緣故,陳燼出事那會兒那心里也是一陣沒來由的煩躁。
這種微妙的血緣感讓他又對他真正厭惡不起來。
寧梔偏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路燈,沒有接話。
玻璃窗上倒映著她沒什么表情的臉。
其實她心里亂得很。
她確實是個自私的人,圖錢圖人圖情緒價值。
但人心始終是肉長的,跟陳燼接觸了這么久,說沒有一點兒感覺的話那也是假的。
如果他真出了什么事…
想到這兒,寧梔的手指在腿上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陳默見寧梔一直沒說話,便出聲安慰道:“別太擔心。”他空出一只手,覆在寧梔冰涼的手背上,聲音放緩了些,“江城私立醫院有頂尖的醫療團隊,他命硬,死不了。”
感受到手上的溫度,寧梔這才回了回神。
從嘴里擠出了一個“嗯”字。
從A市到江城,原本兩個半小時的車程,陳默硬生生壓縮到了一個多小時。
凌晨兩點。
陳默的車在江城頂級私立醫院的急診大樓前急剎停下。
寧梔推開車門,跟著陳默大步走進大廳。
搶救室在三樓。
電梯門一開,走廊上的畫面瞬間映入眼簾。
寬敞的走廊里,烏泱泱地站著五六個年輕男孩兒。
個個穿著打扮非富即貴,有的身上還穿著花里胡哨的賽車服。
這群平日里囂張跋扈的紈绔子弟,此時全都像霜打的茄子一樣,神情沉重的站在墻邊。
搶救室門上那盞紅色的指示燈,也刺得讓人心慌。
聽到電梯的動靜,一群人齊刷刷地轉過頭。
看到陳默的瞬間,幾個男生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白了。
“默…默哥。”
一個穿著紅黑相間賽車服的男生硬著頭皮迎上來,聲音都在發顫。
寧梔安靜地站在陳默身后半步的位置,視線掃過這群人,最后落在地上幾滴還沒干的血跡上。
心,又是一沉。
“來個人告訴我,到底怎么回事?”
陳默則轉過身,黑著臉看向墻邊的這群人。
但沒人敢吭聲。
“說話!”
陳默猛地拔高音量,準繼承人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半夜三更往盤山道上跑,嫌命長是嗎?他瘋,你們也跟著他一起瘋?!”
一群小年輕被兇得縮了縮脖子,更是不敢吭聲了。
就在所有人都被陳默的氣勢壓得不敢吭聲時,角落里一個染著小卷毛的少年,似乎鼓足了勇氣,顫顫巍巍地開口了。
“默…默哥。”
小卷毛咽了口唾沫,聲音直打飄,“這次你真的錯怪燼哥了,我們也沒去飆車,我們是去...去...“
說到這里他像是很難以啟齒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