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人?不配叫人!連條瘋狗都不如!”
罵聲一句比一句扎耳,像針扎在耳朵里。
那個以前被喊“易師傅”“易大哥”“最靠得住的一大爺”,如今站在這兒,沒人上前扶一把,只有唾沫星子朝他臉上飛。
千夫所指,大概就是這個味兒。
易中海垂著頭,沒抬,也沒辯。
早無所謂了——命都沒了,還爭什么臉面?心也凍硬了,罵聲穿不進(jìn)去。
“砰!”
一塊爛菜葉甩在他肩頭,濺開幾顆黑籽。
“誰扔的?!”警察猛地回頭,厲聲喝道,“看可以,動手不行!再有下回,直接帶走!”
人群一下子安靜下來,但嘴上沒歇著,反而罵得更響,像潮水漲高了似的。
“走,別停。”警察拍拍他后背。
隊(duì)伍繼續(xù)往前挪。
看熱鬧的立刻跟上,越聚越多,像一群追著糖渣的螞蟻。
不大會兒工夫,人已穿過前院,進(jìn)了中院。
“易中海!殺人犯!你還敢踏進(jìn)我家門檻?!”
剛邁過影壁墻,秦淮茹就沖了出來,眼珠通紅,手指直戳他鼻尖:
“還我男人!把賈東旭還給我!”
她作勢要撲,被兩名民警迅速架住胳膊,硬生生拽住。
“哎喲喂——我的兒啊!!”
話音未落,門口傳來嚎哭。
賈張氏癱坐在地上,懷里緊緊摟著賈東旭的黑白遺像,一邊拍大腿一邊哭天搶地:
“你個黑心肝的易中海!害死我兒子!害得我家塌了房梁啊!!”
易中海偏頭看了她一眼,面無表情,眼神淡得像看路邊一塊石頭。
人都要上刑場了,還怕人撒潑?
“賠錢!必須賠!一套房子也行!不給?咱就鬧到底!”
她邊哭邊嚷,嗓子都劈了叉。
昨兒晚上,她就跟秦淮茹對好了詞:今天這場戲,唱好了,能要來一筆養(yǎng)老錢;
唱砸了,至少能把那套房子訛過來。
實(shí)在不行——就賴在這兒,跪到他低頭為止!
可易中海始終抿著嘴,一句話不搭理,連眼角都沒往她那兒掃一下。
“易中海!你以為裝聾作啞就完了?!”賈張氏嘶著嗓子喊,“你殺我兒子,就得拿命補(bǔ)!不賠錢?房子歸我們!天經(jīng)地義!”
易中海還是沉默。
秦淮茹這時轉(zhuǎn)身,面向滿院子人,提高嗓門:
“各位街坊,今兒大伙都在,幫我們孤兒寡母說句公道話吧!
易中海殺了我丈夫賈東旭,讓我守寡十年,婆婆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三個孩子連爹的面都不敢提!
真相揭開了,他該不該賠?要不要補(bǔ)?這道理,還用問嗎?!”她就想借這檔口多撈點(diǎn)錢,哪怕警察同志親口答應(yīng)一句,心里也算有個底!
大伙兒七嘴八舌,議論得熱鬧。
“這秦寡婦和賈張氏那老摳門兒,挑日子倒挺準(zhǔn)——專趕在易中海露臉的時候開嚎!”
李建業(yè)縮在人群后頭,袖手瞧熱鬧,嘴角一扯,心里直翻白眼。
他清楚得很:人家眼紅他剛從易中海那兒領(lǐng)走一大筆賠款,也想照著碗里扒拉一把。
可哪還來得及?
易中海早被定罪了。要不是押著緩幾天行刑,人早就沒氣兒了。
人一斷氣,案子就結(jié)了,債也跟著一筆勾銷。
再說,他光棍一個,沒老婆沒孩子,一大媽又蹲了號子,親戚都快絕戶了,誰替他扛賬?
“警察同志!”秦淮茹往前一步,嗓門提得老高,“今兒大院人都在場,您當(dāng)著大伙兒的面給句準(zhǔn)話——易中海欠我們的錢,啥時候還?我不要現(xiàn)錢,就等您一句話!”
“秦淮茹!”警察板著臉,“今天不辦這事兒。我們帶易中海回來,是讓他回來看看老地方,不是來清算舊賬的。你們家那賠償,歸法院管,不歸我們管。該起訴起訴,該上訴上訴,法院咋判,我們就咋執(zhí)行。”
“這算哪門子理?憑什么他能拿錢,我們連個镚兒都摸不著?不給錢,把康寶給我們也行啊!”秦淮茹急得嗓子發(fā)劈,話都跑調(diào)了。
結(jié)果不如意,她心里立馬打鼓:這是被糊弄了。
上頭明顯在卡她,拖著不給,存心晾著。
警察擺手道:“前頭判決都蓋了紅章,法院拍的板,我們只能照辦!你連這都不懂?辦事得講流程,又不是過家家,隨便喊一聲就改章程?消停點(diǎn),我們還有正事!”
“哎喲——我苦命的兒啊!你死得太冤啦!你睜眼看看吧!咱們只要本分的錢,有錯嗎?家里窮得揭不開鍋,咋連這點(diǎn)公道都不肯給?!”賈張氏一屁股坐地上,拍腿跺腳,哭得震天響。
又開始裝神弄鬼,指望靠哭聲把兒子賈東旭從地底下喊出來,替她討說法。
“賈張氏!住嘴!”警察厲聲喝道,眉頭擰成疙瘩,“你指桑罵槐說誰呢?誰虧待你了?咱們做事,憑的是白紙黑字的規(guī)矩,不是誰嗓門大誰有理!該你的跑不了,急什么?!”
“再這么胡攪蠻纏、煽風(fēng)點(diǎn)火,先把你請局里坐坐再說!”
幾句話砸下來,賈張氏當(dāng)場軟了腿,不敢吱聲了。
秦淮茹也閉了嘴,嘴唇抿得死緊。
“易中海,走,別杵這兒!”警察催了一聲。
易中海點(diǎn)點(diǎn)頭,繼續(xù)往前挪步。
路邊人堆里嗡嗡作響,跟炸了鍋似的。
不多會兒,到了他家門口。
門鎖得嚴(yán)實(shí),門縫上橫貼著一張白紙封條,印著鮮紅公章。
“我想進(jìn)屋瞅一眼。”易中海低聲說。
“不行!”警察搖頭干脆,“房子已查封,誰也不許進(jìn)。”
“傻柱在不在?老太太人呢?”
易中海沒再糾纏進(jìn)門的事,轉(zhuǎn)頭問起這倆人。
他這次回來,就為見何雨柱和老太太一面。其他人,見不見都無所謂。
他掃了一圈人群,哪兒都沒找著那倆熟臉。
警察一聽也愣了——按說他們一進(jìn)院門,何雨柱早該端著熱菜迎出來了。
昨兒都約好了:做頓飯,權(quán)當(dāng)最后一頓團(tuán)圓飯。
“何雨柱人呢?”警察回頭問。
“沒影兒,壓根沒見著。”旁邊同事答。
“人不在家,門反鎖著!”另一人邊跑邊喊。
他們押著易中海風(fēng)風(fēng)火火趕回來吃“團(tuán)圓飯”,結(jié)果撞上一扇冷冰冰的鐵鎖門。