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門,對面人就拍了下桌子:“聾老太,別繞彎子!你是誰?哪兒來的?老實交代!”
她偽造身份、隱瞞履歷,至今沒查實底細,只能讓她自己吐干凈。
老太太聲音發顫:“我……我就是個平頭百姓啊,能有啥來頭?”
“平頭百姓?”對方冷笑,“平頭百姓也有戶口、有出身、有家庭!你說清楚——你是工人?農民?還是學生?”
“我就一普通市民!”她攥著衣角,“土生土長的北京人,胡同里長大的。”
“那你家里還有沒有老人、兄弟姐妹、孩子?”
“沒有……一個都沒有。”她搖頭,嗓子啞了,“全沒了。十多年前打仗那會兒,家燒光了,親人跑的跑、死的死,最后只剩我一個人,在城里東躲西藏……后來才分進這大院,成了沒兒沒女、沒親沒故的老孤女。”
“你以前家里是地主?還是開買賣的富戶?”
“都不是!”她急得直擺手,“真不是!我家祖上就是小手藝人,修鞋補襪子的,沒田沒鋪子,也沒當官的。仗一打,飯碗砸了,日子一天比一天難,熬到現在,我這種無依無靠的老太太,評個‘困難戶’總沒問題吧?”
“困難戶?”對方嗤笑一聲,“你還好意思提‘窮’字?你家柜子里那堆金鏈子、玉鐲子、琺瑯盒,哪個是窮人使喚得起的?這些東西一拿出來,就知道你身份假得離譜!”
“您說……那些首飾?”
老太太愣住,臉色一白,頓了頓才開口:“那些啊……其實……真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對方往前一傾,“別人的東西,憑啥擱你箱底?”
“聾老太,別裝了!糊弄不過去!”
“我沒裝!”她挺直背,“真是別人托我保管的。那年兵荒馬亂,我在城南碰見一位大姐,心善,幫我躲過一劫。她走時帶不走這些,全交給我,說以后回來取。可打那以后,音信全無……東西就一直放著,一放就是幾十年。你們搜出來的,全是她的,跟我半毛錢關系沒有!”
“那位大姐叫什么?”
“我不知道名字……只記得她喊我‘小啞妹’,說話帶南方口音,別的,真想不起來了……”她板著臉,一句一句,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審她的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吭聲,心里全犯嘀咕:這話,到底信不信得過?
“那當初為啥冒充貧農?還硬說是農村出來的?”糾察隊那人立馬追問。
“冒充?”老太太一愣,搖搖頭,“我哪有冒充啊?那是幾十年前的老黃歷了!我這記性早跟不上趟兒了,腦袋一昏,啥都糊里糊涂的。不過——我祖上可真是土生土長的鄉下人,我媽帶我進城那會兒,我連縣城都沒出過幾回!戶口本上寫貧農,有啥不對?我又沒造假證,也沒騙公章!”
“就算真有點出入,我也挨罰了呀!街道早把我五保戶資格給擼了,連低保都停了!往后喝西北風,還是啃樹皮,全看我自己本事嘍!”
“想不起來了?”對方眼皮一抬,“行,您再好好捋一捋,等哪天想通了、認明白了,再來找我們。”
“我都交底了啊!”老太太嘆口氣,“句句實話,沒藏半點水分!下午我還蹲派出所呢,人家民警看我腿打顫、手發抖,怕我倒在那兒,才放我回來喘口氣!您說,我現在渾身上下哪兒都不對勁——腰像斷了一樣疼,腿軟得站不住,頭嗡嗡響,眼睛也發花……我就只想躺床上瞇一會兒!”
她滿腦子就一個念頭:趕緊回家。
“你覺得,你現在還能踏踏實實回去?”糾察隊那人把聲音壓得低而重,“不可能!你嘴上說得利索,心里卻沒說實話。別以為咱們還沒查透你底細,你就蒙混得過去——門兒都沒有!”
“回去好好想想!”
話音剛落,幾人齊刷刷起身走了,只剩老太太一個人坐在小凳子上,呆呆望著白墻。
雖說還是被盯得死死的,但她心里那塊大石頭,到底是輕了一半。
因為最怕的事,眼下還沒落地。
他們翻遍了她隨身帶的東西,可那個死也不能露餡的“寶貝”,愣是沒被翻出來。
眼下太平,不代表以后穩當。紙包不住火,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
“但愿他們根本沒往那兒瞅……”老太太默默在心里念叨,硬是給自己塞了點安慰。
當晚,她就被留在糾察隊過夜;段直倒早早被放回了家。
第二天一早,院里人左等右等,也沒見她人影。
何雨柱心里直發沉。那四百多塊錢,就像扔進井里的石頭,連個水花都沒聽見——徹底打水漂了!
其實昨天把她接回來那會兒,他就開始后悔了。
老太太從頭到尾,半個“錢”字都沒提,更別說還錢。那架勢,好像他掏錢贖人,是天經地義、理所當然的事兒!
這下倒好,人又被揪走了,這錢,怕是再難要回來了!
“我咋這么傻呢?!”他邊走邊拍自己腦門,“明明知道糾察隊遲早找她麻煩,還巴巴把她接回來?這不是自己往坑里跳嘛!”
越想越堵得慌。
可再懊惱也沒用——錢已到賬,人已進門,退不了貨,收不回票!
“傻柱——!”
他蔫頭耷腦往軋鋼廠走,走到半道,背后一聲喊,清脆又急。
是秦淮茹。
他耳朵一動,腳步沒停,裝作沒聽見。除了老太太這堆爛攤子,他還被何雨水那邊的事攪得心神不寧——她嚷著要跟自己斷絕兄妹關系,話趕話,全是因為秦淮茹!他正煩著呢,哪有心思搭理?
“傻柱!叫你半天你不應?真打算不理我啦?!”秦淮茹小跑追上來,語氣有點沖。
他這才慢吞吞停下,耷拉著眉毛:“這兩天事兒堆成山,心亂,腦仁兒都疼。”
秦淮茹點點頭:“我知道,主要為雨水那事憋屈吧?”
“還不止呢!”他嘆氣,“老太太昨天下午剛放出來,轉頭就被糾察隊拎走了!到現在還沒音兒!我光聽消息,頭就大三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