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卷著砂礫,打在蕭琰的玄色勁裝上,發出細碎的噼啪聲。他勒住韁繩,胯下的烏騅馬不安地刨了刨蹄子,打了個響鼻,噴吐出的白氣在凜冽的寒風中瞬間消散。抬眼望去,廿西漢州城的輪廓在昏黃的天幕下愈發清晰,那是一座矗立于漠南與中原交界的孤城,夯土筑就的城墻高達數丈,墻面布滿了風沙侵蝕的溝壑與歲月留下的斑駁痕跡,仿佛一位沉默的老者,俯瞰著往來的行旅,也封存著不為人知的秘密。城墻頂端的城垛整齊排列,玄色的旗幟在風里獵獵作響,旗面上沒有任何標識,只有一片純粹的墨色,透著一股拒人千里的冷硬與神秘,與周遭荒蕪的戈壁融為一體,更顯幾分蒼涼與威嚴。
蕭琰身著一身洗得有些發白的玄色勁裝,腰間懸著一柄無鞘短劍,劍刃隱隱泛著冷光,那是他唯一的武器,也是他多年來賴以生存的依仗。他的面容尚帶幾分少年人的清俊,眉眼鋒利如刃,鼻梁高挺,唇線緊抿,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里,卻藏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與滄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額前的碎發被風吹起,露出光潔的額頭,也露出了眉宇間那道極淡的疤痕,那是年少時歷經禍事留下的印記,時刻提醒著他過往的血海深仇與肩頭的重任。他身后跟著兩名同樣身著勁裝的隨從,一人背負著一個沉甸甸的行囊,另一人手持馬鞭,神色警惕地打量著四周,三人周身都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凜冽氣場,與這廿西漢州城的冷硬氛圍莫名契合。
“公子,前面便是廿西漢州城了。”身后的隨從低聲開口,聲音壓得極低,生怕驚擾了什么,“傳聞這廿西漢州城與世隔絕,城主夏少墑性情難測,手段狠厲,城中規矩森嚴,外人輕易不得入內,咱們此次貿然前來,怕是會有麻煩。”
蕭琰微微頷首,目光依舊落在那座巍峨的城墻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等此行,本就不是為了游山玩水,縱使前路有再多兇險,這廿西漢州城,也必須進去。”他的聲音不大,卻穿透了呼嘯的風聲,落在兩名隨從耳中,讓二人心中的不安稍稍安定了幾分。他們跟隨蕭琰多年,深知這位年少的公子看似溫和,實則性子執拗,一旦下定決心,便是十頭牛也拉不回來,更何況,他們此次前來,關乎著家族的存亡,關乎著無數人的性命,容不得半分退縮。
三人催馬前行,不多時便來到了城門口。城門下守衛森嚴,數十名身著灰黑色鎧甲的士兵手持長槍,整齊地排列在城門兩側,鎧甲上的銅釘在昏黃的光線下泛著冰冷的光澤,士兵們個個身姿挺拔,神色肅穆,眼神銳利如鷹,死死地盯著往來的行旅,周身散發著一股肅殺之氣。城門上方懸掛著一塊巨大的木匾,木匾上刻著“廿西漢州”四個蒼勁有力的大字,字跡古樸雄渾,帶著幾分殺伐之氣,隱隱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嚴,看得出來,書寫這四個字的人,絕非尋常文人墨客。
蕭琰翻身下馬,牽著烏騅馬,緩步走向城門。兩名隨從緊隨其后,一手按在腰間的兵器上,時刻保持著警惕。剛走到城門下,便被兩名守衛攔住了去路。
“站住!何人在此徘徊?廿西漢州城,非請莫入,速速退去!”守衛的聲音冰冷刺骨,沒有絲毫溫度,手中的長槍微微抬起,直指蕭琰三人,眼神里滿是警惕與敵意,仿佛將他們當成了來者不善的敵人。
蕭琰停下腳步,神色平靜,沒有絲毫慌亂,緩緩抬起頭,目光與守衛對視,語氣平淡地說道:“在下蕭琰,自中原而來,有要事求見城主夏少墑,還請二位通融一二,代為通報。”他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沉穩的氣場,讓人不敢輕易輕視。
