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時，沈清辭肩頭的舊傷已好了大半。那藥膏見效極快，灼熱感褪去后，只剩溫溫的暖意，像冬日里揣著個手爐。她對著銅鏡穿衣，指尖碰了碰左肩，那兒皮膚微紅，但不再刺痛。

翠珠端來早膳，是一碗小米粥，兩碟小菜。粥熬得濃稠，米香撲鼻。沈清辭坐下用膳，筷子剛拿起，門外就傳來腳步聲。

是趙嬤嬤。她今日氣色好些，眼圈沒那么青了，手里捧著一摞書。

“娘娘早?！壁w嬤嬤將書放在桌上，“這些是蘇小姐從前愛讀的詩集，王爺吩咐，讓娘娘也看看。”

沈清辭放下筷子，翻看最上面一本。是《玉臺新詠》，書頁泛黃，邊角卷起，里頭夾著幾片干枯的楓葉做書簽。楓葉紅得發(fā)暗，葉脈清晰。

“蘇小姐最愛詠秋。”趙嬤嬤說，“她說秋日蕭瑟，卻有別樣的美。王爺便帶她去西山看楓葉，回來時采了這一摞，夾在書里?！?/p>

沈清辭翻開一頁，恰好是沈約的《夜夜曲》。詩句旁有娟秀的批注：“夜夜空佇立，說的不是婦人，是天下所有等不來歸人的人?！?/p>

字跡清麗，語氣卻透著蒼涼。

她合上書：“嬤嬤，蘇小姐當(dāng)年……與王爺感情很好吧?！?/p>

趙嬤嬤頓了頓：“是很好。蘇小姐是將軍府嫡女，王爺是皇子伴讀，兩人青梅竹馬，從小一塊兒長大。蘇小姐性子活潑，愛笑，騎馬射箭都不輸男兒。王爺那時候也愛笑，兩人在一起，整個王府都跟著熱鬧。”

“后來呢。”

“后來……”趙嬤嬤眼神黯了黯，“后來先帝駕崩，朝局動蕩。王爺去了邊關(guān)，一去三年?；貋頃r，蘇小姐已經(jīng)及笄，兩人定了親。再后來……就是觀音山那場意外?！?/p>

沈清辭沉默。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本該是段佳話?？商煲馀恕?/p>

“娘娘不必多想?！壁w嬤嬤輕聲說，“王爺讓您學(xué)這些，是念著舊情。您學(xué)好了，王爺心里慰藉，您在王府的日子也好過。”

“我明白?！鄙蚯遛o拿起筷子，繼續(xù)用膳。

早膳后，趙嬤嬤開始教她讀詩。蘇婉儀偏愛婉約詞，尤愛李易安的《聲聲慢》。趙嬤嬤讓她一句句念，念到“尋尋覓覓，冷冷清清，凄凄慘慘戚戚”時，聲音要低，要緩，要帶著愁緒。

沈清辭照做了。她聲音本就輕柔，念這句時刻意放慢，字字含愁。趙嬤嬤聽了點(diǎn)頭：“就是這個味道。蘇小姐念這句時，眼里總含著淚，說易安居士這一生太苦?！?/p>

念完詩，趙嬤嬤又讓她練字。蘇婉儀的字是簪花小楷，秀氣工整。沈清辭臨摹了幾張，筆鋒稍硬，不如原帖柔美。

“手腕要松?！壁w嬤嬤握住她的手，帶著她寫，“這樣，輕輕帶過去，不要用力?！?/p>

沈清辭跟著她的力道，寫下一個“婉”字。這次好了些，但比起蘇婉儀的字，還是少了那份從容氣度。

練到午時，趙嬤嬤告退。沈清辭送她到院門，回來時，看見周侍衛(wèi)站在廊下。

“娘娘?！敝苁绦l(wèi)躬身，“王爺請您去書房一趟?！?/p>

沈清辭愣了愣：“現(xiàn)在？”

“是。”

