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時節,江南煙雨如絲。一艘烏篷船劃破平江路的粼粼波光,船頭立著位青衫書生,面容清俊,眉宇間卻藏著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沉靜。他便是蕭琰,自金陵而來,懷揣著一卷泛黃的古籍,要往蘇州尋一位故友。
“公子,前面就是閶門了。” 船夫老周的聲音帶著江南特有的軟糯,打斷了蕭琰的沉思。他抬眼望去,只見粉墻黛瓦層層疊疊,臨河的酒肆茶坊飄著幌子,細雨打在青石板路上,濺起細碎的水花,空氣中滿是潮濕的桂花香。這蘇州城,果然如傳聞中一般,溫婉得像一幅暈染的水墨畫。
可蕭琰心中清楚,這溫婉之下,未必沒有暗流涌動。他此次來蘇州,尋故友是真,卻也藏著另一重目的 —— 查清三年前恩師離奇身故的真相。恩師曾在蘇州為官,死前留下一封密信,只提了 “六扇門” 與 “玲瓏玉” 兩個關鍵詞,便沒了下文。這些年,他走遍江南,終于查到蘇州或許藏著關鍵線索。
船靠岸時,雨勢漸小。蕭琰付了船費,背著行囊,緩步走上閶門大街。街上行人往來,有挑著擔子的貨郎,有穿著綾羅綢緞的富家子弟,還有挎著竹籃的婦人,一派熱鬧景象。他正想找家客棧落腳,眼角余光卻瞥見街角茶樓上,一道黑影一閃而過。那黑影動作迅捷,絕非尋常百姓,更像是江湖中人。
蕭琰不動聲色,繼續往前走,手指卻悄悄摸了摸腰間 —— 那里藏著一把小巧的軟劍,是恩師生前贈予他的。他自幼習武,雖以書生裝扮示人,身手卻不輸江湖好手。方才那道黑影,會不會與六扇門有關?他心中泛起疑云,腳步也慢了幾分,仔細觀察著周圍的動靜。
走到巷口一家名為 “悅來” 的客棧前,蕭琰正準備進去,忽然聽到身后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他側身回頭,只見一個穿著灰色短打的漢子正低頭整理著腰間的褡褳,看似隨意,目光卻時不時瞟向自己。蕭琰心中警惕,面上卻依舊溫和,對著那漢子笑了笑,便抬腳走進了客棧。
客棧大堂里人不多,只有兩三桌客人在低聲交談。蕭琰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壺碧螺春和兩碟小菜。店小二麻利地端上茶水,笑著說:“公子是第一次來蘇州吧?咱們這蘇州城,可是個好地方,尤其是這春天,虎丘的桃花、拙政園的海棠,都開得正好呢!”
蕭琰笑著點頭,一邊喝茶,一邊留意著窗外的動靜。方才那個灰衣漢子并沒有進來,而是在客棧門口徘徊了片刻,便轉身朝著巷口走去。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時,蕭琰分明看到,他腰間褡褳的縫隙里,露出了一角黑色的令牌,令牌上似乎刻著什么圖案,只是距離太遠,看得不真切。
“六扇門的令牌,多是玄鐵所制,刻著‘六扇門’三字和展翅雄鷹的圖案。” 恩師曾在信中提過六扇門的細節,蕭琰心中一動,莫非那個灰衣漢子,就是六扇門的人?他們為何會盯上自己?是因為自己的身份,還是因為恩師的案子?