“蕭琰?”守衛聞言,眉頭微微皺起,眼神里閃過一絲疑惑,似乎從未聽過這個名字。他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遲疑。廿西漢州城地處偏遠,與世隔絕,平日里很少有中原人前來,更何況,還是求見城主的中原人。城主夏少墑性情孤僻,厭惡外人打擾,平日里就連城中的官員,也很少有機會能夠見到他,更別說這幾個來歷不明的中原人了。
“放肆!”其中一名守衛反應過來,語氣愈發冰冷,厲聲呵斥道,“城主何等尊貴,豈是什么阿貓阿狗都能隨便想見就見的?我看你們是不知天高地厚,竟敢來廿西漢州城撒野!速速退去,否則,休怪我們不客氣!”說罷,手中的長槍又向前遞了幾分,槍尖幾乎要觸碰到蕭琰的胸口,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身后的隨從見狀,頓時怒不可遏,猛地向前一步,想要發作,卻被蕭琰抬手攔住了。蕭琰依舊神色平靜,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只是淡淡地看著那名呵斥他的守衛,語氣依舊平淡,卻多了幾分不容置疑的力量:“二位,在下并非有意冒犯,只是此事事關重大,必須面見城主方能知曉。還請二位通融,代為通報一聲,若是城主不愿意見在下,在下自會轉身離去,絕不糾纏。”
“哼,事關重大?我看你們是故意找借口,想要混入城中,圖謀不軌吧!”那名守衛依舊不依不饒,語氣愈發兇狠,“我勸你們還是識相點,趕緊滾,否則,別怪我們刀劍無眼!”
就在這時,一陣馬蹄聲從城內傳來,馬蹄聲急促而沉穩,伴隨著清脆的馬鞭聲,由遠及近。眾人下意識地轉頭望去,只見一隊身著黑色勁裝的騎士從城內疾馳而出,為首的是一名身著月白色錦袍的男子,男子身姿挺拔,面容俊美無儔,肌膚白皙,眉眼間帶著幾分清冷與疏離,仿佛不染世間塵埃。他頭戴玉冠,腰間懸著一柄玉佩,玉佩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與他周身的清冷氣質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騎著一匹純白色的駿馬,身姿從容,神色淡然,即便在疾馳之中,也依舊顯得沉穩而優雅,仿佛不是在趕路,而是在閑庭信步。
騎士們疾馳到城門下,紛紛勒住韁繩,動作整齊劃一,沒有絲毫混亂。為首的月白色錦袍男子緩緩翻身下馬,動作優雅而流暢,沒有絲毫拖沓。他抬眼望去,目光淡淡地掃過城門下的眾人,最終落在了蕭琰身上,眼神里沒有絲毫波瀾,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威壓,讓人不自覺地想要低頭,不敢與他對視。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守衛,見到這名月白色錦袍男子,頓時神色大變,連忙收起手中的長槍,單膝跪地,語氣恭敬到了極點,甚至帶著幾分畏懼:“屬下參見城主!”其余的守衛也紛紛反應過來,連忙單膝跪地,齊聲高呼:“屬下參見城主!”聲音洪亮,響徹云霄,在空曠的城門下久久回蕩。
蕭琰心中一動,原來,這位身著月白色錦袍的男子,便是廿西漢州城的城主,夏少墑。傳聞夏少墑年方二十有余,卻已執掌廿西漢州城多年,手段狠厲,性情難測,將廿西漢州城治理得井井有條,卻也異常封閉,不許外人輕易踏入。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他周身散發的清冷氣場與無形威壓,絕非尋常人所能擁有,即便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也讓人不敢輕易靠近,不敢有絲毫放肆。
夏少墑沒有看那些跪地的守衛,目光依舊落在蕭琰身上,眼神清冷,語氣平淡,沒有絲毫溫度,仿佛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你,就是想要見我的蕭琰?”