她換了身衣裳，還是那匹紅云錦裁的，顏色烈得像火。對鏡理妝時，她猶豫了一下，沒再描深那顆痣。就這樣吧，太像了，反而假。

跟著周侍衛(wèi)穿過回廊，來到王府前院。蕭衍的書房在正院東廂，門前栽著兩棵松樹，枝葉蒼翠。周侍衛(wèi)在門外停步：“王爺在里面等您?！?/p>

沈清辭推門進(jìn)去。

書房很大，三面墻都是書架，堆滿了書。另一面墻上掛著地圖和兵器，刀劍在日光下泛著冷光。蕭衍坐在書案后，正在看一卷文書，聞聲抬頭。

“坐?！?/p>

沈清辭在客椅坐下，雙手放在膝上，姿態(tài)端正。蕭衍打量她片刻，忽然問：“肩膀還疼嗎?！?/p>

“好多了，謝王爺賜藥?！?/p>

“藥膏還有，用完讓周成去取。”蕭衍放下文書，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她，“昨夜的事，你怎么看?！?/p>

沈清辭頓了頓：“妾身不敢妄言?！?/p>

“說?！?/p>

“昨夜那人，身手不弱。能悄無聲息潛入王府，該是熟悉地形。”她聲音平穩(wěn)，“而且目標(biāo)明確，直奔聽雪苑。要么是沖妾身來的，要么……是沖著聽雪苑里什么東西?！?/p>

蕭衍轉(zhuǎn)身，目光銳利：“你覺得是哪種。”

“妾身初來乍到，與人為善，不該有仇家。”沈清辭抬眼，“所以，該是后者?！?/p>

屋里靜了一瞬。窗外有鳥飛過，影子掠過窗紙。蕭衍盯著她，眼神深得像井：“聽雪苑里，有什么值得人惦記的?！?/p>

“妾身不知?！鄙蚯遛o垂眸，“或許……是蘇小姐留下的東西?！?/p>

這話說出口，她自己都驚了一下。但蕭衍沒有動怒，只是沉默。良久，他走回書案，從抽屜里取出一樣?xùn)|西，放在桌上。

是一枚玉扣。羊脂白玉，雕著并蒂蓮，和她妝匣里那枚幾乎一樣。只是邊緣有道細(xì)細(xì)的裂痕。

“這是婉儀墜崖時，留在崖邊的。”蕭衍聲音很淡，“另一枚在她身上，隨她一起墜下去了?！?/p>

沈清辭看著那枚玉扣。玉質(zhì)溫潤，裂痕像一道傷疤。

“你妝匣里那枚，是本王讓人仿的?！笔捬芾^續(xù)說，“做工一樣，玉料一樣，但終究不是原來那對。”

沈清辭指尖微顫。原來他知道。知道她妝匣里有那枚玉扣，知道她每日對鏡時都會看見。

“王爺為何……”

“為何給你？”蕭衍打斷她，拿起玉扣，在掌心轉(zhuǎn)了轉(zhuǎn)，“因?yàn)槟阈枰袼?。從里到外，從衣裳到首飾，都要像?！?/p>

他走到她面前，將玉扣遞過來：“這枚也給你。從今日起，兩枚都戴著?！?/p>

沈清辭接過。玉扣冰涼，裂痕硌著掌心。她低頭，看見自己袖口下，那枚仿制的玉扣正泛著溫潤的光。兩枚幾乎一樣，只差一道裂痕。

“妾身明白了?！彼f。

“不，你不明白?！笔捬芎鋈桓┥?，手撐在椅背上，將她困在椅子里。距離太近，她能聞見他身上淡淡的松墨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藥味。

“沈清辭?！彼钏拿?，字字清晰，“你只需要記住一件事：在這王府里，你越像她，就越安全。若有一天，你不再像了……”

他沒說下去，但話里的意思很清楚。

沈清辭抬眼，對上他的目光。那雙眼深得像夜，里頭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情緒。有痛，有怒，有掙扎，還有一絲……茫然。