正思索間,鄰桌的兩個客人忽然壓低了聲音,交談起來。蕭琰耳力極佳,隱約聽到 “玲瓏玉”“失蹤”“六扇門” 幾個字眼。他立刻豎起耳朵,仔細聽著。
“你聽說了嗎?城西張家的公子,前幾日帶著一塊玲瓏玉出門,結果人不見了,玉也沒了蹤影。” 一個滿臉胡茬的漢子說道,聲音壓得極低。
另一個瘦高個接口道:“何止啊!我還聽說,這半個月來,蘇州城已經丟了三塊玲瓏玉了,而且丟玉的人家,都和三年前辭官的李大人有些交情。”
“李大人?你說的是當年的蘇州知府李嵩?” 胡茬漢子驚訝地問。
瘦高個點頭:“可不是嘛!聽說李大人當年辭官,就是因為查到了什么秘密,后來還沒離開蘇州,就突然暴斃了。現在六扇門的人都在暗中調查這件事,聽說連總捕頭沈岳都親自來了蘇州。”
蕭琰握著茶杯的手猛地一緊,指節微微發白。李嵩,正是他的恩師!原來這半年來蘇州發生的丟玉案,都與恩師有關,而六扇門也早就盯上了這件事,甚至連總捕頭沈岳都來了。沈岳的名號,他早有耳聞,此人武功高強,心思縝密,辦案素來雷厲風行,是六扇門中數一數二的人物。
看來,蘇州城的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他原本以為自己是暗中調查,卻沒想到,六扇門早就布下了天羅地網。那個跟蹤他的灰衣漢子,說不定就是沈岳手下的人。
就在這時,客棧門口忽然傳來一陣喧鬧聲。蕭琰抬頭望去,只見一群穿著捕快服飾的人簇擁著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走了進來。那男子約莫三十多歲,面容剛毅,眼神銳利,腰間掛著一塊玄鐵令牌,上面 “六扇門” 三個字和雄鷹圖案清晰可見。
“是沈岳!” 鄰桌的胡茬漢子驚呼一聲,趕緊低下頭,不敢再說話。
蕭琰心中一凜,不動聲色地低下頭,假裝整理桌上的古籍。沈岳走進大堂后,目光在店內掃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蕭琰身上。那目光如同利劍一般,帶著審視的意味,讓蕭琰只覺得渾身一緊。
沈岳沒有立刻過來,而是走到柜臺前,對著掌柜低聲說了幾句。掌柜連連點頭,從柜臺下拿出一個包裹,遞給了沈岳。沈岳接過包裹,打開看了一眼,便收了起來,然后又朝著蕭琰的方向看了一眼,轉身帶著捕快們離開了客棧。
直到沈岳等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口,蕭琰才緩緩抬起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知道,自己已經引起了六扇門的注意,接下來的日子,怕是不會太平了。
當晚,蕭琰住在悅來客棧的二樓客房。窗外的雨又下了起來,淅淅瀝瀝的雨聲敲打著窗欞,讓整個蘇州城都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水汽中。他坐在桌前,點亮油燈,將恩師留下的那封密信拿了出來。
密信是用特殊的墨水寫的,只有在油燈下才能看清字跡。上面除了 “六扇門” 和 “玲瓏玉”,還有幾行模糊的字跡:“姑蘇城西,寒山寺旁,有密道,藏真相。” 蕭琰反復看著這幾行字,心中思索著:寒山寺旁的密道,會藏著什么真相?是恩師死亡的原因,還是玲瓏玉的秘密?
就在這時,窗外忽然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蕭琰立刻吹滅油燈,閃身到窗邊,透過窗縫向外望去。只見一道黑影正沿著客棧的墻壁向上攀爬,目標正是他的客房。
蕭琰握緊腰間的軟劍,屏住呼吸。那黑影動作輕盈,顯然是個高手。他爬到蕭琰的窗沿旁,輕輕撥開窗戶的插銷,正準備跳進來,蕭琰突然出手,軟劍如銀蛇般刺向黑影。
黑影猝不及防,趕緊向后躲閃,從墻壁上跳了下去。蕭琰也跟著跳出窗外,落在客棧的院子里。院子里一片漆黑,只有幾盞燈籠在雨中搖曳,照亮了一小片區域。
“閣下是誰?為何深夜潛入我的房間?” 蕭琰沉聲問道,目光緊緊盯著黑影。
黑影站在原地,沒有說話,只是從懷中掏出一把短刀,擺出防御的姿勢。蕭琰注意到,他的手腕上戴著一個銀色的手鐲,手鐲上刻著一朵蓮花 —— 這是江南最大的江湖幫派 “蓮花會” 的標志。
“蓮花會的人?” 蕭琰皺眉,“你們也在找玲瓏玉?”