蕭琰微微頷首,沒有絲毫慌亂,也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跪地行禮,只是微微躬身,語氣恭敬卻不卑微:“正是在下,蕭琰。見過城主。”他深知,夏少墑性情孤僻,厭惡阿諛奉承,若是太過卑微,反而會引起他的反感,唯有保持從容與沉穩,才能有機會面陳要事。
此言一出,那些跪地的守衛頓時臉色大變,紛紛抬起頭,眼神里滿是震驚與擔憂,看向蕭琰的目光里,甚至帶著幾分憐憫。他們萬萬沒有想到,這個來自中原的年輕人,竟然如此大膽,見到城主,竟敢不跪地行禮,還如此從容淡定,這簡直是對城主的大不敬,是在找死!剛才呵斥蕭琰的那名守衛,更是嚇得渾身發抖,心中暗自慶幸,幸好剛才沒有真的對這個年輕人動手,否則,一旦觸怒了城主,他必死無疑。
夏少墑的眉頭微微皺起,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悅,語氣也冷了幾分,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小伙子,不可放肆。在這廿西漢州城,見了本城主,無人敢不跪地行禮,你倒是好大的膽子,竟敢如此無禮?”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力量,仿佛一把冰冷的匕首,直刺人心,讓人不自覺地感到一陣寒意,周身的空氣,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身后的兩名隨從,也嚇得渾身緊繃,手心冒汗,想要勸說蕭琰跪地行禮,卻又不敢輕易開口,只能焦急地看著他,生怕他一時沖動,觸怒了夏少墑,招來殺身之禍。
蕭琰依舊神色平靜,沒有絲毫慌亂,緩緩抬起頭,目光與夏少墑對視,眼神堅定,語氣恭敬卻依舊不卑不亢:“城主息怒。在下并非有意放肆,也并非不敬重城主,只是在下此次前來,身負血海深仇與家族重任,身上沾染了太多的戾氣與塵埃,不便跪地行禮,還請城主海涵。”他的語氣誠懇,眼神堅定,沒有絲毫虛偽與諂媚,讓人看不出絲毫畏懼。
夏少墑的目光緊緊鎖住蕭琰,眼神清冷,仿佛要將他看穿一般。他打量著蕭琰,看著他清俊卻帶著滄桑的面容,看著他深邃眼眸里的堅定與隱忍,看著他周身散發的沉穩氣場,心中不禁泛起一絲疑惑。這個來自中原的年輕人,看似不過二十出頭,卻有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與膽識,面對他的威壓與警告,竟然能夠如此從容淡定,不卑不亢,絕非尋常的世家子弟,也絕非來者不善的刺客。他身上的戾氣與滄桑,絕非偽裝,想必,他口中所說的血海深仇與家族重任,也并非虛言。
沉默了片刻,夏少墑才緩緩開口,語氣緩和了幾分,卻依舊帶著幾分清冷與疏離:“哦?血海深仇?家族重任?說來聽聽,你究竟有什么要事,非要面見本城主不可?若是你所說的事情,無關緊要,或者是故意欺騙本城主,那么,今日,你便別想活著離開這廿西漢州城。”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厲,讓人毫不懷疑,若是蕭琰敢欺騙他,他必然會下手無情,絕不留情。
蕭琰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氣,他知道,自己剛才的從容與堅定,已經引起了夏少墑的興趣,也為自己爭取到了一個面陳要事的機會。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看著夏少墑,語氣沉重地說道:“城主,在下乃是中原蕭氏族人。三年前,蕭氏遭人陷害,滿門抄斬,唯有在下與少數族人僥幸逃生。陷害蕭氏的,乃是當今朝中的權臣,他狼子野心,圖謀不軌,想要篡奪皇位,危害天下蒼生。蕭氏世代忠良,為國效力,卻落得如此下場,在下不甘心,族人不甘心,天下百姓,也絕不會甘心!”