“妾身會盡力?！彼p聲說。

蕭衍直起身，退開一步：“回去吧。午后再來，本王要聽你彈琴。”

“是?！?/p>

沈清辭起身，握著那枚有裂痕的玉扣，退出書房。關(guān)上門，她才發(fā)覺手心全是汗。

周侍衛(wèi)等在門外，見她出來，微微頷首：“屬下送娘娘回去?！?/p>

“有勞。”

回聽雪苑的路上，沈清辭走得很快。秋風(fēng)卷著落葉撲在臉上，冰涼刺骨。她握著那枚玉扣，裂痕硌得掌心生疼。

翠珠在院門口等她，見她臉色不好，忙問：“小姐，王爺叫您去，可是有什么事？”

“沒事?！鄙蚯遛o走進(jìn)屋，將兩枚玉扣都放在妝臺上。一枚完整，一枚有裂痕，并排擺著，像一對孿生姐妹，卻一個完好，一個殘缺。

她坐下，對鏡理妝。鏡中的人眉眼溫婉，眼尾那顆痣淡了些，該補(bǔ)一補(bǔ)了。拿起黛筆，正要描，手卻停在半空。

筆尖懸在眼尾，遲遲落不下去。

“小姐？”翠珠小聲喚她。

沈清辭放下筆，將兩枚玉扣都收進(jìn)妝匣底層，鎖好。然后起身：“我去趟馬房?！?/p>

“小姐去那兒做什么？”

“看看追風(fēng)?！?/p>

主仆二人又來到馬房。秋日午后，馬房里暖洋洋的，草料的氣味混著馬匹的體味，不算好聞，卻讓人覺得踏實(shí)。

追風(fēng)正在吃草，見沈清辭來，抬頭打了個響鼻。左蹄的傷已經(jīng)好了，站立時重心平穩(wěn)。沈清辭走過去，摸了摸它的脖子。追風(fēng)溫順地低頭，用鼻子蹭她的手。

劉管事迎出來：“娘娘來了。追風(fēng)好多了，昨日還小跑了一圈。”

“那就好?！鄙蚯遛o檢查了追風(fēng)的蹄子，傷口結(jié)痂，沒有紅腫，“這幾日別讓它跑太猛，等痂脫了再說。”

“是。”劉管事應(yīng)著，搓了搓手，“那個……娘娘，有件事，小人不知當(dāng)講不當(dāng)講。”

“你說?！?/p>

“是關(guān)于小蓮的?！眲⒐苁聣旱吐曇?，“前日，小蓮來馬房找栓子，兩人在草料房說了好一會兒話。小人當(dāng)時在隔壁刷馬，聽見幾句……不太對勁?！?/p>

沈清辭心頭一緊：“聽見什么？”

“小蓮說，她在假山那兒撿了樣?xùn)|西，是個玉佩，成色極好。她本想交給管事，又怕說不清來歷，反惹麻煩。便想著找個懂行的瞧瞧，若是值錢，賣了給娘治病?！眲⒐苁骂D了頓，“她還說……那玉佩上刻著字，像是‘衍’字。”

沈清辭手一抖。追風(fēng)感覺到她的緊張，不安地動了動。

“衍”字。蕭衍的衍。

“后來呢？”她問。

“后來栓子勸她，說王府里的東西不能亂拿，讓她趕緊交上去。小蓮不肯，兩人吵了幾句。”劉管事嘆氣，“誰想到，當(dāng)天夜里小蓮就……”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沈清辭沉默片刻：“這話你還跟誰說過？”

“誰也沒說。”劉管事連連擺手，“小人知道輕重，這種事哪敢亂說。今日是見娘娘心善，又救了栓子，才……”

