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城門不遠的一輛馬車里,車簾被人從里面掀起一角,露出一張完美無瑕的側顏。
蕭瑾言策馬而來,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車廂里清麗無雙的少女。
心,不自禁的悸動了一下。
一年未見,褪去了少女的青澀,她變得更讓人心動了。
眉眼如畫,精致小巧的臉龐,不施粉黛仍然美的驚人。
車簾掀起一角,倏然又放下了。
顯然是那張絕美容顏的主人察覺到了他的注視,猶似受驚的小鹿一般,倉皇地錯開了視線。
蕭瑾言不怒反笑,唇角微微上揚,隨即翻身下馬,大步走向馬車。
皇上就在前面,他不去給他老子磕頭,跑到她這兒來干什么?
蘇筱的心,隨著他的步伐由遠而近,變得愈發緊張起來。
腳步聲來至車廂前驟停,門簾唰地一下從被人從外面掀起來了。
蕭瑾言略帶著幾分戲謔的笑臉,就這樣猝不及防的撞進了她的眼睛里。
“下來。”
下一秒,她沒有任何反駁的余地,被他抱下了馬車。
直到雙腳落地,仍然驚得心跳紊亂。
城門口詭異般安靜,一眾文武百官都被這個突然的變故驚呆了。
洪宣帝黑了臉。
外出打仗竟然帶了個女人回來。
這個渾小子,膽敢以軍功要挾賜婚,必須得給他一點厲害瞧瞧,讓他長點記性。
——
女色誤人啊誤人!
以丞相為首的睿王一黨更是揪心饒肝,想不明白王爺為什么會在這么關鍵的時候犯糊涂。
睿王自己犯錯,失去奪嫡的資格,賢王穩操勝券,以后再也沒人能與其有一爭之力。
賢王一黨暗搓搓的竊喜。
然而,他們的的主子,賢王,在看到少女絕美的面容時,卻是瞳孔一縮,眼底閃過一絲復雜難辨的神色。
“兒臣有一事相求,請父王恩準。”
蕭瑾言似乎是沒有看到文武百官的神色各異,帶著蘇筱來到龍輦前跪下,畢恭畢敬的磕了一個頭。
蘇筱心跳如鼓,磕頭的瞬間,在心里把他虐了個千萬遍。
這人也不事先和她說一聲,突然就來這么一出。
她是有心告御狀!
奈何場合不對。
把皇上惹怒了,連報仇的機會都沒了。
“何事?”
洪宣帝擰著眉頭,一臉不虞。
此刻他已經做好了決定,只要這個逆子敢提賜婚兩個字,他就把他貶為庶民,踢到西山皇陵去守陵。
“兒臣遇刺,為蘇姑娘所救,想求父皇一個恩典......”
顯然,蕭瑾言并非如他想的那般愚蠢,眾目睽睽之下,做出有辱皇室威嚴的事情。
洪宣帝聽到他的懇求,僅是賜眼前的女子一個縣主的身份,臉上的慍怒瞬間消失不見。
一個沒有封地的縣主,不過是一個空頭稱號罷了。
于皇家而言,沒有任何損失,還能借此籠絡民心,彰顯帝王的寬宏大度。
“準了。”
洪宣帝思緒變得很快,此刻又看蕭謹言無比順眼。
懂得用自己的救命恩情,給老子抬轎的兒子,自然是最讓人喜歡的。
看在他這么上道的份上,滿足一下他的小心思,也不是不可以。
“謝父皇。”
蕭瑾言算準了父皇會答應,恰到好處的表達出感激之情。
“此女蘭心蕙質,倒是個好相貌。”
洪宣帝看了蘇筱一眼,稍加思索道:“既然她有恩于皇兒,就封其為嘉敏縣主,以此嘉獎吧。”
蕭瑾言給蘇筱使了個眼色,示意她磕頭謝恩。
“謝皇上恩典。”
蘇筱還算淡定,沒有被突入其來的好運砸懵,模仿著話本子上看過的說辭,恭恭敬敬的磕了一個響頭。
“起駕回宮。”
洪宣帝示意其退下,心腹太監尖銳的嗓音隨后響起。
文武百官都是人精,即便心里已經攪的天翻地覆,也不會當面表露出來。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簇擁著龍輦,先行進入城門。
蕭瑾言率領三千親衛兵緊隨其后,蘇筱的馬車并肩而行,走在一眾將士的最前面。
看熱鬧的老百姓不曉得城門外發生的事,坐在馬車里的少女儼然成了焦點,備受矚目的程度,甚至超過了被押在囚車里的匈奴王子。
睿王府的人早有準備,不失時機的躲在人群里帶節奏,贊揚少女是如何的與人為善,品行高潔。
茶樓飯館里,說書人也開始聲情并茂的講述美女救英雄的故事。
一時間,漁家女搖身一變,成為嘉敏郡主的傳聞,成為老百姓茶余飯后津津樂道的笑談。
——
蕭謹言率領一眾有功將士進宮領賞,馮饒駕著馬車,先行送蘇筱回王府。
睿王府位于城內最繁華的地段,占地極廣,足以容納三千府兵。
府內景色也很不錯,小橋流水,假山林立,只是相較于前院習武場的熱鬧,因為主人常年不在家,又沒有女眷在,偌大的后院顯的格外冷清了些。
——
蘭怡軒是后院最大,位置最好,景色最優美的院子。
蘇筱進京之前,蕭謹言就命人將院子整理出來,安排她在此居住。
院子干凈整潔,廂房里一應用品很是齊全,可見是上了心的。
蘇筱在院子里轉了一圈,很是滿意,從背簍里取出一把小鏟子,尋了個太陽能曬到的墻角,開始忙活。
“姑娘,您這是要做什么?”
管家派了兩個丫鬟來伺候她,從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那股子颯爽勁上來看,應該是有些功夫的。
蕭謹言身邊,不乏有女暗衛。
管家沒有明說兩人的身份,蘇筱也就裝迷糊,反正她在王府也住不了多久,早晚是要走的。
兩個丫鬟,一個叫芙蓉,一個叫綠柳。
此刻,那名叫綠柳的丫鬟,見她用小鏟子撅土,好奇的湊了過來。
“種點藥草。”
蘇筱沒必要瞞著,笑盈盈的說與其知曉:“前幾日在山上采的種子,趁著春日天氣晴好,趕緊種下,再不種就過了節氣了。”
“什么種子?這么稀罕?”
綠柳是個活潑的性子,見她脾氣隨和,是個好相與的,也愿意和她多說幾句話。
“元寶草……”
蘇筱笑著說:“不是多稀奇的種子,就是不想浪費了,才想著種在土里。”
“我來幫姑娘種吧。”
綠柳說話間把小鏟子搶了過去。
兩人手指碰觸,蘇筱明顯的感覺到了對方指腹上的薄繭。
果然是個練家子,這得是常年握劍才能磨礪出來的吧?
蘇筱暗道聲果然,心里多少對兩個丫鬟有了些忌憚。
蕭謹言如此安排,保護她的成分居多不假,難免也會摻雜一點別的心思。
她在王府里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監控之下。
隨便說點什么話,過不了多久,就能傳到他耳朵里。
進了這朱門大院,當真是一點自由也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