說到這里,蕭琰的語氣變得愈發沉重,眼神里也泛起了一絲猩紅,周身的戾氣也不自覺地散發出來,那是積壓了三年的仇恨與痛苦,是對仇人刻骨的憎恨,是對家族覆滅的悲痛。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自己的情緒,繼續說道:“在下得知,那權臣暗中勾結漠北蠻族,想要借漠北蠻族的力量,推翻朝廷,自立為王。而這廿西漢州城,地處漠南與中原交界,是漠北蠻族進入中原的必經之路,也是阻止他們南下的重要屏障。權臣必然會派人前來,拉攏城主,或是逼迫城主歸順于他,若是城主歸順于他,那么,漠北蠻族便可長驅直入,中原百姓,必將陷入水深火熱之中,流離失所,家破人亡。”
“在下此次前來,便是想懇請城主,能夠以天下蒼生為重,拒絕那權臣的拉攏與逼迫,與在下聯手,共同對抗那權臣與漠北蠻族,為蕭氏報仇雪恨,也為天下百姓,守護一方安寧。”蕭琰的語氣誠懇,眼神堅定,一字一句,都透著他的決心與誠意,“若是城主愿意出手相助,在下愿以蕭氏殘余勢力為聘,終身輔佐城主,絕不背叛。若是城主不愿相助,在下也絕不糾纏,只求城主能夠允許在下,在廿西漢州城暫住幾日,調養身心,而后,便會自行離去,前往別處,繼續尋找對抗仇人之路。”
夏少墑靜靜地聽著蕭琰的話,神色平靜,沒有絲毫波動,仿佛在聽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他的目光依舊清冷,落在蕭琰身上,仿佛要將他的心思看穿一般。城門下,一片寂靜,只剩下呼嘯的風聲,還有眾人沉重的呼吸聲。那些跪地的守衛,依舊不敢抬頭,渾身緊繃,生怕驚擾了城主,也生怕這個大膽的中原年輕人,會觸怒城主,招來殺身之禍。蕭琰的兩名隨從,也緊緊地握著腰間的兵器,眼神警惕地看著夏少墑,心中充滿了不安與擔憂,不知道夏少墑會做出怎樣的決定。
沉默了許久,夏少墑才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說的這些,本城主,為何要信你?”他的眼神清冷,帶著一絲審視,仿佛在判斷蕭琰所說的話,究竟是真,還是假。在這亂世之中,人心叵測,爾虞我詐,他見過太多的陰謀與背叛,也見過太多的人,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不惜編造謊言,欺騙他人。他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更何況,還是一個來自中原,來歷不明的年輕人。
蕭琰早已料到,夏少墑不會輕易相信自己。他緩緩抬手,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玉佩通體漆黑,上面刻著一個“蕭”字,字跡古樸,隱隱泛著一絲冷光。他將玉佩遞到夏少墑面前,語氣堅定地說道:“城主,這枚玉佩,乃是蕭氏一族的傳家之寶,唯有蕭氏嫡系子弟,才能擁有。三年前,家族遭難,父親將這枚玉佩交給在下,讓在下帶著它,尋找機會,為家族報仇雪恨。城主若是不信,可以查驗這枚玉佩,便可知曉在下所言,絕非虛言。”
夏少墑的目光落在那枚漆黑的玉佩上,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他抬手,接過玉佩,指尖輕輕摩挲著玉佩上的“蕭”字,神色依舊平靜,卻沒有人知道,他心中正在想些什么。這枚玉佩,質地溫潤,工藝精湛,絕非尋常玉佩可比,上面的“蕭”字,字跡古樸雄渾,帶著一股世家大族的威嚴,看得出來,確實是蕭氏一族的傳家之寶,這個年輕人,所言或許并非虛言。
片刻之后,夏少墑將玉佩還給蕭琰,語氣緩和了幾分,卻依舊帶著幾分清冷與疏離:“玉佩是真的,但這,并不足以讓本城主相信你所說的一切,更不足以讓本城主,冒著得罪權臣與漠北蠻族的風險,與你聯手。”他的語氣平淡,卻字字珠璣,直擊要害。廿西漢州城雖然地處偏遠,卻也并非與世隔絕,他自然知道,當今朝中的那名權臣,勢力龐大,手段狠厲,連蕭氏這樣的世家大族,都能一夜之間滿門抄斬,更何況,是他這一座孤城。漠北蠻族,更是兇殘狡詐,常年侵擾邊境,若是與他們為敵,廿西漢州城,必然會陷入戰火之中,城中的百姓,也必然會遭受苦難。