“做得對?！鄙蚯遛o從袖中取出一錠銀子，“這個你收著，給栓子買些補(bǔ)品。今日的話，爛在肚子里，對誰都別說?！?/p>

劉管事接過銀子，千恩萬謝。

離開馬房，沈清辭腳步很沉。玉佩，刻著“衍”字，在假山撿到。是小蓮撿的，還是有人故意放在那兒？小蓮的死，和這枚玉佩有沒有關(guān)系？

她想起昨夜窗外的黑衣人。那是來滅口的，還是來找東西的？

回到聽雪苑，趙嬤嬤已經(jīng)在等了。見沈清辭回來，她起身：“娘娘回來了。王爺吩咐，讓老奴帶娘娘去庫房挑些衣料，說是要做冬衣了。”

沈清辭點(diǎn)頭：“有勞嬤嬤?！?/p>

庫房里，各色衣料堆積如山。趙嬤嬤挑了幾匹錦緞，都是蘇婉儀從前愛用的顏色：藕荷、月白、淡青。沈清辭看著，忽然說：“嬤嬤，我想要匹玄色的?！?/p>

趙嬤嬤一愣：“玄色？”

“是?！鄙蚯遛o走到一匹玄色云錦前，指尖撫過緞面。錦緞冰涼，泛著幽暗的光，“王爺常穿玄色，我想……做一件?！?/p>

話說得含糊，但趙嬤嬤聽懂了。她眼神復(fù)雜地看了沈清辭一眼，點(diǎn)頭：“也好。娘娘有心了。”

挑了衣料，又選了絲線、繡樣。回到聽雪苑時，已是傍晚。沈清辭將衣料交給翠珠收好，自己坐在窗前，拿出那半張藥方。

窗紙上的光漸漸暗下去，她點(diǎn)了燈，就著燭光細(xì)看。斷腸草、曼陀羅、烏頭，這三味毒藥配在一起，能解什么毒？母親說的“經(jīng)脈逆轉(zhuǎn)、氣血倒行之癥”，又是什么?。?/p>

她想得入神，連蕭衍進(jìn)來都沒察覺。

“在看什么?！?/p>

沈清辭一驚，藥方掉在地上。她忙彎腰去撿，蕭衍卻先一步撿起。燭光下，他掃了一眼藥方，眼神驟冷。

“這是哪來的。”

沈清辭跪下：“是……是家母留下的遺物?！?/p>

蕭衍盯著藥方，又盯著她，許久，將藥方還給她：“收好，別讓人看見。”

“是?！?/p>

他走到琴前坐下：“彈琴?！?/p>

沈清辭起身，坐到他對面。琴音響起，是《高山流水》。這一次，她彈得很穩(wěn)，心卻亂成一團(tuán)。蕭衍看見了藥方，會不會起疑？這藥方和王府有沒有關(guān)系？

一曲終了，蕭衍沒說話。他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頭的夜色，忽然問：“你母親是醫(yī)女？”

“……是?！?/p>

“師承何人?！?/p>

“外祖母。江南人稱‘妙手觀音’?！?/p>

蕭衍轉(zhuǎn)身，燭光映著他的側(cè)臉，輪廓冷硬：“妙手觀音……本王聽過這個名字。二十年前，先帝南巡時遇刺，是她救的。”

沈清辭心頭一跳：“王爺如何得知？”

“宮里有記載。”蕭衍走回書案，從抽屜里取出一卷文書，遞給她，“自己看。”

文書是宮中太醫(yī)署的檔案，記錄著二十年前先帝遇刺一案。里頭提到一位江南醫(yī)女，姓林，人稱“妙手觀音”，以金針之術(shù)救回先帝性命。先帝感念其恩，賜匾額，賞金銀，但她婉拒了封賞，只求回鄉(xiāng)行醫(yī)。

檔案末尾附著一張畫像。畫像上的女子約莫三十歲，眉目溫婉，與沈清辭有六七分相似。

是外祖母。

沈清辭指尖撫過畫像，眼眶發(fā)熱。母親很少提外祖母的事，只說她是位了不起的醫(yī)者。原來竟有這樣一段往事。

“你外祖母后來如何了。”蕭衍問。

“回鄉(xiāng)后繼續(xù)行醫(yī)，五年前病逝了?！鄙蚯遛o將文書合上，還給蕭衍，“母親是外祖母唯一的女兒，嫁給了家父，便與江南斷了聯(lián)系?！?/p>