黑影依舊沉默,突然揮刀向蕭琰砍來。蕭琰側身避開,軟劍再次出擊,與短刀碰撞在一起,發出 “叮” 的一聲脆響。兩人在雨中纏斗起來,黑影的刀法狠辣,招招致命,蕭琰則憑借著靈活的身法和精湛的劍法,不斷化解對方的攻擊。
打斗聲驚動了客棧的伙計和客人,有人點亮了燈籠,朝著院子里看來。黑影見狀,虛晃一招,轉身朝著院墻外跑去。蕭琰豈能放過他,立刻追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后,跑出客棧,沿著平江路一路向西。雨越下越大,路面濕滑,蕭琰卻絲毫不敢松懈。他知道,這個蓮花會的人,很可能知道關于玲瓏玉和恩師的秘密,絕不能讓他跑掉。
黑影跑得極快,轉眼就拐進了一條狹窄的小巷。蕭琰緊隨其后,剛拐進小巷,卻發現黑影不見了蹤影。小巷兩側是高高的圍墻,墻上沒有任何攀爬的痕跡,只有巷尾有一扇緊閉的木門。
蕭琰小心翼翼地走到木門前,輕輕推了推,木門沒有鎖,應聲而開。他走進門內,發現里面是一個小小的院落,院子里種著幾棵桂花樹,樹下放著一張石桌和幾把石椅。院子的正前方,有一間破舊的房屋,房門虛掩著。
蕭琰握緊軟劍,緩步走到房門前,輕輕推開房門。房間里一片漆黑,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霉味。他剛走進房間,忽然聽到身后傳來 “哐當” 一聲,房門被人從外面鎖上了。
“不好!” 蕭琰心中暗叫一聲,轉身去撞房門,可房門異常堅固,任憑他怎么撞,都紋絲不動。
就在這時,房間的角落里忽然亮起一盞油燈,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人從陰影中走了出來。他戴著一張面具,只露出一雙眼睛,眼神冰冷,讓人不寒而栗。
“蕭公子,別來無恙啊!” 黑衣人開口說話,聲音沙啞,顯然是刻意偽裝過的。
蕭琰警惕地看著他:“你是誰?為何要設計困住我?”
黑衣人冷笑一聲:“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該來蘇州,更不該查李嵩的案子。”
“你知道恩師的事?” 蕭琰激動地問道,“是你殺了他?”
“殺他的人,比我厲害得多。” 黑衣人緩緩說道,“不過,我可以告訴你,李嵩當年查到的秘密,就和玲瓏玉有關。那玲瓏玉,并非普通的玉器,而是打開一處寶藏的鑰匙。而那處寶藏,關系到江南的安危。”
蕭琰心中一震:“寶藏?什么寶藏?”
“不該問的別問。” 黑衣人語氣冰冷,“我勸你,明天就離開蘇州,不要再管這些閑事,否則,下次就不是被困這么簡單了。”
說完,黑衣人吹滅油燈,房間再次陷入黑暗。蕭琰聽到一陣腳步聲,隨后,院子里傳來了開門的聲音,顯然,黑衣人已經離開了。
蕭琰在黑暗中站了片刻,心中思緒萬千。黑衣人說玲瓏玉是打開寶藏的鑰匙,還說寶藏關系到江南的安危,這到底是真是假?恩師當年是不是因為查到了寶藏的秘密,才被人滅口?而六扇門暗中調查丟玉案,是不是也為了尋找寶藏?
就在這時,他忽然聽到房門外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緊接著,門鎖發出了 “咔噠” 一聲輕響。蕭琰立刻握緊軟劍,做好了戰斗的準備。
房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正是六扇門總捕頭沈岳。他手中拿著一盞燈籠,看到蕭琰,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恢復了平靜。
“蕭公子,深夜在此,倒是讓我有些意外。” 沈岳開口說道,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蕭琰警惕地看著他:“沈捕頭深夜來訪,又有何貴干?”
沈岳走到房間中央,將燈籠放在石桌上,緩緩說道:“我知道你在查李嵩的案子,也知道你在找玲瓏玉。不過,我勸你最好不要再插手這件事,因為這件事遠比你想象的復雜,繼續查下去,只會危及你的性命。”
“危及我的性命?” 蕭琰冷笑一聲,“三年前,恩師就因為查這件事而死,我若是怕危及性命,就不會來蘇州了。沈捕頭,你既然也在調查這件事,不如明說,你們六扇門到底想干什么?”