他執掌廿西漢州城多年,所求的,不過是城中百姓的安寧,不過是守住這一方凈土,他不會輕易冒險,更不會因為一個來歷不明的年輕人,而將廿西漢州城,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蕭琰心中清楚,夏少墑所說的,句句在理。他沒有絲毫氣餒,眼神依舊堅定,語氣誠懇地說道:“城主所言極是,在下明白城主的顧慮。權臣勢力龐大,漠北蠻族兇殘狡詐,與他們為敵,確實兇險萬分,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復。但城主可知,若是我們不聯手,若是城主歸順了權臣,若是漠北蠻族長驅直入,那么,不僅是中原百姓,會陷入水深火熱之中,這廿西漢州城,也終究難逃一劫,城中的百姓,也終究會流離失所,家破人亡。”
“權臣狼子野心,貪得無厭,他今日能夠拉攏城主,明日,便能夠除掉城主,吞并廿西漢州城;漠北蠻族兇殘狡詐,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他們一旦進入中原,必然會大肆屠戮百姓,踐踏土地,這廿西漢州城,也絕不會例外。”蕭琰的語氣愈發沉重,眼神里也充滿了擔憂與急切,“城主,唇亡齒寒,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如今,我們唯有聯手,齊心協力,共同對抗權臣與漠北蠻族,才有一線生機,才能守護住這一方凈土,才能守護住城中的百姓,才能還天下一個太平。”
夏少墑靜靜地聽著蕭琰的話,神色依舊平靜,卻陷入了沉思。蕭琰所說的話,并非沒有道理,唇亡齒寒,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他雖然想要守住廿西漢州城的安寧,想要守護住城中的百姓,但他也清楚,若是權臣真的與漠北蠻族勾結,那么,廿西漢州城,終究難逃一劫,想要獨善其身,絕無可能。這個年輕人,雖然年紀尚輕,卻有著過人的膽識與遠見,有著堅定的決心與誠意,或許,與他聯手,真的是唯一的出路。
城門下,依舊一片寂靜,呼嘯的風聲,仿佛也變得輕柔了幾分,仿佛在等待著夏少墑的決定。蕭琰的兩名隨從,依舊神色警惕,心中充滿了不安與期待;那些跪地的守衛,也依舊不敢抬頭,渾身緊繃,不知道城主最終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許久,夏少墑才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蕭琰身上,眼神清冷,卻多了幾分復雜的意味,語氣平淡地說道:“你倒是個有膽識,有遠見的年輕人。罷了,本城主,便信你一次。但你要記住,若是讓本城主發現,你所說的一切,都是謊言,若是你敢欺騙本城主,若是你敢危害廿西漢州城,危害城中的百姓,那么,本城主必將你碎尸萬段,絕不留情。”
蕭琰心中一喜,連忙躬身行禮,語氣恭敬而誠懇:“多謝城主信任!在下在此立誓,所言句句屬實,絕無半句謊言,若是在下敢欺騙城主,敢危害廿西漢州城與城中百姓,愿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他的語氣堅定,眼神誠懇,沒有絲毫虛偽與諂媚,讓人毫不懷疑他的決心與誠意。
夏少墑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地說道:“起來吧。既然本城主信你,便允許你,帶著你的隨從,進入廿西漢州城。只是,在這廿西漢州城,必須遵守本城主的規矩,不得擅自行動,不得惹是生非,不得驚擾城中百姓,更不得放肆。若是你敢壞了本城主的規矩,后果自負。”
“在下遵命!多謝城主!”蕭琰連忙應道,心中的石頭,終于落了地。他知道,自己終于邁出了第一步,終于有機會,為家族報仇雪恨,終于有機會,守護天下百姓。
夏少墑揮了揮手,語氣平淡地對那些跪地的守衛說道:“起來吧。帶他們三人,去西廂房安置,好生看管,不許他們擅自離開院落,也不許任何人,隨意打擾他們。若是出了什么差錯,唯你們是問。”
“屬下遵命!”守衛們連忙齊聲應道,紛紛站起身,神色恭敬地站在一旁。剛才呵斥蕭琰的那名守衛,更是松了一口氣,看向蕭琰的目光里,少了幾分敵意,多了幾分敬畏。他萬萬沒有想到,這個來自中原的年輕人,竟然真的能夠得到城主的信任,竟然真的能夠進入廿西漢州城。
“公子,請跟屬下這邊來。”一名守衛走上前,語氣恭敬地對蕭琰說道。