蕭衍收起文書，沉默片刻：“你母親……怎么走的?！?/p>

“病逝。”沈清辭垂下眼，“三年前，一場風(fēng)寒，藥石罔效。”

屋里靜下來。只有燭火噼啪作響，和窗外偶爾的風(fēng)聲。良久，蕭衍開口：“你母親留下的醫(yī)書，可還在?！?/p>

“在?！鄙蚯遛o頓了頓，“但缺了幾頁。”

“缺了什么?！?/p>

“一些……毒理方子。”她沒提那半張藥方，“母親說那些方子兇險(xiǎn)，不宜留存，便撕了?！?/p>

蕭衍盯著她，眼神深不見底。燭光在他眼里跳動，像兩簇幽火。許久，他點(diǎn)頭：“你母親做得對。有些東西，知道得越少越好?！?/p>

他起身往外走。到門邊時，又停步：“藥方收好，莫要再拿出來。王府里……耳目眾多。”

“妾身明白?！?/p>

蕭衍走了。沈清辭坐在原地，手里還握著那半張藥方。燭光下，墨字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有千斤重。

夜深了。

沈清辭吹熄燭火，躺上床。黑暗中，她睜著眼，聽著外頭的風(fēng)聲。今夜沒有雨，但風(fēng)很大，吹得窗欞嗚嗚作響。

三更時分，她又聽見腳步聲。

這次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人。腳步一輕一重，停在窗外。接著是極低的說話聲，聽不真切，像夜鳥的咕咕聲。

沈清辭悄悄起身，摸到窗邊，側(cè)耳細(xì)聽。

“……東西找到了嗎。”是個男聲，沙啞低沉。

“沒有。屋里都翻遍了，沒有?！迸?，很年輕。

“繼續(xù)找。王爺下了死令，必須找到?！?/p>

“可是……她已經(jīng)起了疑心。昨夜周成守在院里，今日王爺又親自去書房……”

“怕什么。一個替身，還能翻天不成。”

聲音漸低，腳步聲遠(yuǎn)去。沈清辭靠在墻上，渾身冰涼。

他們在找什么？藥方？玉佩？還是別的什么東西？

她摸黑回到床邊，從枕下取出那兩枚玉扣。一枚完整，一枚有裂痕，在黑暗里泛著微弱的光。

忽然，她摸到裂痕玉扣的內(nèi)側(cè)，有個極小的凸起。湊到窗前，借著月光細(xì)看——是個字。

不是“衍”，是“婉”。

蘇婉儀的婉。

沈清辭握緊玉扣，指尖發(fā)白。原來如此。蕭衍給她的這枚玉扣，才是蘇婉儀真正的那枚。而仿制的那枚，內(nèi)側(cè)光滑，沒有字。

可蘇婉儀的玉扣，不是在墜崖時留在崖邊了嗎？怎么會……

她想起劉管事的話。小蓮在假山撿到的玉佩，刻著“衍”字。如果那才是蕭衍的玉佩，那這枚刻著“婉”字的玉扣……

窗外的風(fēng)更大了，吹得樹枝狂舞，影子投在窗紙上，張牙舞爪。沈清辭將兩枚玉扣都收好，躺回床上，卻再也睡不著。

這王府就像一座迷宮，每走一步都是岔路。蕭衍的冷漠，蘇婉儀的“死”，小蓮的命，母親的藥方……這些看似無關(guān)的事，卻像一張網(wǎng)，越收越緊。

而她，正站在網(wǎng)中央。

窗外，月亮隱入云層。夜色濃得像墨，什么也看不見。

只有風(fēng)還在吹，嗚咽著，像誰的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