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村,蘇家。
“何生哥,對不起,是我害了你。”
“不,不要殺我爹娘!”
“藺婉如,我恨你,你不得好死!”
蘇筱昏昏沉沉的燒了三天三夜,前世的記憶和今生的痛苦交織在一起,讓她一度陷入了魔障。
渾渾噩噩之中,似乎是有一股香甜的汁液流入她的肚腹,讓她燒的滾燙的身體感受到了久違的清涼。
三天后的清晨,她終于從夢魘中清醒,在親人的期盼下,睜開了眼睛。
“筱筱,你終于醒了。”
徐氏看到女兒蘇醒,激動的淚眼婆娑。
這兩天,她一直守在床前,哭的眼睛浮腫,嗓子嘶啞。
一開口,暗啞的嗓音,把自己都嚇了一跳。
“娘......”
蘇筱看著母親慈愛的眉眼,迷茫的眼神逐漸有了焦距。
“筱筱,這次,你真的要感謝睿王。”
徐氏伸出手,溫柔的輕撫著女兒的臉龐:“要不是睿王用他僅有的一粒保命丹救了你,你就差一點醒不過來了......”
“娘,我睡了幾天了?”
蘇筱虛弱的喘了口氣。
“三天了。”
徐氏目露黯然。
“何生哥的親人下葬了沒有?”
蘇筱硬撐著想從床上爬起來:“我想去靈前給他們磕個頭。”
徐氏一驚,下意識的按住了她的肩膀:“你的身體這么虛弱,不能去.....”
“娘,你就讓我去吧。”
蘇筱目露決絕:“不這樣做,我一輩子都會愧疚難安的。”
徐氏想到她在昏迷時說的夢話,眼神微閃,涌起一絲不安。
女兒究竟經歷了什么,才會做那樣的噩夢?
胡亂說的那些話,睿王也聽見了。
她看的很清楚,睿王當時臉色就變了。冷若寒霜的目光,讓人看了不寒而栗。
——
蘇河夫妻倆疼女兒,糾結許久,還是答應了女兒的請求,陪她回到涌泉村,祭拜何生的父母親人。
蘇筱跪在靈堂前,恭敬的磕了三個響頭。
她一身素衣,虛弱之極,看的人格外心憐。
徐氏又陪著掉了幾滴眼淚,伸手攙扶起女兒。
蘇筱搖搖晃晃的幾乎站不穩,眼底卻是閃過從未有過的堅定。
這一世,她不為自己而活。
她要把自己磨成一把尖刀,刺進仇人的心口。
她要為何生哥和他的親人報仇,讓藺婉如付出代價。
在這一世,和她做一個徹底的了斷。
——
蕭瑾言又做夢了。
聽到蘇筱昏迷中夢囈的當晚,他就又做了一個荒誕的夢。
在夢中,他仿佛經歷了一段短暫的人生。
在秦淮河落水時救了他的并非蘇家,而是另外一戶人家。
養傷期間,從暗衛收集來的線報里得知藺婉如恩將仇報,他留了一手,想著日后再和她清算,以此為契機扳倒相府,于是命屬下暗中保護那家人里唯一逃生的小姑娘,一路前往京城。
小姑娘報仇無門,自賣自身進了青樓。
他難得動了惻隱之心,以恩客的名義包下了她,保全了她的清白之身。
他本以為,她僅是他的一枚棋子,沒想到陰錯陽差,會和她有了交集。
成為太子后,他誤中媚藥,暗衛一時情急,竟然將她從青樓捋來,送到了他的床上。
那時候的她,已經從青澀的少女,蛻變成了嫵媚傾城的絕色嬌娥。
給他解毒的藥,最終讓他中毒更深。
他中了她的毒,深陷其中,難以自拔。
他看出了她的百般討好另有目的,還是寵著她,在她有了身孕后,允她入府。
他給她安排好了一切,沒想到竟然在臨行前變故橫生。
太子妃因妒成恨,害了她的性命。
他得到消息,從皇宮趕回來,看到一尸兩命,倒在血泊里的人,心疼的幾乎發了狂。
他將害了她的奴仆全部杖斃,將太子妃關在偏院,任由其自生自滅,自己則是率軍前往邊疆,抵御外敵。
殘肢遍地的戰場上,一支毒箭從背后向他射來。
他中箭倒地,猛然睜開了眼睛。
——
夢,真實的仿若身臨其境。
醒來后一箭穿心的痛仍然能讓他感到窒息。
蘇筱,柳清涵.......
她到底是什么人?
為什么會幾次三番的出現在他的夢里?
夢境中救了他的人家,和藺婉如相互顛倒,又是為何?
——
蘇筱回到蘇家,恭恭敬敬的給養父母磕了三個頭,向兩位養育了她多年的親人辭別。
她不能再任性,任意改變現狀,給更多的人帶來災難。
只有她走了,養父母一家人才能平安無憂的活下去。
而她,注定要前往京城,面對接下來的腥風血雨。
——
主子這兩天心情不好,不僅馮饒看出來了,前來報信的暗衛們也都看出來了。
一眾睿王府親衛全都戰戰兢兢的,說話也不敢大聲,生怕觸主子的霉頭。
轉機就是來的這么突然,就在蘇家姑娘答應隨主子回京城的一剎那,一眾親衛明顯的感覺到,籠罩在頭頂上的陰霾不見了,猶如撥云見日,看到了希望的光明。
一眾親衛都對蘇家姑娘感激涕零,備下了最舒適的馬車,讓其免受路上的奔波勞累。
親衛們自以為很體貼,沒想到主子看到兩輛馬車時臉又黑了。
冷厲的視線幾乎將他們凌遲。
幸而還是馮饒反應快,麻溜的把雜物扔進車廂,將人請進了主子的馬車,主子臉上的表情這才好看了些。
一眾親衛悄瞇瞇的松了口氣,都向馮饒佩服的伸出了大拇指。
那丫的不愧是主子身邊最得力的心腹侍衛,揣度主子心意,拍馬屁的功夫一絕。
不佩服都不行!
——
蕭瑾言心里揣著事,想要尋機求證,自然是在一個車廂里更方便。
蘇筱不曉得他的心思,想的又是另外一回事。
上一世,僅憑她一個尚未及笄的柔弱少女,是不可能長途跋涉,前往京都城的。
有人給她帶路。
那個人是在縣城外一個破敗的城隍廟里遇到的,看似穿的破破爛爛,像個叫花子,實則是一位很有本事的老游醫。
當時她剛全家被害,深受刺激,神經幾乎失常。從河水里爬出來渾渾噩噩的倒在了城隍廟門口。
老游醫救了她,知曉了她的經歷后,對她很是同情。
她想報仇,求游醫收她為徒。
老游醫不肯,說他的醫術是用來救人,不是用來殺人的。
他是個好人,拒絕了她,到底是不忍心,打著到處流浪的幌子,一路走走停停,將她送到了京都城。
進城之前,他問她,是否還想報仇?
她回答說是,看到他遺憾的搖了搖頭。
或許,他已經對她的品性有所了解,改變了不想收徒的想法。
又或許,他預見到了她的命運,想要挽救她的性命。
那時候的她,被仇恨蒙蔽了雙眼,沒有聽出他潛在的涵義,錯過了改變悲慘命運的,唯一的一次機會。
這一世,不曉得那個老游醫,會不會還在城隍廟?
倘若在的話,又是否能否有機會說服他,請他收她為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