蕭琰微微頷首,轉頭看向夏少墑,再次躬身行禮:“多謝城主。若是城主有任何吩咐,在下隨叫隨到。”
夏少墑沒有看他,語氣平淡地說道:“去吧。安心在院落中安置,待本城主查明此事,再與你商議聯手之事。記住,在這廿西漢州城,不可放肆,否則,本城主,不會再給你任何機會。”
“在下謹記城主教誨,絕不敢放肆。”蕭琰恭敬地應道,而后,便帶著兩名隨從,跟著那名守衛,緩緩走進了廿西漢州城。
踏入城門的那一刻,蕭琰不禁轉頭望去,只見夏少墑依舊靜靜地站在城門下,身著月白色錦袍,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周身散發著清冷與疏離的氣場,仿佛一尊不可侵犯的神祇。他的目光,落在蕭琰身上,清冷而深邃,仿佛在審視著一件物品,又仿佛在思考著什么。蕭琰心中一動,他知道,夏少墑雖然答應了讓他進入城中,雖然答應了考慮聯手之事,但他并沒有真正相信自己,在這廿西漢州城,他依舊危機四伏,依舊不能有絲毫大意,更不能有絲毫放肆。
廿西漢州城的城內,與城外的荒蕪與蒼涼,截然不同。街道寬闊平坦,兩旁排列著整齊的房屋,房屋大多是夯土筑就,屋頂覆蓋著青瓦,透著一股古樸而厚重的氣息。街道上,行人不多,卻個個神色沉穩,步履匆匆,周身都透著一股謹慎與警惕,與這廿西漢州城的冷硬氛圍,莫名契合。街道兩旁,有一些商鋪,商鋪的門面不大,卻收拾得干干凈凈,門口懸掛著各色的招牌,偶爾有行人進出,卻沒有絲毫喧嘩,整個城池,都透著一股安靜與肅穆,仿佛一座沉睡的古城,即便有外人闖入,也難以打破這份寧靜。
蕭琰一邊跟著守衛往前走,一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城中的景象,心中暗暗思索。廿西漢州城果然名不虛傳,城池堅固,守衛森嚴,百姓安居樂業,卻也異常封閉,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幾分謹慎與警惕,顯然,是長期處于封閉與高壓的環境下,形成的習慣。夏少墑,果然是一個不簡單的人,能夠將這樣一座孤城,治理得如此井井有條,能夠讓城中的百姓,如此敬畏與順從,足以見得,他的手段,何等狠厲,他的威望,何等之高。
他知道,想要與夏少墑真正聯手,想要得到他的徹底信任,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夏少墑性情難測,手段狠厲,心思縝密,絕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更不會輕易將自己的命運,與一個來自中原的年輕人捆綁在一起。在這廿西漢州城,他必須小心翼翼,謹言慎行,遵守夏少墑的規矩,不得有絲毫放肆,同時,也要盡快找到能夠證明自己所言非虛的證據,讓夏少墑徹底相信自己,唯有如此,他們才能真正聯手,共同對抗權臣與漠北蠻族,才能為家族報仇雪恨,才能守護天下百姓。
不多時,守衛便帶著蕭琰三人,來到了一座院落前。院落不大,卻收拾得干干凈凈,院內種著幾棵枯樹,枝椏虬曲,透著一股蒼涼與蕭瑟,與這廿西漢州城的氛圍,相得益彰。院落的大門是木質的,門上掛著一把銅鎖,看起來,平日里很少有人前來。
“公子,這里便是西廂房了,你們三人,便暫時安置在這里。”守衛打開銅鎖,推開大門,語氣恭敬地說道,“院落里有三間廂房,還有一間廚房,所需的衣物、食物與水,屬下會按時送來。只是,還請公子謹記城主的吩咐,不得擅自離開院落,不得惹是生非,若是有任何需求,可敲擊院門,屬下會第一時間前來。”
“多謝。”蕭琰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地說道。
“屬下告退。”守衛躬身行禮,而后,便轉身離開了院落,順手關上了大門,掛上了銅鎖,顯然,是在暗中看管著他們,防止他們擅自離開。
蕭琰走進院落,環顧了一圈院內的景象,神色平靜。兩名隨從也跟著走了進來,反手關上了房門,其中一名隨從低聲說道:“公子,這個夏少墑,果然性情難測,雖然答應了讓我們進入城中,卻還是派人看管著我們,顯然,他并沒有真正相信我們。”
蕭琰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地說道:“我早已知曉,他不會輕易相信我們。我們如今,只需安心待在這里,遵守他的規矩,不得有絲毫放肆,同時,也要盡快想辦法,找到能夠證明我們所言非虛的證據,讓他徹底相信我們。唯有如此,我們才能真正聯手,才有機會,為家族報仇雪恨。”