沈岳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六扇門的職責是維護江湖和官場的秩序,這件事牽扯到江湖幫派、官場勢力,甚至可能影響到江南的穩定,我們不得不查。不過,目前情況復雜,我不能告訴你太多,只能提醒你,小心蓮花會的人,他們比你想象的還要危險。”
“剛才那個潛入我房間的人,就是蓮花會的?” 蕭琰問道。
沈岳點頭:“不錯。蓮花會這些年在江南勢力越來越大,行事越發囂張,這次的丟玉案,很可能就是他們所為。他們想要得到玲瓏玉,打開寶藏,據為己有。一旦他們得手,江南必定會陷入混亂。”
蕭琰心中一動:“那你知道寒山寺旁的密道嗎?恩師的信中提到,那里藏著真相。”
沈岳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寒山寺旁的密道?我們也曾查到過一些線索,只是密道入口隱蔽,一直沒有找到。看來,李嵩當年已經找到了密道的位置,只是還沒來得及調查,就被人滅口了。”
“這么說,密道里真的藏著寶藏的秘密?” 蕭琰問道。
沈岳點頭:“根據我們的調查,那處寶藏是前朝遺留下來的,里面不僅有大量的金銀珠寶,還有一批足以顛覆江南的兵器。若是被蓮花會得到,后果不堪設想。”
蕭琰沉默了,他沒想到事情會這么嚴重。恩師的死,玲瓏玉的失蹤,六扇門的調查,蓮花會的覬覦,竟然都和一處前朝寶藏有關。
“沈捕頭,既然如此,我們不如聯手?” 蕭琰忽然說道,“我知道一些恩師留下的線索,或許能幫你們找到密道和寶藏。而你們六扇門有實力,能阻止蓮花會的人。”
沈岳看著蕭琰,眼中閃過一絲猶豫,隨即點了點頭:“好,我可以答應你聯手。不過,你必須聽我的安排,不能擅自行動,否則,不僅會打亂我們的計劃,還會讓你陷入危險之中。”
蕭琰點頭:“沒問題,我聽你的安排。”
沈岳滿意地點了點頭,說道:“現在天色已晚,你先回客棧休息,明天一早,我會派人來接你,我們一起去寒山寺附近調查密道的線索。”
說完,沈岳轉身離開了房間。蕭琰看著他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他不知道自己這個決定是對是錯,也不知道接下來會面臨什么危險,但他知道,這是查清恩師死因,阻止蓮花會陰謀的唯一辦法。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蕭琰就被客棧伙計叫醒了。伙計說,有位六扇門的捕快在大堂等他。蕭琰趕緊洗漱完畢,下樓來到大堂。
大堂里,一個穿著捕快服飾的年輕漢子正坐在桌前喝茶,看到蕭琰下來,立刻站起身,抱拳道:“蕭公子,在下趙虎,是沈捕頭派來接你的。”
蕭琰點頭:“有勞趙捕快了。”
兩人走出客棧,外面的雨已經停了,空氣格外清新。趙虎帶著蕭琰穿過幾條小巷,來到了蘇州城的西門。城門口,沈岳正帶著幾個捕快等候在那里,旁邊還停著兩輛馬車。
“蕭公子,我們這就出發去寒山寺。” 沈岳看到蕭琰,開口說道。
蕭琰點頭,跟著沈岳等人上了馬車。馬車緩緩駛出蘇州城,朝著城西的寒山寺而去。一路上,蕭琰透過車窗,欣賞著江南的田園風光。田野里,農民們正在辛勤地勞作,田埂上開滿了五顏六色的野花,遠處的青山籠罩在一層薄霧中,宛如仙境。
大約半個時辰后,馬車來到了寒山寺前。寒山寺坐落在一座小山腳下,寺廟的紅墻黛瓦在綠樹的掩映下,顯得格外古樸典雅。寺廟門口,幾個香客正虔誠地焚香祈福。
沈岳等人下了馬車,朝著寒山寺走去。寺廟的方丈早已接到了六扇門的通知,親自在門口等候。“沈捕頭,各位施主,里面請。” 方丈雙手合十,恭敬地說道。
眾人跟著方丈走進寺廟,來到了大雄寶殿。大雄寶殿內,香煙繚繞,供奉著高大的釋迦牟尼佛像。沈岳等人對著佛像拜了拜,然后方丈將他們帶到了后院的一間禪房。
“沈捕頭,關于寒山寺旁有密道的傳聞,老衲倒是略有耳聞。” 方丈坐下后,緩緩說道,“相傳在唐朝時期,寒山寺曾遭遇過一次大火,寺廟被毀,后來重建時,工匠們在寺廟旁修建了一條密道,用于存放寺廟的珍貴物品,以防再次遭遇不測。只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密道的入口逐漸被遺忘,再也沒有人找到過。”
“方丈可知密道大致在什么位置?” 沈岳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