“公子說得是。”兩名隨從齊聲應道,眼神里滿是堅定,“我們一定會好好保護公子,協助公子,完成大業。”
蕭琰走到院落中央的枯樹下,抬起頭,望向院落外的天空。天空依舊昏黃,朔風依舊呼嘯,卷起院內的落葉,四處飄散。他知道,在這廿西漢州城,他的前路,依舊充滿了兇險與未知,他不知道,夏少墑最終會做出怎樣的決定,不知道,他們能否真正聯手,不知道,他能否為家族報仇雪恨,能否守護天下百姓。但他知道,他沒有退路,只能一往無前,只能小心翼翼,只能遵守規矩,不得有絲毫放肆,唯有如此,他才能抓住每一絲機會,才能完成自己的使命,才能告慰家族列祖列宗的在天之靈。
而此刻,城門下,夏少墑依舊靜靜地站在那里,目光望向蕭琰離去的方向,眼神清冷而深邃,帶著幾分復雜的意味。他身邊的一名親信,走上前,語氣恭敬地說道:“城主,這個蕭琰,來歷不明,性情難測,您為何要輕易相信他,還要讓他進入城中?若是他真的是權臣派來的奸細,若是他圖謀不軌,那么,將會給廿西漢州城,帶來巨大的災難啊。”
夏少墑緩緩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本城主,并沒有真正相信他。”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只是,他身上的戾氣與滄桑,絕非偽裝,那枚蕭氏玉佩,也絕非贗品,他所言的一切,或許,并非虛言。權臣與漠北蠻族勾結,此事非同小可,若是真如他所言,那么,廿西漢州城,終究難逃一劫。本城主,讓他進入城中,一來,是想查明此事的真相,二來,也是想看看,這個年輕人,究竟有多大的能耐,究竟有多大的決心。”
“若是他所言非虛,若是他真的有能耐,有決心,那么,與他聯手,或許,真的是唯一的出路,或許,真的能夠守護住廿西漢州城,守護住城中的百姓。若是他所言是虛,若是他是權臣派來的奸細,若是他圖謀不軌,那么,他也逃不出本城主的手掌心,本城主會讓他知道,在這廿西漢州城,放肆的下場,是什么。”夏少墑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狠厲,眼神里也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讓人毫不懷疑,若是蕭琰敢欺騙他,敢危害廿西漢州城,他必然會下手無情,絕不留情。
“屬下明白城主的用意了。”親信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地說道,“屬下會派人,密切監視蕭琰三人的一舉一動,一旦他們有任何異常,一旦他們敢擅自行動,敢惹是生非,敢放肆妄為,屬下會第一時間稟報城主,絕不拖延。”
夏少墑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地說道:“去吧。記住,不要打草驚蛇,密切監視便可。另外,派人去查明蕭琰所言之事的真相,查明權臣與漠北蠻族勾結的證據,越快越好。”
“屬下遵命!”親信齊聲應道,而后,便轉身離開了,去安排監視與探查之事。
夏少墑再次抬起頭,望向廿西漢州城的方向,眼神清冷而深邃,帶著幾分擔憂,也帶著幾分堅定。他知道,一場巨大的風暴,即將來臨,廿西漢州城,即將面臨前所未有的危機。而那個來自中原的年輕人,蕭琰,或許,將會成為這場風暴的關鍵,或許,將會改變廿西漢州城的命運,改變他的命運。
朔風依舊呼嘯,卷起砂礫,打在城墻上,發出細碎的噼啪聲。廿西漢州城,這座矗立于漠南與中原交界的孤城,依舊沉默而威嚴,仿佛在默默等待著風暴的來臨,等待著命運的裁決。而蕭琰與夏少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他們之間的博弈,他們之間的聯手,他們所要面對的兇險與挑戰,也才剛剛拉開序幕。蕭琰心中清楚,在這廿西漢州城,他必須收斂鋒芒,謹言慎行,不得有絲毫放肆,唯有如此,他才能抓住機會,完成自己的使命,才能與夏少墑,共同守護住這一方凈土,守護住天下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